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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逃脱牢笼 我不是鸟, ...

  •   我不是鸟,没有罗网能罩住我。
      ——夏洛蒂·勃朗特《简·爱》
      煦审年和拓石走后的第二天,假拓夏来了茗轩宫。
      她没有带点心,没有带茶,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她只是站在院子门口,笑着看了跃然一眼。
      "姐姐一个人坐着?夏儿来陪姐姐说说话。"
      跃然没有请她进来,也没有赶她走。她只是坐在枯樱下,看着眼前的空茶盏。
      拓夏也不在意。她自己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女孩一样歪头看着跃然。
      "姐姐,夏儿有件事想问很久了——姐姐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跃然抬起头,无波无澜地看向余倩的表演。
      "夏儿为什么这样问?"拓夏不等她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因为夏儿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小时候二哥总说,夏儿的眼睛像雨虹山上的湖,看一眼就能把人看进去。后来夏儿不在了——二哥再看谁的眼睛,都会愣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姐姐有没有注意过,二哥看你的时候,总是看你的眼睛?不是看别处,就是看眼睛。夏儿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想了想就明白了——他在找。找夏儿。"
      跃然的手在袖中慢慢蜷紧。
      她想反驳。她想说不,他不是在找你,他看我的眼睛是因为——可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找不到一个笃定的答案。那些她以为属于她的瞬间——拓宏在驿站里看她的那一眼,替她挡风时微微侧过的脸,递给她糕点时指尖短暂的触碰——此刻都像被一只手翻到了背面,露出了另一副面孔:他看的不是她,是他丢失的妹妹的影子。
      拓夏看见她攥紧的手,知道第一刀扎进去了。
      第二刀。
      "对了,姐姐——煦统领走的时候,跟姐姐告别了吗?"
      跃然没有回答。
      "没有吧?"拓夏叹了口气,"夏儿听宫人说,煦统领接到青岚的急报就走了,谁也没见。姐姐知道他为什么去青岚吗?"
      她微微侧头,做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夏儿的身体刚恢复,还需要一味药——千年并蒂雪莲——才能彻底痊愈。那味药只有青岚才有。煦统领这一去,说是为了给夏儿找药……"
      她看着跃然的脸,声音轻下去。
      "可他走得那么急,连跟姐姐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姐姐想想,他急着去青岚,到底是为了那些百姓,还是为了夏儿的药?不管为了哪个,都不是为了姐姐——姐姐心里,有没有一个答案?"
      跃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上一世——沈煦也是这样走的。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有更重要的理由。余倩的电话一来,他立刻起身,连头都不回。每一次都是。
      这一世也一样。煦审年走得那么急,是因为拓夏需要那味药。不是因为她。
      她算什么?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留下来的理由。
      第三刀。
      "还有大哥。"拓夏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不忍心说,又不得不说。"大哥也走了,姐姐知道为什么吗?"
      她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大哥是不想见夏儿。夏儿刚回来那天,他来看夏儿,坐了不到一盏茶就走了。他看夏儿的眼神——"她停了一下,"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大哥心里一定在想:夏儿回来了,那姐姐算什么呢?他最疼的妹妹回来了,后来疼过的那个,又该往哪里放?"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替拓石开脱的温柔。
      "大哥是好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他选了最简单的办法——走。走了就不用面对了。走了就不用在两个妹妹中间选了。"
      她抬起头,看着跃然。
      "可姐姐想想,他连面对都不敢面对的——到底是姐姐,还是夏儿?他最放不下的那个妹妹,到底是谁?"
      跃然的嘴唇微微发白。
      拓石走了。连面对都不敢面对就走了。她在仁坤殿里见过拓石一次,他看她的目光确实带着某种闪躲——她当时以为是愧疚,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愧疚,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她的尴尬。她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在他真正的妹妹回来之后就无处安放的人。
      拓夏看着她的脸,把最后一把推出去。
      "姐姐,外面的流言你也听说了吧?"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体贴极了,像姐姐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妹妹。
      "夏儿替姐姐委屈呢。姐姐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却把天异怪到姐姐头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跃然的衣袖,指尖温热,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关切。
      "可夏儿也没办法替姐姐辩白——毕竟,姐姐确实不是曦宇血脉。受了封,百姓心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姐姐愿意离开莲京一阵子,等天好了再回来,那些流言自然就散了。夏儿可以替姐姐在父王面前美言——姐姐只是暂避风头,不是不回来了。煦统领回来,夏儿也会替姐姐解释的。姐姐放心。"
      她说得极为体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跃然着想。
      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同一个伤口上——
      你不属于这里。他们都不在乎你。你走了,一切就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恢复了那种乖巧天真的笑容。
      "姐姐若是想走,夏儿不会拦。姐姐若是想留,夏儿也会好好待姐姐——毕竟,姐姐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夏儿呢。"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对了,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吧。二哥的生辰,也是他母王的祭日。每到这一天,他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姐姐猜猜,他在那一天唯一能走进他寝殿的人是谁?"
      "是夏儿。"
      "这几年夏儿不在,他只能一个人待着。以后,夏儿可以陪他了。"
      淡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跃然站在枯樱下,很久没有动。一阵风过,枯樱的枝丫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某种东西彻底断裂了。
      三刀。刀刀不见血,刀刀都见骨。
      第一刀告诉她,拓宏看她的眼睛是在找别人。第二刀告诉她,煦审年匆匆离去是为了别人的药。第三刀告诉她,拓石的逃避从来不是因为她。
      三刀过后,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最可怕的不是有人害你,是你发现那些刀之所以扎得那么准,是因为你自己心里早就有了那些伤口——她只是替你掀开痂,让你看见底下一直没有长好的肉。
      她只是一个替身。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做替身。
      上一世她是余倩的替身,余倩在她背后笑了四年,她不知道。这一世她是拓夏的替身,拓夏站在她面前亲口告诉她,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以为沈煦是爱她的,结果他的床上躺着别的女人。
      她以为拓宏是真心护她的,结果他护的不是她,是她这双长得像拓夏的眼睛。
      煦审年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走了——去给拓夏找药。他走得那么急,是因为拓夏需要那味药,不是因为跃然需要他留下来。
      拓石连面对都不敢面对就走了。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不是被爱的那个。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影子,一个别人用来盛放思念的工具。不是一次。是两次。是每一次。
      宫墙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闲谈飘进来——"……天谴……不是曦宇血脉……走了就好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上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
      她曾经用死来抗议这个事实。这一次,她不想死了。她只是累了。
      累得不想再问为什么,不想再讨公道,不想再争谁对谁错。她只想走。
      离开这座王城,离开这对兄妹,离开所有让她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人。
      如果她走了,那些流言真的会停,莲京的百姓真的会安生——那她走就是了。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不就是替别人着想然后自己退场吗?
      拓宏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独自站在枯樱下,背对着门,头微微低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发抖,只是垂着。
      枯樱的枝丫在她头顶伸展,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她站在那片枯枝的阴影里,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一截断枝,还没来得及生根,就已经被风吹干了。
      他什么都没问。宫中的流言他也听见了,知道那不是天意,是人为。
      "跃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
      她转过身,看着他。
      "拓宏,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像拓夏吗?"
      拓宏愣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得指节泛白。
      他想说他不是,可他没有底气。
      他在驿站里第一次看见她时,确实想起了拓夏。他看她穿那身水绿衣裙时,那一瞬间的恍惚确实是因为拓夏。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他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里有没有对拓夏的亏欠在作祟。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怎么解释?
      跃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被人反复碾过的旧纸,已经没有任何韧性了。
      "你不用回答。我都知道了。我不是在怪你。"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拓宏,我要走。你能帮我出城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只是帮我出城就好。"她把话说得很清楚,"流言因我而起,我走了,莲京就安生了。你不必跟我一起——你是熙远王,你留在这里。"
      拓宏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我随你同行。"
      跃然一愣。"什么?"
      "非只出城。我陪你走。"
      "你——"跃然张了张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熙远王,你走了,这个位子怎么办?"
      "那个位子,我本无意于它。"拓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想过很久的事,"我乃青岚人。我母王为青岚之主。曦宇王位,乃父王所赐,非我与生俱来。可坐,亦可不坐。"
      他顿了一下。
      "我有我自己的国。青岚尚在等我。迟早有一日,我要回去,替我母王报仇雪恨,将那些人瓜分之土尽数夺回。但今时机未至,尚非其时。"
      他看着跃然的眼睛。
      "然此并不妨碍我陪你走这一程。"
      跃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拓宏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一些。月光从枯樱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热烈的亮,是一种安静的、沉淀过的亮,像深山里一潭不见底的泉水。
      "我居曦宇宫中十余载,从未觉此处有半分家之感。"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王城虽大,宫殿虽众,却无一间屋中灯火是为我而留。我来曦宇那日,我便知晓——我为客,在此处永远是客。"
      他垂下眼睛,安静了一瞬。
      "可你替我擦背上那些疤的时候,我头一遭觉得……有人心疼我。"
      跃然微微一怔。
      "梧叔心疼我,我自是知晓。母王亲随众人心疼我,我也知晓。可他们心疼我,皆因我是少主,是他们誓死守护之人。唯你不同。你心疼我,非因我是什么人,只因那些疤——你觉得疼。"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我活了十几年,头一遭被人这般心疼。非出忠义,非出职责,只是心疼罢了。我那时便想,这个人,我记下了。"
      跃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一事。"拓宏的声音更低了,"那日在冶院,我昏迷不醒,已然毫无生机。是你以紫晶砸向他——若非你那一砸,只怕我这条命早已不保。更不必说,你竟要求魅绝殇必须救活于我。若非你,我恐早已殒命于冶院之中。"
      他看着跃然的眼睛,目光沉稳而笃定。
      "此乃救命之恩。你不求我还,但我心知——你我之命,早已系于一处。"
      跃然想说那不算什么,她当时只是本能反应,没有想那么多。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东西——不是亏欠,不是偿还,是一种比那些都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理由。
      "你来到这世上,举目无亲,"他说,"我如今亦然。我母王不在了,青岚一族只剩梧叔他们几个,在这座王城里,我与你一般,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一片可能落下也可能不落的叶子。
      "你我彼此作伴,不好么?"
      跃然看着他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茧,指节粗粝,手背上横着几道旧疤——那是一个从六岁起就握刀刀剑操练的手,是一个在深宫里躲了十年的手,是一个替她挡过风、上过药、骨裂寸断却从来不说自己疼的手。
      她没有立刻握上去。
      "你值得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为了我走,值吗?"
      拓宏没有收回手。
      "我六岁那年,梧叔带我上山历练。下山时遇狼,梧叔将我推至身后,自持柴刀与狼搏命。后来狼退,梧叔腿上被生生撕去一块肉。我问他为何如此,他说——'因你是主上。'"
      他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跃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心里有,便值。心里无,纵有天下江山,亦不值。"
      他看着她。
      "我随你走,非因你是谁。只因我心里有你。你值不值,我说了算。"
      跃然没有说话。
      风从枯樱的枝丫间穿过来,带着深秋最后一点凉意。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那片安静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在她问"你值得吗"的时候,回答"心里有,便值"。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粗糙,但很暖。恍惚间竟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好。"她说,声音很轻,"那走吧。"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拓宏带她走了一条他很多年前就知道的路——穿过茗轩宫后院的假山,从一条废弃多年的地下暗道出宫。这条暗道是梧苒当年住在茗轩宫时悄悄留的,她说万一有一日她想家了,可以偷偷溜出去看樱花。
      她没有用上。她的儿子用上了。
      暗道又窄又长,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走。拓宏在前面举着火折子,跃然跟在身后,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从暗道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跃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城。然后转回头,没有再回头。
      老槐树下,梧叔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灰布短褐,肩上扛着两只包袱,旁边还停着两辆推车。看见拓宏出来,他无声地弯了弯腰,把包袱递过来。
      "主上,都备好了。度弈、干粮、粗布衣裳各几套、一柄短刀。车上的东西够撑一阵子。"
      拓宏接过包袱。
      梧叔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拓宏看着他。"说。"
      梧叔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主上,属下斗胆……宫中局势未明,拓夏公主真伪未辨,西境战事正酣——主上若此时离开……"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再说。
      拓宏看着他。
      "梧叔,你怎么看?"
      梧叔一愣。拓宏很少这样叫他,在旁人面前永远叫"冲庭"。这一声"梧叔",是在回应一个更老的问题——一个从母王那一代就留下来的问题。
      "属下……属下觉得主上不该走。"梧叔的声音更低了,"但属下也知道,主上若不走,日后会恨自己。"
      拓宏没有说话。
      梧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解,有担忧,有忠心,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委屈。他跟着拓宏十几年,从边境的深山跟到莲京的深宫,从来没问过主上为什么,主上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可这一次,他不懂。
      但他不说。因为他更懂另一件事——主上这辈子为别人活得太久了,为国,为民,为母王的遗愿,为兄长的毒,为那些压在他肩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扛不扛得动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选择。
      如果这一回他拦住了,主上就再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主上要走,属下自然跟着。"梧叔跪下去,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地发出闷响,"青岚一族,只认少主。少主在哪里,梧苒的人就在哪里。"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示意暗道另一侧的阴影——那里还站着三个梧姓亲卫,同样穿着百姓衣裳,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他们不出声,不行礼,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不是反对,是不舍,是笃定。
      主上走,他们就跟着。这是青岚的规矩,也是他们的命。
      "你们跟着,但不要靠近。"拓宏的声音很低,"只在暗处守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现身。沿途每至一镇,须有人先行一步备好补给——衣裳、鞋、干粮、药,多备几套。她想去何处,便陪她去何处。路上莫让她受委屈。"
      梧叔点了点头,带着那三人退入夜色,眨眼便不见了。
      跃然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见梧叔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见那三个亲卫眼中的不舍,看见拓宏叫他"梧叔"时那一瞬的柔软,看见梧叔跪下去磕那个头时额骨碰地的闷响。
      青岚一族,只认少主。少主走了,他们就跟着走。曦宇的宫里不会再有他们的身影了。
      她把公主礼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树下石头上。朱红锦绫、明黄束腰、鸣翠金羽步摇——曦宇悦然的东西,一件不留。
      换上粗布衣裳,把头发重新绾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布条系住。
      拓宏也换了。脱下那身玄色锦袍,换上灰褐短褐,腰间系一条麻绳,裤脚扎进布鞋里。他本来就不是养尊处优的王子——隐忍多年,全是卧薪尝胆的狠厉。此刻穿上这身衣裳,往月光下一站,却活脱脱一个乡间少年。
      站在老槐树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和一个普通的男孩。
      只是暗处还藏着四双眼睛,替他们看着前后左右的路,替他们把沿途的吃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跃然最后看了一眼王城的方向。
      灯火如昼,宫墙如铁。她在那座城里做了几天的公主,像做了一场别人的梦。现在梦醒了,她把梦里的衣裳脱下来,叠好,放在树下。
      她不是公主。她从来不是。
      她只是一个站在枯樱下的女孩,终于决定自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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