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辞：狐王寻我万世》浔云

71、其三·山村 助人为乐

　　细雨绵绵，把山间的雾气揉得漫山遍野。

　　暮春的雨来得不急，细密如丝，打在枝叶上沙沙作响。谢清晏与沈烬辞离开热闹的古城，顺着蜿蜒山道，行至一处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山村。

　　山路被雨水浸得微润，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沈烬辞走在身侧，狐裘的边角被雨雾微微打湿，他抬手，一道淡淡的狐火悬在二人头顶半尺高处，化作无形的屏障，将飘落的雨丝尽数挡开，不让半滴雨水沾到谢清晏的衣襟。

　　“这地方看着僻静。”谢清晏抬眼望向山坳深处，错落低矮的土屋散落其间，袅袅炊烟混在雨幕之中，朦朦胧胧。

　　方才一路走来，沿途不少田地被过往战乱波及，田垄荒芜，几户人家的院墙坍塌大半。大战虽已经落幕，可凡间遭受的创伤，还需要漫长时日才能慢慢抚平。

　　沈烬辞目光扫过村落，声音放得很轻。
　　“仙妖两界战火平息，可人间的疮疤，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二人缓步走入村中。

　　村子里冷冷清清，青壮年大多流离失散，余下多是老弱妇孺。雨水之下，几声孩童微弱的啜泣从一处破败院落传出来。

　　院门歪歪斜斜，半挂在门框上。一位白发老婆婆佝偻着身子，正费力地搬着断裂的木梁，想要挡住漏雨的屋顶。雨水顺着灰白的鬓角往下淌，单薄粗布衣衫早已湿透。

　　几个瘦小的孩子缩在屋檐角落，身上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小声地哭着。屋顶破了好大一个洞，冷雨直直灌进屋内，屋内的干草被褥全都被淋得湿透。

　　老婆婆力气微弱，搬不动沉重的木料，试了两次，木梁重重滑落，险些砸到脚边的孩童。她踉跄后退半步，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

　　谢清晏脚步顿住。

　　过往万年，他身为尊神，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曾经身负苍生枷锁，肩上压着三界存亡，每一次出手，都要权衡万千利弊。可如今枷锁卸下，不必再考量大局得失，仅仅只是见凡人受苦，心底便生出柔软的恻隐。

　　他没有动用磅礴浩大的仙力掀起惊天异象，只是指尖溢出一缕温润清浅的灵光。

　　灵光无声漫开。

　　坍塌的木梁缓缓浮空，一块块碎裂的土坯自行归位，残破的屋顶瓦片一片片重新铺合严实。漏雨的缺口转瞬闭合，屋内再也没有雨水倾落。潮湿冰冷的地面，泛起淡淡的暖意，浸透被褥衣衫的水渍一点点蒸发消散。

　　沈烬辞站在一旁，没有抢过这份善举，只是静静望着谢清晏的侧脸。

　　雨还在下，院舍之内，却已经隔绝风雨。

　　老婆婆惊愕地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方才还破败不堪的房屋转瞬完好无损。几个哭泣的孩子也止住哭声，睁着圆圆的眼睛，怯生生看向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神仙……是神仙吗？”老婆婆颤巍巍开口，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连忙想要屈膝跪拜。

　　“不必行礼。”谢清晏轻声拦住她，目光落在那群冻得发抖的孩童身上。

　　沈烬辞指尖微动，数件厚实柔软的粗布衣衫凭空落在屋檐下，还有几袋饱满的谷米，整整齐齐堆放在屋角。狐火化作融融暖意，漫满整座院落，驱散春雨带来的湿冷寒气。

　　“战乱已止，往后不会再有兵祸扰你们此地。”沈烬辞声音低沉温和，“好好过日子。”

　　老婆婆抹着眼泪，反复道谢。孩子们不再畏惧，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远远望着两位容貌出众的来客。

　　二人没有久留，不愿接受凡人的叩拜感激，悄无声息退出院落。

　　沿着村中小路缓步往前走，一路看见多处房屋损毁，田地荒废。谢清晏一路缓步走过，淡淡的灵光随他步履悄悄洒落。

　　歪斜的院墙重新垒起，干裂的土地得到灵气滋养，埋在土里的种子悄然苏醒，田垄之上冒出点点嫩绿新芽。干涸的山泉重新涌流出清冽泉水，村中破败的水井再度充盈。

　　他不做惊世骇俗的改造，只是抚平战争留下的伤痕，把生机还给这片土地。

　　沈烬辞跟在他身侧，偶尔出手，驱散藏在山林之中残存、还在惊扰村民的凶戾残魂。那些都是过去大战之中死去，执念不散的孤魂，如今被狐王的力量温柔化解，得以安然消散轮回。

　　细雨渐渐收了，云层散开一角，一缕柔和的天光洒落山村。

　　原本灰蒙蒙的村落，一点点鲜活起来。家家户户屋内升起暖融融的火光，有人推开屋门，惊讶地看见修好的院墙，看见田里冒出的青苗，看见重新流淌的山泉，一声声惊喜的低语在村子各处响起。

　　走到村外小河边，雨雾彻底散尽。

　　河水潺潺流动，被雨水冲刷过的远山青翠欲滴。

　　谢清晏微微垂眸，望着脚下潺潺流水，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前他做每一件事，都背负着尊位的重量，一举一动都牵动三界格局。如今只是随手帮一群素不相识的凡人，心底反倒生出一份安稳踏实。

　　沈烬辞从身后轻轻拢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微凉的衣袖。

　　“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谢清晏侧过头看向他，眼底褪去往日淡淡的疏离，盛着浅浅柔和的笑意，“不必奔赴高台，不必对抗虚无，不必赌上神魂性命。只是行过人间，见众生安稳。”

　　“往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沈烬辞低头，额角轻轻抵着他的，山间的风拂动二人衣摆，“我们可以慢慢走，看遍人间烟火。不必赶时间，不必奔赴任何宿命给我们安排好的结局。”

　　几只山雀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叽叽喳喳鸣叫。

　　夕阳穿透云层，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二人没有继续在村中逗留，顺着山间小路，向着河畔渡口行去，准备寻一艘小舟，顺流而下，去往下游的城镇。

　　山野晚风悠悠，吹散所有硝烟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