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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üksteist-11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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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邮件来了。她打开邮箱看到收件箱里那个陌生的发件人名字时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名字是“zuichen”,她认识,是他的MSN账号。
她点开邮件,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温然,我到了。北京很大,和我隐隐约约的记忆里一样的大。住的地方在使馆区,离我爸上班的地方很近。这几天一直在收拾东西,没时间上网。一切都好,就是不太习惯,什么都和那边不一样。下周开学,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有点紧张。你会回信吗?——陈最。”
她把这封邮件读了三遍,读第一遍的时候心跳很快,读第二遍的时候眼眶有点热,读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想该怎么回信。
她想了很久,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也只有几行字——
“陈最,收到你的信了。这边一切都好,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周末我一个人去了老城,去了糖果店,买了杏仁糖,还是那家,还是那个味道。一个人吃有点怪,吃着吃着就想起你,想起你第一次买给我吃的时候。新学校还习惯吗?同学好相处吗?如果紧张就深呼吸,你教我的。——温然。”
发完邮件之后她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亮很亮,和他在的时候一样亮。
她想着他现在在北京,在离她几千公里远的地方,在同一个月亮下面但不同的窗户后面,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看着月亮想着她。
应该会的吧,她想,他说过会想她的,说过不管在哪儿每年跨年的时候都会想她。那平时呢?平时也会想吗?
第二周他的信来得早了一点,周三就到了。这次写得多了一些,说新学校还行,同学都挺友好,就是功课有点跟不上,国内的教育和塔林的完全天差地别,他得补很多东西。还说周末他爸带他去吃了烤鸭,很好吃,但太油了,吃完胃不舒服。最后说,你知道吗,北京也有杏仁糖,但不一样,没有塔林那家店的好吃,可能因为不是和你一起吃的。
她看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不是你和一起吃的。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北京的某个地方吃杏仁糖,吃着吃着想起塔林,想起老城,想起糖果店,想起她。
那种感觉她懂,就像她一个人去老城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观景台看海的时候,一个人吃杏仁糖的时候,那些地方那些东西都没变,但少了一个人,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那年的夏天她过得很平淡,平淡到几乎没什么值得记下来的事。
她每天上学放学,做作业,吃饭,睡觉,周末有时候一个人去老城,有时候不去。
老城还是那个老城,红屋顶还是那些红屋顶,鹅卵石路也还是那些鹅卵石路,糖果店还在,观景台还在,Viru酒店也还在,但走在那些地方的时候她总觉得少了什么,空落落的。
有一次她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忽然又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岸,船会走,岸不会。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岸,但她知道她确实没有走,她还在这里,在这个观景台上,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他们一起待了六年的地方。
八月的时候她收到了他的第六封信,信里说北京开始热了,热得让人受不了,他每天都在空调房里待着不敢出门。还说他想塔林了,想塔林的夏天,虽然短但凉快,不用开空调晚上还得盖被子。最后说,温然,你想我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想了很久该怎么回。
想吗?当然想,每天都在想,但说出来好像又不太对,好像说出来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最后她回的是——想,每次去老城都会想,每次吃杏仁糖都会想,每次下雨的时候躲在屋檐下都会想。
九月开学之后信来得少了一点,一周一封变成了两周一封,有时候三周。她理解,他功课忙,新学校新环境要适应,而且时差也是个问题,虽然时差只有五个小时,但总觉得对方的生活和自己隔着一层什么。
她的信也是,有时候不知道该写什么,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没什么新鲜事可说。
但她还是写,写那些细碎的小事,写老城那棵橡树叶子黄了,写糖果店换了个新的店员,写观景台上有个游客的帽子被风吹进了海里。
他回信也写,写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写他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很好吃,写他周末去看了一次升旗仪式,人很多,但看到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心里很激动。
二零零五年的春节来得很晚,二月初才到。
那是他在北京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她一个人在塔林过的第一个春节。
父亲那天难得没加班,在家包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和以前母亲包的一样。她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笨拙地捏饺子,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包子,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父亲抬起头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母亲包饺子的样子。
父亲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捏,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她收到他的邮件,说北京过年很热闹,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吵得睡不着觉。他爸妈做了很多菜,他吃撑了,现在躺在沙发上动不了。最后说,温然,新年快乐,我在北京想你了。
她看着那句新年快乐,突然想起在过去的六年里每一个跨年夜,他们都会在市政厅广场看烟花,然后他都会提前说新年快乐,然后她再说三遍……每年跨年夜他牵着她的手一路送她回家。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
她回了一封邮件,说塔林现在很安静。她和父亲包了饺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行。最后说,陈最,新年快乐,我也想你。
二零零五年的春天来得很慢,三月了还在下雪。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想起他们一起在雪地里写名字的那些日子,他握她的手时手心的温度,他在Viru酒店那个房间里抱住她时的感觉。
那些事情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但又好像就在昨天,一伸手就能碰到。
四月的时候他来信说暑假可能要回来一趟,他爸有工作要过来,顺便带他一起。
她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算日子,算还有多久到暑假,算他回来能待几天,算他们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
她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看完之后小心地保存好,她的邮箱里已经攒了几十封邮件,每封她都留着,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翻一翻,看着那些语气从陌生到熟悉,格式从工整到潦草,词句从客套到随意。
六月的时候他说行程定了,七月十五号到,待十天。
她算了算,还有一个月零几天,三十几天,八百多个小时。她把那些小时掰成分钟来过,又把那些分钟掰成秒来过,等着那个日子的到来。
七月十五号那天她起得很早,睡不着,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变亮,想着他现在在哪儿,在飞机上还是在机场,还有多久到。
她知道他下午才到,上午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熬,但她就是睡不着,就是想起来。
起床之后她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其实已经够干净了,但她还是擦了一遍桌子,整理了一遍书架,把那些书拿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
她对着镜子试了好几件衣服,试一件觉得不好看换一件,换一件又觉得不如上一件,最后穿的是那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件差不多。
下午她去机场接他。
站在到达口的时候她心跳得很快,看着一波一波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包,有的被接机的人抱住,有的自己往外走。
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找他,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为飞机晚点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背着那个她熟悉的书包,从里面走出来,走得不快,但一直在往前走。
她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她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是她记忆中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越走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来。
“温然。”他说。
“嗯。”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对方,谁也没动。
周围的人在走来走去,广播里在播着什么,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这些他们都听不见,他们只看见彼此。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混着飞机上的那种味道。
她该说些欢迎或者久别重逢的话,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静静地,抱着这个一年没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