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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医院了 等待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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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薛艺瑾开始提正事。
“陈姐,我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新综艺,想问问嘉宾名单确定没有,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运气被考虑?”
薛艺瑾朝着陈意礼发问。
他问得直白,除了喝醉后高谈阔论的杜金勇,席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他们。
陈意礼撩了撩散在耳边的碎发,她没有直接回复,反而说道,“你消息真灵通。”
薛艺瑾:“上次和秦总一起吃饭,他提了一句,本来还觉得这个机会远在天边,结果之后就认识了勇哥,这不就是缘分嘛。”
陈意礼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撩起眼皮看向他,眼珠缓慢地上下滑动,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薛艺瑾就那么带着笑,任由她看。
“可以啊,我正在筹备的是一档亲密关系观察类的综艺,后期也会有合宿内容,嘉宾名单还没有确定,既然你感兴趣,那就来玩玩。”
她又看向江玟星,“你们俩一起上?”
薛艺瑾应了一声,接着说:“对,我和玟星上。”
一个大饼从天而降砸在江玟星头上,让一直在这场饭局中置身事外的他感到无措,他本该欣喜感恩,可是他现在带着孩子,这个机会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陈意礼答应了。
他们又喝了很久才散场,薛艺瑾已经醉得站不稳了,他强撑着把人全部送上车,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后,他腿一软直接倒在路边,他感受不到疼痛,挪了挪,让自己更舒服地躺着。
这个餐厅位置比较偏,来往的行人不多,不过道路上还是有很多车辆。
生活中处处是观众。
江玟星担心薛艺瑾被人拍了发到网上,就连忙走过去扶他。他站在薛艺瑾和车道的中间,阻挡着薛艺瑾被拍到正脸的可能性。
喝醉的人沉得可怕,江玟星费了老大力气才把人拽起来,薛艺瑾已经完全迷糊了,双腿软趴趴地走不了,他就拽着他的双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半蹲着把人背了起来,挪回餐厅门口的长椅上坐着。
几步路的距离,截断气喘吁吁。
他拿出手机打车,确认好现在的坐标,还没想好目的地填哪里呢,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
暴雨倾盆,雨声声势浩大,一阵带着凉意的水汽扑面而来,短短几秒,这个世界被厚重的雨幕笼罩,前方的景物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餐厅门口有遮挡,他们这个位置不会被雨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淮月看着这场暴雨,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很多往事,无一例外,都是不美好的。
他讨厌下雨,厌恶至极。
他的心情十分烦躁,暴戾的情绪慢慢蔓延,藏在意识深处的恶意被暴雨不断冲刷,快要露出全貌了。
他会口无遮拦,他会埋怨一切,他会伤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劣根性,可又不打算压抑自己的恶劣,就像他曾经想过的,江玟星身边都是伥鬼恶魔,而他也不例外。
他这样为自己开脱,他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
手在颤抖,牙关在打颤,他因为即将破土的情绪而兴奋。
他即将直面真实的自己,他即将剖开伪装,让江玟星正视真正的江淮月,那个被病态的他“制造”出来的江淮月。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说些什么?
带着残酷的兴奋,他期待至极。
“对不起,没注意到你。”江玟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江淮月抬头,双眼发亮地看着他。他嘴里藏着一句话,一句非常不中听,带着满满恶意的话,但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件外套包住了。
江玟星的外套对他来说有点长,能遮到小腿肚,暖洋洋的,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就是属于江玟星的味道。
他脸上的兴奋还没收敛,嘴角还带着肌肉抽搐的弧度,像是微弱的笑意。
江玟星看到了他的表情,伸手落在他头顶,温柔地揉了好几下,“怎么这个表情?还冷吗?”
江淮月缓慢地摇头,那句藏在嘴里的话带着尖锐的棱角和浓烈的苦味,他咽下去了,一时间口腔、食道、胃部、肠子都血肉模糊,苦味散到心脏处。
他开始胃疼,这种感觉他熟悉,是胃痉挛。
心脏被捏紧,每一次跳动都好疼。
为什么?我本想伤害他,为什么我会那么疼。
而且只是身体很疼,我的意识却并不承认这是“疼痛”,只是不舒服而已。
我的意识独立存在,看着我的□□被疼痛折磨。
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觉别的。
外套的温暖,还有江玟星的怀抱,他很用力,所以这个怀抱勒得有点疼,但是,很舒服。
他甚至忘了呼吸,险些溺亡在江玟星的怀里。
“还冷吗?你在发抖。”
我在发抖吗?
哦,我在发抖。
牙关打颤的声音好吵,盖过了雨声,盖过了澎湃的心跳,盖过了僵硬活动时骨头的吱呀声。
“小月亮?你还好吗?你说句话好不好?”江玟星的声音变得很着急,他怀里的孩子一言不发地发抖,牙关打颤,嘴唇紧抿,双眼瞪得大大地看着自己。
我没说话吗?
哦,我没说话。
心里的话漏不出去,恶意的话不敢吐出,我说不出好听的话,那就暂时闭嘴吧。
身体里好吵,有好多声音,是他人的评价在叫嚣,是自我的否定和傲慢相互攻击,是对未来的了解让我高高在上,我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失去了平视和尊重的能力。
可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一幕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爸爸,我说错了,我根本不会爱人。
爸爸,我做错了,我无法预知未来。
我看你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需要小心翼翼保护的,可到头来,不堪一击的那个人是我。
爸爸……如果我不能预知未来,如果我对你没用,我还能存在吗?我还配存在吗?我对你还有意义吗?
我祈求你给我答案,我由衷地祈祷一个答案,可我不会将这个问题宣之于口。
“小月亮?江淮月!”
江玟星慌乱极了,身边是醉到不省人事的好友,怀里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孩子,他被吓得出了一层汗,连忙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爸爸,我没事。”
江淮月艰难地说。
江玟星不太相信,还是想打120。
“你怎么了?你还在抖。”
怎么了?怎么了!
是啊,我怎么了!快回答他,快回答爸爸,不要让他久等了。
“我胃有点疼,等回家了吃点药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只手钻进外套轻轻贴在他胃部,江玟星的声音如甘霖天降,“我这样给你暖暖,我们去医院,正好让艺瑾挂水醒醒酒。”
网约车到达后,司机下车帮忙把薛艺瑾扶上车,江淮月一直窝在爸爸怀里。
车里有股气味,是车载香薰的味道,淡淡的花香,莽撞地往他鼻子里钻,闷得他难受。
三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医院,江淮月已经好多了,他下车了就自己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玟星身边。
胃部还在疼,但是他得到了一个拥抱,所以他的意识做出了决断,□□上的痛苦不足为惧,可以忽略。
这个怀抱让他们摒弃前嫌,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继续当幸福的一家人。
只要有这种意义就够了,只要江玟星能够再次接纳他就够了,他可以试着去演一个小孩子。
他们先在急诊给薛艺瑾开了药挂了水,在他挂水期间,江淮月跟着江玟星偷偷摸摸去了儿科门诊,打算开点药。
至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
薛艺瑾输液的时候,护士再三强调他喝醉了没有意识,所以陪同人员一定不能离开,必须一直守着他,不然会有安全隐患。
江玟星当时答应了,之后薛艺瑾输了半瓶纳洛酮都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也没有呕吐和发酒疯,就那么老老实实睡着。他就去护士站跟护士说想去儿科门诊给小孩子开点药,护士拒绝了,说陪同人员不能离开。
江淮月之前听到他们聊天,说要特别注意他们这三个人,因为醉汉的朋友把醉汉送来后经常偷偷溜走,所以一定要盯紧了。
因为这样,他们才偷摸离开,上三楼儿科门诊开药。
门诊排队很多,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孩子生病全家都跟来的,有妈妈独自带着六七岁的孩子看病,怀里还要抱着一个几个月的二胎的,有独自前来的中学生……
哭闹声从下电梯的那一刻就开始立体音环绕,吵吵嚷嚷的,像菜市场一样。
候诊区的孩子在哭,诊室里的孩子在哭,输液厅里的孩子也在哭,家长有的在哄,有的在骂。
他们的号很靠后,前面用来叫号的电子屏幕上下滚动,前面至少还有二十个人。
江玟星开始焦虑,江淮月看懂了他的焦虑。
他本来是牵着他的手贴在他腿边的,突然松开了手,仰着头说,“爸爸,你下去守着他吧,我这里应该还要一会儿,而且我已经不怎么疼了,待会儿排到我我就进去告诉医生我哪里不舒服,让他给我开药。我不是小孩子,你可以放心。”
江玟星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来跟他说,“那我先下去了,因为我们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我担心护士会以为我们把人扔在医院跑了,所以先下去一趟,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很快就上来。”
“好。”
这其实没什么,他是成年人,江玟星也知道这一点,独自看病这件事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很困难,但是对二十岁的成年人来说就很简单。
江玟星下去好久了。
得有四十分钟了。
护士站对面的墙上有一个时针,江淮月看的是那上面的时间。墙壁被刷成很清新的薄荷绿,上面挂着很多卡通人物的形象。
憨厚可掬的熊大熊二高高举着手,上面的文字是:勤洗手,讲卫生。
喜羊羊带着羊村的同伴们排成一排,每只小羊的头上都有一个对话框,是有关儿科中医保健的内容。
也有一些江淮月见都没见过的动画人物。
他小时候没看过任何动画片,哪怕年年都有新电影上映,他也从没看过。都是长大了刷视频认识的,据说是承载了一代人的童年,这些人里也包括江玟星吗?
时针继续往前走,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觉得,江玟星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一个小时,整整六十分钟,显然不能被形容为“很快”。
或者说人一旦被放置在“等待”的位置上,就会变得格外煎熬,无关时间过了多久,它只是一个漫长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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