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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往后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清晨的香 ...
清晨的香港国际机场,连绵几日的风雨没能冲淡航站楼半分往来人流,厚重的玻璃幕墙上覆满细密流淌的雨珠。
齐述一办完全部行李托运,身侧只剩齐稚一、陆聿闻与佩姨前来送行,临别的四人静立在落地窗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们隔了一层无形屏障。
他侧头看向浑身蒙着一层灰败倦意的妹妹,又一次轻声劝说:“稚一,你真的不跟哥哥一起走吗?”
齐稚一摇着头,双手死死绞着素色裙摆:“我要留在香港等妈咪回来。哥,你不必时时刻刻记挂我,安心去往曼彻斯特就好。今年圣诞节,我和聿闻哥、若妍姐一起过去看你们。”
齐述一长长叹息一声,心知妹妹早已打定主意,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增彼此离愁,只能勉强应下。
一旁的佩姨上前拍了拍齐稚一单薄的后背,对齐述一柔声道:“少爷,您放宽心远行。有我日夜守在二小姐身边照料起居,绝不会让她独自孤单难熬。”
齐述一抬眼看向陪伴了齐家二十七年的佩姨,鼻尖和眼眶泛起阵阵酸热:“佩姨,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一直劳烦您费心照看我们兄妹二人。”
“傻孩子,说什么劳烦二字。”佩姨连忙抹了抹眼角,“先生和太太当年于我有再造之恩,你们兄妹更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我们本就是割舍不开的一家人。您只管放心出发,香港这边万事有我撑着。”
克制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究绷断,齐述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牢牢将佩姨拥入怀中。
怀抱里是独属于旧宅烟火的温柔暖意,是这个分崩离析的家里,仅剩最后一点不曾掺染血色与谎言的真切温柔。
良久,齐稚一才缓步上前,牵过哥哥微凉的手掌,压低声音开口:“对了哥,还有一件事,我今天一定要转告你。昨天傍晚,我特意去看守所见了高叔叔,他亲口同我说,当初在云华台打算对徐晋屹动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自作主张,并非爹地下令授意。”
齐述一闻言,温柔抚过妹妹凌乱垂落的额发,沉默地听着。
齐稚一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清楚如今再说这些,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一切,可高叔叔反复嘱托,一定要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
“我知道了。”齐述一温声应下,语气听不出过多波澜,心底积压的万千纷杂心绪却在此刻悄然松动了几分。
身侧的陆聿闻适时开口,轻声补充案情相关事宜:“高志朗目前仅被检方指控袭警、妨碍司法公务两项罪名,情节尚有转圜余地,最终刑期不会过长,若妍这些天也在全程跟进,你不必为此过度忧心。”
说罢,陆聿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房契与产权转让协议书,递到齐稚一手中。
“这套跑马地的空置公寓,是述一早前为海潮置办的居所,手续我已经全部代为办理妥当,只要你签下名字,整套房产便能过户到你名下。”
齐稚一一怔,右手颤抖着接过那叠薄薄的文件,一滴温热泪珠猝不及防滚下,轻落在纸页边角。
陆聿闻目光深远,将后续繁琐的司法流程细细交代清楚:“再过一段时日,齐叔叔相关的案件便会正式开庭审理。证据链完整清晰,能够证实你们母子三人从未参与任何灰色交易与命案,但徐督察托我转告你们,警方后续大概率会联络你和林阿姨,通过跨境线上视讯完成完整书面供词录制。稚一留在香港,需要配合警方补充家中线索、现场物证相关笔录,整条证据链闭环后,案件便会正常移交高等法院排期审判。”
“我明白。”齐述一点头,目光满是恳切,“往后稚一在香港的诸多琐事,还要劳烦你多照拂。”
“该说这句话的人,从来都是我。”陆聿闻拍了拍齐述一的肩,“记得代我向吟秋、海潮问好。”
齐述一应下,转头看向怀里紧紧把房契贴在胸口的齐稚一,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胸膛轻抵着她发顶。
“这套房子是从前海潮住过的地方,工作以后按揭一直都是由我承担,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过不久,齐氏银行的全部资产与我们原先居住的地方都会依法查封,你和佩姨趁早搬过去,也好有一处安稳容身之所。”他收紧手臂,低声安抚,“稚一,凡事不要一个人硬扛。如果哪天觉得太过孤单难熬,随时过来,小秋一定也很记挂你。”
齐稚一靠在他的肩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字句:“我答应你。”
陆聿闻上前环住齐稚一的肩头,对齐述一提醒道:“登机时间快到了,你该进去了。这里有我和佩姨,一定会替你好好照看稚一。”
听到这里,齐述一拭去眼角未干的泪,伸手与陆聿闻紧紧相握,一句无声托付尽数融在掌心相触的力道里。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与佩姨,再三挥手道别,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海关入口走去。
玻璃隔断之外,齐稚一钉在原地,望着哥哥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汇入来往人群,再也分辨不清,积攒了数日的委屈、无助与不舍轰然决堤。
她一头埋入陆聿闻怀中,压抑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周边漫开。
陆聿闻一下下揉着她的发丝,安抚道:“稚一,别怕,还有我在。”
齐稚一咬着牙点了点头,死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刻意隔绝周遭所有光亮与喧嚣,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她也不愿直面这份骨肉分离、家人四散飘零的残酷现实。
航站楼另一侧的落地玻璃旁,徐政元与徐晋屹并肩静立,将方才离别的一幕悄悄看在眼里。
徐政元望着齐述一消失的方向,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层层席卷而上,手指反复蜷缩又松开,始终没有勇气上前道一句道别。
自葬礼那日,齐述一清晰划清二人血脉界限,直言他唯一的儿子是徐晋屹开始,他便心知,自己早已失去靠近亲生儿子的全部资格,半生懦弱造成的亏欠,穷极一生都无从偿还。
而他身侧的徐晋屹,在几日前独自翻阅完U盘里面一桩桩血淋淋的卷宗、一笔笔沾满人命的肮脏往来,沉重的托付始终压在他心头。
可目光落在怀中落泪、孤身留守香港的齐稚一身上,内心又泛起绵长的不忍。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将完整证据链上交上级,舆论的浪潮、律法的追责会彻底吞噬齐家这对本不该承担一切罪孽的兄妹。
齐述一离开香港后,这个曾经两度舍身救下自己的女孩,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都要独自面对旁人指指点点的非议与无休止的司法问询。
也正因此,百般煎熬下,他才决定将U盘转交给了重案组B组的见习督察罗咏慈,仿佛只有做到这一步,他的良心才能过得去一些。
目送齐稚一、陆聿闻与佩姨三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徐晋屹的视线依旧牢牢追随着女孩如枯叶般的萎靡背影。
他的脑海里,也反复盘旋着齐述一临别托付的话语,一边是身为警务人员坚守法理的职责,一边是父辈造下罪孽、亏欠齐述一兄妹半生的人情,两股念头在内心深处反复碰撞拉扯。
良久,纷乱心绪终于沉淀,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在香港,他会多留心照拂齐稚一,既是兑现对齐述一郑重的托付,也是替上一辈无法弥补的过错,偿还一份迟来的亏欠。
与此同时,远在北半球的曼彻斯特已然迈入盛夏。
七月的曼彻斯特虽同样多雨,却全然没有香港梅雨季黏腻闷热的窒息感,天晴时气温温润适宜,每至入夜,晚风裹挟草木凉意,扑面而来皆是清透明净的气息。
自从入读寄宿学校后,每逢周末休假,欧阳海潮便会回到方家的独栋小楼,跟着居住在附近的Mrs.Babarla学习油画。
这位优雅高傲的白发老太太,正是方吟秋年少时跟随多年的绘画老师,也是方吟秋外婆生前的旧友。
齐家遭遇变故后,方吟秋大半时光都守在家中,时不时会陷入往日在校园时的漫长回忆,可昔日亲密无间的“曼彻斯特四姐妹”,如今早已各散天涯。
方吟秋为海潮留守曼城,齐稚一因家族罪孽困在香港,叶司意远赴新加坡治疗后背狰狞的伤口,甘璟粤对另外三人渐渐疏远,四人再难齐聚。
欧阳海潮看着方吟秋时常对着大学时期四人拍下的合照失神落寞,心里暗自惦念姐姐的心事,一日油画课结束后,独自花了整整一周,将那张定格四人烂漫笑脸的照片绘成一幅六十乘七十厘米的油画。
画布上四个华人少女眉眼纯粹,眼里全无世事磋磨的愁苦,画作被端正悬挂在一楼画廊进门正中央的墙面上,静静留存着她们年少时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方吟秋日日会去擦拭那副画作的相框,有时一驻足停留,便是半小时。
除此之外,她每日帮母亲林秀晶打理一楼画廊的陈设、接待来访客人,余下空闲时间便待在二楼阳台,栽种满架各色花草。
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频频望向楼下街道,一遍遍等候那个说好会前来赴约的人。
从齐稚一发来越洋消息,将香港发生的所有悲剧全盘告知她的那一刻起,日夜不休的牵挂与隐隐的担忧便缠上心头。
而齐述一只留下一句“等我处理完一切便来见你”,从未提及抵达曼彻斯特的确切日期。
她时常惶恐,齐述一会因方家满门惨死的血海深仇,心生隔阂,再也不肯走近自己身边。
她也曾反复回想林巧蓉半生坎坷的遭遇,并非不能理解当年徐家长辈出于世家门第生出的偏见,心中却又真切怜惜那个当年满心奔赴爱意,最终被犹豫与门第枷锁碾碎真心的少女。
她看得通透,年轻时的林巧蓉所求从不多,不过是一份坚定不移、不惧世俗眼光的偏爱,可彼时的徐政元,终究辜负了她。
如今,齐述一背负着父亲造下的滔天罪孽,方吟秋无数次在寂静深夜告诉自己,她绝不会让上一辈的遗憾与悲剧,轮回落在自己和齐述一身上。
这份坚定不移的信念,源自父母相守半生的温柔过往。
父亲方毓谦年轻时意外遭人绑架,腰部中弹险些落下终身瘫痪,万般无奈之下远赴伦敦疗养复健。
疗养院内,他偶然遇见主治医师的女儿林秀晶,也就是他如今的妻子。
林秀晶与父母都是韩国人,自幼在英国长大,初识方毓谦时还是在美术学院就读的学生,连半句中文也说不利索,她每日按时给忙碌的父亲送去午餐,渐渐被这个身受重伤,却依旧藏着温柔与韧劲的青年打动。
二人起初全程依靠英文交谈,直到某个午后,林秀晶捧着一本崭新的中文词汇本,红着脸用蹩脚生硬的中文小声开口:“我买了中文书,好多字,我都不会读……”
也是从那天起,枯燥漫长的复健岁月里,教林秀晶学习中文,成了方毓谦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暖意支撑。
半年光阴转瞬而过,林秀晶已经能够流畅自如地用中文和他闲谈。
方毓谦也终于摆脱轮椅,在他稳稳站起的那一日,他迈出第一步,径直走向等候在一旁的林秀晶。
《No one else comes close》,是他邀她共跳的第一支舞,也是他向她求婚时循环播放的曲子。
自林秀晶点头应允求婚的那日起,这支温柔绵长的旋律便常年流淌在自家画廊之中,见证着两人低谷时彼此依靠、相守不离的时光。
方吟秋自幼听着父母这段温柔往事长大,旋律背后藏着的坚守与偏爱,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
也正因如此,面对她与齐述一波折重重的感情,她自始至终不曾动摇半分。
当初她与徐晋屹仓促分开、被家族非议时,是齐述一坚定站在她身旁,鼓励她遵从本心;澄碧邨那晚生死一线,她与方知珩、叶司意险些丧命于方景彦之手,是齐述一不顾一切赶来相救;方家手足相残的丑闻覆盖全港,所有人避之不及,唯有他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还将欧阳海潮身世的隐秘交付于她。
眼下方家虽历经浩劫,所幸家人尚且平安,可齐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父亲离世、母亲远走,只余下兄妹二人独自面对世俗审判与无边煎熬。
无论前路有多难,她都绝不可能丢下齐述一一人。
七月五日,是齐述一的生日。
那日午后,一架从香港长途飞来的民航客机缓缓降落在曼彻斯特机场的跑道上
机舱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雾气,齐述一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向窗外异国街道与行人,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那座盛满血泪与破碎回忆的城市,往后也再无法回到从前安稳圆满的生活。
可绵长的思念,又无时无刻不在拉扯心神。
他想念方吟秋,却又满心怯懦愧疚,不敢直面她,更无颜面拜见方毓谦、林秀晶夫妇。
方家数条性命间接葬送在父亲齐松仁手中,而这一切悲剧的缘起,终究绕不开他的降生与存在。
踏出机场大门,与香港潮湿黏腻的热风截然不同,一缕清冽柔和的微风迎面吹拂而来,轻柔抚平了他心口积压多日的褶皱与惶惑。
齐述一拦下一辆老式黑色巡游出租车,将欧阳海潮前几日发来的地址轻声报给头发花白的司机。
这串地址,他在飞机上反复默念了数十遍。
十英里的车程漫长安静,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温软阳光、成片树荫、澄澈湖泊与一排排红砖小楼,齐述一紧绷的心弦越收越紧,忐忑与期待交织缠绕在一起,像是难以解开的死结。
“We’ve arrived, sir.”司机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纷乱思绪。
齐述一透过车窗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和欧阳海潮当初刚抵达英国时发来的照片分毫不差。
他向司机道谢后,递过三十英镑纸钞,便拎起随身的行李箱与背包,缓步踏上门前石阶。
一楼画廊的大门没有闭合,门边木质挂牌上烫着精致花体字——Crystal's Garden Gallery。
这是从前齐稚一无数次和他提起的,属于方吟秋母亲的画廊。
他进门踏入店内,画廊里静谧安宁,空气里混杂着鲜花淡柔香气与烘焙曲奇的清甜,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厅堂正中央那幅巨型油画上,画里的四个少女笑靥纯粹,其中三道熟悉身影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
齐述一抬起手,轻拂过画布上齐稚一、方吟秋与叶司意的笑脸,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的涟漪。
收回手后,他放轻脚步,继续往画廊深处走去。
画廊左侧设着一处小巧吧台,摆满了英式茶具与咖啡器具,落地玻璃门外围出一方小花园,四套白色镂空铁艺桌椅整齐摆放,每张桌面铺着浅碎田园碎花桌布,桌上单独插着一支素雅的白色蝴蝶兰。
视线再往里偏移,墙边一台复古黑胶唱片机骤然攫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清晰记得初次送方吟秋回家时,耳边响起《No one else comes close》,她轻声同他说,这是当年她父亲向母亲求婚时播放的乐曲,从前母亲总爱取出这张黑胶,在画廊里循环播放。
自那日起,他踏遍香港大小街巷,终于在一处幽深巷弄的古玩老店淘得一台老式唱机,又拜托董若妍联络远居美国的旧友,辗转寻来了原版唱片。
他把唱机安置在自家书房,日日伴着这段温柔旋律,暗自牵挂着方吟秋。
直到父亲所有罪迹败露,他失控砸碎书房里的一切物件,唯独面对这台唱机,迟迟下不了狠心。
纵使他最后远走他乡,这台承载满心意与回忆的唱机,也只能同那段破碎的过往,一同尘封在空荡的书房之中。
他走上前,从背包夹层取出那卷自香港家中带出的唯一一张旧唱片,熟练拆开封套,将唱片安放转盘。
摇臂落下的那一刻,细腻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一点点填满整间画廊,轻柔的曲调顺着木质楼梯,徐徐飘上二楼客厅。
二楼的阳台上,方吟秋正蹲在花盆边松土打理花草,熟悉到刻入心底的旋律传入耳畔,起初只当是连日思念生出的幻觉。
她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片刻,清晰确认旋律真实存在,心头猛地一颤,随手摘掉园艺手套扔在一旁,快步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踏下最后两级木质台阶时,她一眼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独自静立在唱片机旁。
他依旧是记忆里温润清瘦的模样,只是身形单薄了许多,眉眼间覆着一层历经生死别离后的落寞与疲惫。
齐述一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向楼梯口伫立的少女,紧绷蹙起的眉眼稍稍舒展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吟秋才看清他眉骨处贴着的浅米色创口贴,那道被灭火器撞击留下的伤痕,是此生再也消不去的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牢牢握住他冰凉泛青的双手。
齐述一垂着眼睑,喉间干涩发哑,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从来不需要你的道歉。”方吟秋的声音轻颤着,“我只是不明白,家里发生那么多天塌地陷的难事,你为什么不肯第一时间告诉我?”
齐述一望见她眼眶内不停打转的泪水,身体下意识变得越发紧绷,视线躲闪着落在地面,不敢直视她泛红的眼睛:“因为……我不想看见小秋像现在这样哭。我曾经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掉眼泪。”
缱绻的黑胶旋律不曾中断,两人久别重逢后来回碰撞的心绪也未曾平息。
方吟秋又往前靠近一步,小心翼翼轻轻抚过他眉骨的创口贴。
她清楚这道伤痕背后藏着怎样撕心裂肺的过往,可她愿意在往后的漫长岁月,一点点抚平他心中所有的疼痛与伤疤。
指腹温热的触感落在伤口边缘,齐述一紧绷许久的肩线骤然松弛,那双浅调的琥珀色眼眸里,再次蒙上一层温热水光。
“我日复一日,时时刻刻都在等你。”方吟秋看穿他内心的所有躲闪与自我桎梏,语气坚定无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我知道,这辈子你都跨不过心中那道坎,但现在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齐述一半抬起眼眸,眼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微弱期盼,静静等候她的话语。
“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最后一字落定,齐述一怔在原地,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动弹。
半晌,他才从裤袋中取出一只暗红色的皮质方形首饰盒:“动身离开香港之前,我特意联系了承康叔叔的女儿叶是如,请她亲手制作、打磨了这枚戒指。这是她与叶承廉成婚之后,推出的首款珠宝系列,设计初稿,还是她父亲亲自为她绘制的婚戒图样。”
话音落下,他轻轻掀开盒盖,一枚镶嵌细碎白钻的山茶花戒指,静静铺在柔软丝绒内衬之上,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白山茶的花语,是无暇纯粹的爱意。”齐述一的目光稳稳坠入方吟秋盛满微光的眼中,“这枚戒指,是用我任职检控官多年积攒的薪水买下的,没有半分来自爹地的钱财……”
方吟秋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递到他眼前,轻声道:“帮我戴上吧。”
这般干脆利落的回应,反倒让齐述一露出几分慌乱无措的浅淡笑意:“我还没有单膝下跪……”
方吟秋轻轻摇头,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现在直接帮我戴上就好。”
齐述一迟疑一瞬,黯淡的眼眸里终于漫开一丝久违的、卸下所有沉重枷锁的柔和暖意。
他从盒中取出戒指,牵起方吟秋的左手,稳稳套入她纤细修长的无名指。
“尺寸只是我凭印象粗略估摸的,要是不合手,叶是如说可以帮我们联系英国总部的设计师重新修改戒圈。”
“刚刚好,不用改。”方吟秋低下头,静静凝视着手上盛放的白山茶,心中所有的惶惑不安,全然被细碎钻石折射出的柔光包裹抚平。
齐述一闭上眼,俯身在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轻印下一吻。
深掩多日的愧疚、奔赴万里的雀跃、失而复得的庆幸,一同揉碎在这轻柔的一吻里,长久笼罩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
二人并肩走到吧台前,将叶司意临别前赠予他们的成对茶杯,整齐摆放在玻璃杯柜之中。
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两只茶杯,方吟秋的唇角扬起了久违的释然笑意:“从今往后,它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处了。”
齐述一侧身揽住她的腰,将额头贴在她耳边,轻声补充道:“还有我。”
“是我们。”
话音消散在温柔流淌的黑胶旋律里,方吟秋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光洁的眉心印下一记柔软绵长的吻。
两人并肩依偎,一同望向柜台上成对的茶杯。
曼彻斯特清凉的晚风穿过花园,拂动窗沿的花草,漂泊半生、背负满身伤痕的他们,也终在此地,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
(叶家五部曲·第三部《沉恕》正文完)
叶家五部曲第三部《沉恕》完结撒花~
五部作品所有cp里我最爱的一对就是齐述一和方吟秋。
和第二部的男女主叶承廉、叶是如一样,齐述一与方吟秋也终在曼彻斯特相逢、相守。
来一首关淑怡的《地尽头》作为片尾曲吧!
最后,再次,郑重感谢大家看到这里,九月份我们第四部《裂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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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往后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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