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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灭门大火背后的阴谋 Pres ...
Presentation画廊这场慈善拍卖会顺利落幕,方吟秋终于闲了下来,拎着精致的茶杯礼盒,前往律政司找齐述一。
这对茶杯是叶司意动身去新加坡休养前,特意挑选了一对经典雅致的Wedgwood茶具,仔细装好放进盒子里,专门留给方吟秋和齐述一,算是两人确定心意之后,她送出去的第一份礼物。
齐述一回到律政司上班之后,天天忙着堆积如山的工作,压根抽不开身去机场送行,也就前一天傍晚抽空去了趟养和医院,与方知珩、叶司意道别,短短几句话里,全是一同经历过生死之后的惦记和牵挂。
下午时分的律政司静悄悄的,来往的人都脚步匆匆忙着做事,方吟秋熟门熟路走到齐述一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齐述一抬眼见到来人,连日加班攒下来的疲惫一下子都散了大半,温和的眼里染上些许暖意,说话语气都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说道:“可算见到你了,前几天我抽空去医院看知珩和叶小姐,你恰好不在病房。”
方吟秋慢慢走进屋里,顺手把门轻轻带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天我出去帮司意姐添置衣服,她这次来得匆忙,好多东西都没带齐,再加上俪群会拍卖会一堆杂事要忙,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开空。”
“这些事,叶小姐都跟我说过了。”齐述一顺手把桌上乱糟糟的卷宗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方吟秋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往前凑了凑,带着点小俏皮试探他:“那除了这些话,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齐述一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话?”
看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方吟秋却莞尔一笑:“齐述一,简简单单一句你想我了,就这么难开口吗?”
听见这话,平日里沉稳冷静的齐述一,此刻反倒有些局促不安,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好好的道什么歉呀。”方吟秋笑着摇摇头,不等他再说什么,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轻轻贴上他的胸膛,“以后心里惦记我的时候,记得要说出来。”
被人这样抱着,齐述一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所有的思念与连日来的紧绷,都跟着肩线一点点放松了下来,他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出心里那句藏了数日的话。
“我很想你,小秋。”
方吟秋心里暖意满满,这才松开手,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慢慢打开,一对以午夜蓝的描金椭圆网格纹为主的精致英式茶杯,安安稳稳摆在丝绒垫子上。
杯碟是大面积的深邃宝蓝色釉面,边缘装饰着月桂叶形状的金色花纹,再以一圈金边收尾,和杯身的蓝金元素完美呼应,整体配色沉稳又显贵气。
她抽出其中一只茶杯,递到齐述一面前:“这是司意姐临走前,特意留给我们的礼物。这对杯子采用高含量骨瓷烧制,瓷质通透温润,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
齐述一低头接过茶杯,眼神格外柔和:“叶小姐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方吟秋说:“这套茶具看着沉稳低调,特别合你的性子,放在办公室用正合适。”
齐述一说:“可这不是叶小姐送给我们的吗?你不带一只回去吗?”
方吟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揉了两下:“司意姐知道我更喜欢田园风格的茶具,这是她专门按照你的风格选的,所以这一对,就放你这儿好啦。”
齐述一被方吟秋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怔,手指下意识摸着杯身细腻的瓷面,随后看向她清澈的双眸,认认真真说道:“那往后,这只杯子只有小秋你一个人可以用。”
说完,他放下茶杯,弯腰打开办公桌底下的柜子,拿出一罐子未开封的茶叶,语气愈发温柔:“刚好我这儿还藏了一罐陈年好茶,是我爹地去武夷山的时候带回来的,我泡给你喝。”
方吟秋笑得眯起了眼,双手合十说道:“好,今天来得太着急,下次再从家里做一些曲奇饼干送过来给你,还可以分给你同事们。”
齐述一正烧着开水,听见“曲奇饼干”四个字,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汽在壶口袅袅升起,他望着那团白蒙蒙的热气,眼前却晃过了几个月前他们初识时的画面。
记得那晚,他将她落在律政司的项链送到方家老宅,而她刚和徐晋屹分手,眼睛肿得像兔子,鼻尖通红,明明还在哭,却还是慌慌张张地跑回家中,塞给他满满一袋子亲手做的曲奇饼干,作为他绕路为自己送项链的答谢礼。
他提着温热的纸袋,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方才留下的温度,他揣着一份道不明的悸动,心却像被泡在酸水里一样发涩。
那时她的眼泪、她的落寞,全都是为了别人,而他,连在意的立场都没有。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带着她喜欢的茶具,教他怎么表达自己,还笑着说下次要做曲奇饼干给他。
她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他。
她的笑容,她的心意,她的亲近与依赖,全都是对着他一个人。
方吟秋见他忽然沉浸在一片温柔的笑意里,好奇地探了探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在笑什么?”
齐述一没提过往的酸涩,只是转身,再次把她揽进怀里,鼻尖蹭过她带着淡淡柑橘香气的发丝,声音低得像融化的温水:“没什么,只是很开心。”
她在他怀里仰起脸,睫毛轻颤,带着点懵懂的认真:“什么事很开心?”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能拥有你,我很开心。”
方吟秋埋在他怀里,听到这句话后,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只敢小声嘟囔:“……怎么突然说这些。”
齐述一低低笑出声,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刚要开口回答,桌上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二人一同朝闪烁的屏幕看去,见来电人是欧阳楚倩,齐述一眉头微蹙,不由地开始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刚接起电话,听筒那头就传来欧阳楚倩慌乱的声音:“述一,海潮出事了!下午三点放学到现在都不见人影,班里同学都说没看见她,若妍出差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快急死了!”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欧阳阿姨,您别急,我这就去找她。”挂了电话,齐述一神色凝重地看向方吟秋,“海潮不见了。”
“我们分头去找!”方吟秋没有半点犹豫,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两人匆匆道别,分开在港岛大街小巷到处找人。
港岛面积不大,人流量却十分杂乱,两人沿着皇仁书院找遍了周边的街道、孩子常去的书店和糖水铺,始终都没找到欧阳海潮的身影。
兜兜转转找了好久,最后还是方吟秋在北角公园僻静的角落,看见了独自缩在树底下,哭得满脸挂着泪的欧阳海潮。
方吟秋第一时间给齐述一发消息报平安,收起手机后,便快步朝孩子小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安抚。
“海潮,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你姨婆和齐爸爸、董妈妈到处找你,就连你姨公都动用警署的人脉到处查消息找人。”
欧阳海潮把头埋在膝盖上,满心的绝望和迷茫快要把她压垮,过了好久,她才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又无助。
“姐姐……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姨婆姨公,所有人都骗了我。”
方吟秋心中骤然一震,尽力稳住心绪,耐心问道:“好孩子,别胡思乱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跟姐姐说。”
欧阳海潮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不停发颤,这么多年安稳幸福的生活,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心里坚信的一切也全然崩塌。
等她再次松开手,树叶缝隙透下来的阳光依旧刺眼,就和今天放学时的太阳一样,炽热又灼目。
今天放学时,她如往常一般和同学说说笑笑走出皇仁书院,老远就看见一个打扮端庄的女人立在校门一侧,目光沉沉地盯在自己身上。
来人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浅米色正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冷淡又清冽的,正是昨日拍卖会上,试图高价拍下她画作的那个女人。
欧阳海潮认出她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亲切,主动笑着上前打招呼:“阿姨好,昨天慈善拍卖会我们好像见过。”
可她善意的问候,并没有换来对方温和的态度。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嘲讽,说话也格外刻薄:“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待人接物的?”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欧阳海潮愣在了原地,心里的喜悦顿时褪去,不解地开口:“阿姨,我不知道哪里得罪您了,您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
女人轻蔑地抬高下巴,眼中的鄙夷更甚:“对着长辈说话这般随意,不懂敬重,就是最大的失礼。”
“就算是这样,您也不该乱说我的父母,他们早就过世很多年了,请您跟我道歉。”欧阳海潮攥紧衣角,心里又气又委屈。
听见这话,女人的眼神愈发淡漠,字字句句都往人心上扎:“过世?你的亲生父母现在活得好好的,根本就没死。”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欧阳海潮连连摇头,压根不肯相信:“不可能!六年前家里着火,我父母和哥哥全都不在了,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口中的父母叫做欧阳忠明和林静,你还有名叫欧阳海峰的哥哥,我说的没错吧。”女人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轻而易举说出她家中所有私事。
欧阳海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女人听后,慢悠悠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老旧、塑封好的纸质文件,递到她面前:“你好好看看这份收养证明,弄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世。”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痕迹,轮廓都晕开了几分,可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在眼前,彻底击溃了欧阳海潮十三年来的认知。
她顿时觉得头皮麻了半边,捏着纸页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发冷,迟迟不愿意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不是真的,绝对不可能。”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女人步步紧逼,继续说道,“当年你亲生父母觉得你生来不祥,刚出生就把你扔到了澳门的孤儿院,欧阳一家好心把你养大,最后却因为你招来横祸,全家葬身火海。你说说,你难道不是旁人嘴里的灾星吗?”
一字一句,都无情地戳在欧阳海潮心底最痛的地方,还未等她反应,女人又翻出一张早年的警队合照:“叶氏银行的叶永邦以前当过警察,跟你姨公司徒自强既是同事还是亲戚,叶太太罗惠芳也和你姨婆欧阳楚倩是老熟人。当年就是他们两头牵线,拜托澳门的欧阳夫妇照看、收养你长大,只因为你的存在,是你亲生父母生命里藏不住的丑闻和污点。”
这么多年以来,欧阳海潮以为所有人真心实意的照顾,此刻全都变成了刻意的安排,她甚至不禁联想到,是不是就连凭空出现的齐爸爸和董妈妈,也不是巧合?
那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出生就被视作不祥的污点?
活了整整十三年,她连自己到底姓什么,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欧阳海潮再也撑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只剩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姐姐,原来我从头到尾……都不是欧阳家的孩子,姨婆一家人对我的好,还有齐爸爸和董妈妈,全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看着落在地面上的泪滴,听完女孩哭着说完所有经过,方吟秋忍着心中的震愕与痛惜,迅速拿出手机,翻找出以前方、陆两家聚餐时的合照,将照片里许峥嵘的脸放到最大,指给一旁的欧阳海潮看。
“今天和你说这些话的人,是不是她?”
欧阳海潮泪眼模糊地看向手机屏幕,好不容易才将目光聚焦在那张脸上,她用力点着头,哭声越发凄厉:“就是她!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为什么生下我又狠心抛弃我,他们明明活着,为什么从来都不肯认我?”
“海潮,你先冷静一点。”方吟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语气温柔又坚定,“姐姐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年以来,你的父母、哥哥、姨婆和姨公,还有一直默默照顾你的齐爸爸和董妈妈,他们对你的好,难道也是假的吗?我想,你不会感觉不到。”
欧阳海潮哽咽着看向方吟秋,眼泪不停滑落:“我知道他们真心对我好,可我们……我们终究没有血缘关系。”
“从来都不是只有血脉相连,才算真正的亲人。”方吟秋的眼中也蓄起了泪光,却看得通透,“这段日子以来,姐姐也失去了几位至亲,甚至连我自己,也险些丧命。可危难时刻,愿意拼尽全力护着我和我三哥的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叶司意,一个就是你齐爸爸。”
“有血脉牵绊的家人,可能会为了利益伤害你,而没有血缘的外人,也可能倾尽所有护着你安稳度日。”
“你是谁的孩子不重要,你选择谁做你的家人,才最重要。”
就在欧阳海潮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齐述一也急匆匆赶了过来,静静站在小路尽头,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欧阳海潮擦着眼泪,眼神依旧无措:“姐姐……你说的很对,可是,我不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面对大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身世,和我的亲生父母……”
“大家都有难处。”齐述一听到这里,才缓步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低落的欧阳海潮,沉声开口,“你的亲生父母确实亏欠你太多,在这件事里,你才是最无辜受委屈的那个人,这点没人能否认。”
方吟秋与欧阳海潮闻声,一同朝他看去。
欧阳海潮半张着嘴,有些讶异:“齐爸爸,你认识我的亲生父母吗?”
“不光认识,我和你亲哥哥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齐述一语气平缓,不动声色地说出藏了多年的真相。
欧阳海潮顿时瞪大双眼:“我……我还有亲哥哥?”
“就是因为你的亲哥哥,齐述一,才会变成你的齐爸爸。”齐述一挨着欧阳海潮坐下,轻轻搭住她的肩,“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交情很深,在他知道你的处境之后,是他拜托我和若妍,以长辈的身份照顾你、护着你。你从小到大收到的零食、玩具、换季穿的新衣服,一大半都是他悄悄准备好送过来的。”
“他刚上大学没多久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也因为这件事和家里的父母闹得很僵,十八岁就干脆搬出去独自生活了。这些年他好几次跑去澳门,还有你现在生活的地方,只要远远看着你平平安安的,他就知足了。至于他没有亲自和你相认……就像齐爸爸刚才说的,是因为有太多难处。”
欧阳海潮心里又酸又涩,固执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难处,能让亲生父母狠心丢下自己的孩子,就连亲哥哥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我?”
“你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齐述一敛去了眼里的温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你的亲生母亲,当年生下你之后,家里人欺骗她,说孩子一出生就没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压根不知道你还好好活着。”
方吟秋适时开口,说出今天她所遇到女人的真实身份:“今天故意找上门戳穿你身世的人,就是你同父异母哥哥的母亲。”
齐述一闻言皱起眉头,看向身边的方吟秋:“是她主动找到海潮,把所有真相全都抖出来的?”
“没错,昨天我就觉得蹊跷,她在俪群会的拍卖会上,一直跟别人争抢拍下海潮的画,我想,她已经暗中留意海潮很久了。今天更是直接找到学校,一点情面都不留,把所有旧事都对着孩子说了出来。”方吟秋如实说道,“她甚至还说……说海潮是‘灾星’,才会被父母抛弃,又间接害死欧阳夫妇一家。”
齐述一听后,眉头挤得越深,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微微思索片刻,转头对欧阳海潮问道:“海潮,你昨天怎么会去参加拍卖会的?”
欧阳海潮含泪答道:“是稚一姑姑带我去的,她说这场拍卖会是专门给喜欢画画的贫困学生筹款的,我想着能做点好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方吟秋听后,连忙挽住齐述一的胳膊解释:“稚一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千万别怪她。”
“我明白,是我没能早点告诉稚一。”齐述一轻声安慰,随后看向方吟秋,眼中满是感激,“今天多亏你陪着她开导她,辛苦你了,小秋。”
方吟秋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扶起情绪平复不少的欧阳海潮:“别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先回家,姨婆姨公还在等着你回去,好吗?”
欧阳海潮咬着唇应了一声,两人才一左一右扶着她起身,一起回到齐述一车中,朝着威利阁公寓赶去。
车厢内一片沉寂,齐述一专心开车,心里思绪万千,一桩桩尘封多年的往事,在脑海里慢慢拼凑完整。
那个藏在暗处,足以彻底毁掉陆聿闻一生的秘密,他始终不敢轻易对外人提起。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港岛,大街小巷的灯火陆续亮起,黄竹坑齐家二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又格外安静。
齐述一独自来到书房,把许峥嵘当众揭穿欧阳海潮身世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亲齐松仁。
齐松仁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听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垂下眼睑,声音里满是感慨:“说到底,全都是过往种下的因果纠葛。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峥嵘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一直揪着这件事不肯罢休。”
“我们把海潮藏得这么严实,她到底是怎么查到海潮下落的?”齐述一满心疑惑。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叶家举办叶清俞和叶永邦葬礼那件事吗?”齐松仁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后,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当然记得。”
齐松仁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缓缓揭开尘封多年的往事。
早年,齐松仁在岳父林日华的支持下创办齐氏银行,带着一家人从新加坡回到香港打拼立足,那时候身为叶家私生子的叶永邦,在接连失去弟弟与侄女后,刚刚结束警队的生活,临危受命接手处境艰难的叶氏银行。
叶永邦从小日子过得坎坷,年少时便寄养在生父叶胜的好友徐坚家中,虽说他当过警察,却对金融生意一窍不通,但是为人正直重情义,早年在警队和当时的上司谭世荣关系极好。
后来谭世荣因公殉职,而导致他发生意外的致命根本,是徐坚的儿子徐家立疏忽职守,没有及时与线人联络,才导致一系列惨剧发生。
谭世荣离世后,留下孤身一人的未婚妻宋时薇,叶永邦深知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徐家立所致,心里无比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与妻子罗惠芳一同默默照拂着宋时薇。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时薇在中环创立会所“微寰会”,叶永邦也注资成为会所最大的股东。
而宋时薇也在那两年,与常来会所应酬的高等法院法官陆怀谨互生好感,走到了一起,这段感情得不到旁人认可,后来她甚至意外怀上了陆怀谨的孩子。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陆怀谨已有家室,不忍彻底破坏别人的家庭,也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受人指指点点,瞒着所有人悄悄跑去澳门,决定独自生下孩子。
孩子在叶永邦夫妇的陪同下,顺利于澳门镜湖医院出生,可宋时薇却因心力交瘁,当场昏厥。
可她那极其看重家族脸面的父亲宋世万,为了保住自家书画世家的名声,对外直接宣称刚出生的外孙女夭折了,最后强行把襁褓之中的女婴送走,彻底斩断这段不光彩的过往。
叶永邦全程在场目睹一切,为无辜的孩子感到不忍,低声下气恳求宋世万手下留情,却被对方拿着他父亲叶胜早年靠着美术馆画作暗中谋利的把柄处处拿捏,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妥协,把孩子夭折的噩耗告诉刚刚醒过来的宋时薇,亲手碾碎了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
就算事态发展至此,叶永邦仍旧没有放弃寻找女婴的下落,得知孩子被送进澳门半岛的一家孤儿院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以前的同事,也是他养父徐坚的外甥司徒自强夫妇。
司徒太太欧阳楚倩和叶太太罗惠芳曾都任职于皇仁书院,她从丈夫口中听闻女孩的悲惨遭遇之后,立刻托人联系了定居在澳门的侄子欧阳忠明。
欧阳忠明为人忠厚善良,婚后与妻子在澳门十月初五街开了一家牛腩面店,育有一子欧阳海峰。
夫妇二人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第一时间赶到孤儿院探望,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婴也真心生出了几分同情与怜爱,再加上香港的亲友相托,二话不说就办好了收养手续,把半岁大的孩子接回家中抚养,给她取名欧阳海潮,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百般疼爱。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许峥嵘很快就察觉丈夫的私生女并非如宋世万所说那般当场夭折,这件事成了她这辈子都抹不掉的屈辱,更是陆家这种司法世家绝对不能让人得知的污点。
六年前的中秋节,暗中跟踪调查许久的许峥嵘心生歹念,悄悄吩咐手底下的人潜入欧阳忠明家中推翻门口的灯笼、蓄意纵火,打算用一场“意外”烧毁掉所有知情人,彻底了结这件事。
万幸那天齐述一带着欧阳海潮出门游玩看花灯,女孩侥幸躲过了这场灭门大祸,等两人急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原本温馨和睦的家早已被大火吞噬,烧成一片废墟,欧阳忠明夫妻和儿子欧阳海峰也都葬身火海。
也是那一晚,欧阳海潮的童年,就此戛然而止。
欧阳忠明一家出事后,齐松仁和同样从香港连夜赶来的叶永邦碰了面,这才知道彼此都坚守着同一个秘密。
两人都是出身底层,吃过不少苦,自此之后交心相处,互相扶持帮衬。
齐松仁耐心教叶永邦打理银行生意,叶永邦也靠着自己积累的人脉,大力扶持刚起步的齐氏银行在香港站稳脚跟。
可惜世事难料,如今叶家出事,养子身世被揭穿,自家亲生子女互相争斗伤害,接连失去至亲的叶永邦心力交瘁,最后也在那场浩劫之中遗憾离世。
哪怕走到最后,抛开世俗的血缘亲情,他依旧真心接纳陪伴自己多年的养子叶承廉。
齐松仁也是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与叶永邦的结缘,从不只是因为欧阳海潮的身世,还有他们命运里本就暗藏着的,与家中两个养子间的宿命羁绊。
叶永邦举办葬礼的那日,欧阳海潮以晚辈的身份前去祭拜,一声声“干爹”、“干妈”喊得真切又自然,而这些举动全都被心思缜密的许峥嵘看在了眼里,再听见“海潮”这个名字时,她当场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那个孩子,不仅侥幸存活,身后还有叶永邦和罗惠芳这样的人长年暗中照顾。
回忆完所有过往,齐松仁脸色愈发冷沉,语气凛然:“当年许峥嵘放火害人,是一心想要除掉海潮,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如今她当众揭穿身世,拿出各种证据刺激孩子,就是想从精神上彻底击垮海潮,诛心伤人太过狠心。”
齐述一满心愁虑:“照现在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海潮的处境越来越危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海潮不能再继续留在香港了。”齐松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爹地,您的意思是?”
“以前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现在许峥嵘已经把所有底细都查清楚了,用不了多久宋世万也会得知真相,他们两个人绝对不会任由海潮在香港安稳度日。”齐松仁的目光坚定,“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海潮送到国外暂时避一避风头,稳住当下混乱的局面,我们再慢慢想后续的对策。”
齐述一闻言,心中顾虑更甚,艰难开口道:“只是海潮心思细腻又重感情,不一定愿意离开熟悉的亲人和朋友,远赴异国他乡生活。”
“海潮向来懂事通透,平日里也最听你的话,你好好静下心跟她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肯定能明白我们所有人的苦心。”齐松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底气十足,“区区许峥嵘和宋世万,爹地还能应付得来,你不必太过担心。”
齐述一郑重地点头,心中对父亲的信任与敬重又平添不少,他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刚带上书房的门,就看见齐稚一缩在走廊角落,眼睛哭得通红,明显是将方才父子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哥……”齐稚一声音哽咽,眼中的泪光被愧疚倾覆。
“你都听见了?”齐述一弯下腰,轻声问道。
齐稚一低着头没应答,只是一想到天真单纯的欧阳海潮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又想起自己一时大意,带着她去拍卖会,才让她暴露在许峥嵘眼前,心里的自责和不安一并翻涌上来。
齐述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的力度中带着安抚:“这件事真的不怪你,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海潮的身世,早晚都有被揭开的一天,谁都躲不开。”
“可我总觉得是我连累了她……”齐稚一忍不住扑进齐述一怀里小声抽泣,“是我太冲动了,又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是我不好,你是我的妹妹,我应该早点把海潮的身世告诉你的。”齐述一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慰,“往后我们所有人一起护着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随便欺负伤害她。”
安抚好情绪低落的妹妹,齐述一叮嘱她早点回房间休息,齐稚一点点头转身下楼,打算泡杯热茶送给哥哥。
可刚走到厨房门口,玄关处就传来一阵沉重又无序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低着头,踉踉跄跄走进家中,嘴角红肿淤青,脸上还有清清楚楚的巴掌印,身上的衣服也乱糟糟的,平日里稳重利落的模样全然褪去。
这个人,正是齐松仁最信任的心腹手下郭立文。
齐稚一看着郭立文伤痕累累的脸,吃惊地开口:“文叔!您脸上是怎么回事啊?”
郭立文连忙偏过脸,刻意躲开她的目光,随便找借口敷衍:“二小姐别担心,就是昨天出门不小心摔倒磕到了,没什么大事。”
这么牵强的理由,齐稚一压根就不信。
就在郭立文侧身快步上楼,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味道特别浓郁的熟悉雪茄味,一下子钻进了齐稚一的鼻子里。
这股熟悉的味道,顿时勾起了她脑海中埋藏许久的记忆。
不久前的夜晚,她回养和医院找弄丢的手机,无意间撞见潜入方知珩病房的陌生男人,身上就是一模一样的雪茄味道。
而那个人,正是试图用注射液将方知珩灭口的人。
回想到这里,齐稚一浑身发冷,手里的水杯轻轻碰到石质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月来,方家接连发生一系列命案,方知懿车祸身亡、任泉和许远光无故遇害。
可正当所有人以为,一切悲剧都是由方景彦一手造成时,方景彦母子先后被人勒死,方景彦的情妇白媚也在家中坠楼身亡,随后又有人深夜偷偷潜入医院,打算趁着方知珩养伤期间用针剂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的祸事,背后隐隐浮现的幕后之人,竟然全都指向父亲的心腹郭立文。
可这郭立文,只是齐氏银行区区贷款部经理,他又为何要惹出这一系列的事端,谋害方家这么多条人命?
正在她心神恍惚之时,家里的佩姨端着刚做好的糖水从厨房走出来,笑着开口打破沉闷:“二小姐,刚做好的杨枝甘露,甜度刚刚好,快来尝尝,我给少爷也盛了一碗。”
齐稚一强行压下心里不断交织的惊恐和慌乱,收敛好所有不安的情绪,变回平日里乖巧活泼的样子,伸手接过托盘:“辛苦佩姨啦,我这就给哥哥送上去。”
她端着糖水慢慢走上二楼,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贴着墙壁偷听里面的动静。
书房内传来齐松仁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冰冷又威严:“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越来越莽撞粗心,这么一点小事都办得漏洞百出,最后还要我出面帮你收拾烂摊子!赶紧给我滚!滚出去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没多久,便看见郭立文拖着仓促又狼狈的脚步,匆匆走出书房快步下楼离开。
齐稚一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慢慢探出头来,后背早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愿意相信,平日里温和顾家、威严正直的父亲,会掺和进这些可怕的阴谋与算计之中,沾染一身是非恩怨。
她更不愿相信,方家遭遇的所有灾祸纷争,全都和自己的父亲脱不了干系。
父亲没理由做这些事。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郭立文身上的雪茄味和脸上的伤,还有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怒,一定都只是巧合。
齐稚一独自静立在昏暗的走廊里,抬眼望向窗外黑得发蓝的夜色,黄竹坑的海面风平浪静,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正如她此刻,再也梳理不清的层层隐秘心事,迷茫、惶恐、难以置信一并交缠,坠入眼前那片漆黑的深渊。
这一章是第三部终极转折点。
小狐狸是最早发现哥哥身世的人,也是最早发现父亲真面目的人。
顺便预告一下,叶家五部曲第四部女主角之一就是是齐稚一。
我从第一部作品起基本都是双男主、双女主配置。
第三部的方知珩和叶司意下线了,双男主、双女主位就正式挪向齐述一和徐晋屹、方吟秋和齐稚一。
也为第四部的剧情开始做好最初的承接。
例如最近接任俪群会副主席的陆怀芩,拍下欧阳海潮画作的甘司廷,都不是闲笔,他们是第四部的女主与男主,而且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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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灭门大火背后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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