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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逃婚!(4) 写作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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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因必有果,有所求必有所累。
人行天地间,只要有所牵连,就有软肋,可拿捏。
如果有谁能看起来无欲无求,处变不惊,若非是超脱五行外的得道高人,便是伪君子,装的。
这些人平日端得高高在上,而一旦核心利益被触及,那层道貌岸然的伪装就会立马卸下,露出与众生无异的贪嗔痴慢疑的嘴脸。
云裳垂下眼睫,遮住眸中讥诮,轻笑道:“大公子,有人看着呢。”偏偏又把前三个字咬得柔柔婉婉,尾音打着旋消散在夜色里。
见到谢景熙的第一眼,云裳就已确定这人是伪君子,面上再如何清寡,装得再如何温雅脱俗,行事作风却是根植骨血里的。
若能将那张假面摘下来狠狠揉捏,再将原主嘲上几句,想必也是可以一乐的人间趣景。
因此,云裳自觉被谢景熙盯上的那一刻起,交锋的字字句句就以惹怒谢景熙为目标,乐此不疲。
宝贝了许久的弟弟大婚,这些时日满心欢喜忙前忙后,今晚本该尘埃落定却出了这样的岔子,盛怒的仙人公子会是何种模样,她已经见识到了。而且不出所料,虽没有证据,他还是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了她。
做事讲究见好就收,云裳没打算今晚就将火烧到自己身上。于是在瞥见笨阿离的那一瞬间就做出决定,用手势打了暗号。
因在戏班子里有眼线,她知道阿离今日来赴宴了。两人能碰上是运气,没碰上也无需强求,傻丫头估摸着是吃多了跑来里院寻净室,既出现得这么巧,没道理不让她顺手利用一番,给这位急火攻心失了方寸的大公子泼泼冷水。
方才她顺着谢景熙扣住的力道故意往他怀里跌,却恰好停在一个极近又没有接触到的距离,即便这样,在外人看来也足够失礼。
诚如云裳预计,第三人在场的情形下,谢景熙片刻之间就敛了只针对她的锋芒,铁青着脸松开逾矩的那只手。
冷静下来后,头脑便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确实是他处事不妥了,在全无证据的情况下猜测此事是璇裳所为并加以指责,违了论迹不论心之理,易遭攻讦。
可让他找遍认识的所有人,对康王府抱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又当真能在他周全筹备之下搅出事来的,也就眼前这么一位。
世子大婚,却在宴席上不见踪影,这种事没法瞒,也压不了多久。已经偷偷吩咐三两下人们去寻,却全无踪影,焦头烂额之际瞥见璇裳在与戏班的小姑娘们说说笑笑,日积月累的恼意在片刻迸发,化为熊熊烈火焚了理智。
若不是有人突然出现,他还不知要说出多少会惹来灾祸的话语,实在是……
“心念舍弟安危,一时冲动……还望璇裳姑娘莫要介怀。”
谢景熙以极低的音量服了软,打算先将此事揭过。
云裳笑得人畜无害:“不介怀。”
见一向无理搅三分的璇裳此时占尽道理还能饶人,谢景熙没有多想,只将心思迅速转移到站在他二人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这两人的私语没有逃过段离的耳朵,尚在全身心解读云裳给她打的手势时,就听谢景熙开口问了话:“这位公子拦路于此,可是有事相告?”
谢景熙不习武,没有段离这般凭气息识人的功夫,黑灯瞎火的自然没认出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姑娘。
段离一边回想着云裳传达的精神要领,一边支支吾吾地回:“我跟着晋王来此赴宴,寻着净室误入了里院……”
谢景熙甫一听晋王二字,再听她嗓音,就知道这人是以谢清尧远房表弟身份来吃酒的那位姑娘,冬狩前夜他们曾有过不太愉快的会面。既然不是全无干系的外人,多少让他有些放下心来,不论她看见听见了什么,回头叮嘱三弟莫要让她往外乱说就是。
段离回身指了指:“那处假山下面,我碰见了一男一女,男子正欲对女子行不轨,被我打昏了。”
段离的语速慢吞吞,连带着谢景熙的思绪也快不起来,只能随着她吐露的信息思考。宴会之时往往人多事杂,康王府院落地形又以叠嶂幽深闻名,自是为想生事的人提供了绝好的场所。只是不知是哪来的贼子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康王世子的婚宴上龌龊!
“女子也因惊吓昏迷,且我看她模样……像是贵府新娘。”
谢景熙眉头一跳。
段离感觉周遭冷了冷。
见惯了杀气的她自不会畏缩,她惊讶的是看起来安闲飘逸似散仙的谢景熙,也会有动怒的时候?
“苏公子曾见过叶家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讲。”云裳笑意浅浅,言辞中的客套疏离及隐隐警告让谢景熙不由侧目。原来外人面前,璇裳对康王府还是有维护之意的……
段离愣了愣,云裳何时对她甩过这般冷脸?虽然她方才打手势暗示两人要装作不认识,但这也太……
想着想着,段离的声音就掺了一丝委屈,闷闷地道:“我看她衣裳是大红,又是龙凤的纹样,自然如此推测。你们不信,就跟我去看看。”
谢景熙知道三人干站在这也是空耗,当先提步往前走去,云裳与段离随后跟上。
等到了山前,段离觉得谢景熙立在那成了一尊冷冰冰的山石,知道自己猜得果然没错。
谢景熙解下腰牌,回身递出:“劳烦璇裳姑娘去我院里喊两三个婆子过来。”
在此地的三人,他与装成男子的段离搬动新娘都不合适,璇裳年纪轻人又娇软,就算她有力气将一名女子拖走,以她的脾气,等叶小姐醒来也不一定能安抚好。而如果喊来其他院落不知底细的仆妇们处理此事,一旦传开,叶小姐往后也不用在他们家抬头做人了。
递交信物,自是表明信任之意。他相信就算璇裳今晚在别的事情上动了手,想拿康王府涮一涮,以她的品性志气,也决不可能拿叶小姐的清白和名声开玩笑——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她瞧不上。
虽然片刻之前还针锋相对,但谢景熙非常有把握,叶小姐的事不会是璇裳干的,将喊人来善后的事情交给她,她也会理解他的意思,处理得挑不出一丝错。
“知道了。”云裳接过腰牌,嫣然一笑,踩着好看又飘飘然的步子走了。
有时候信赖这种东西,不只存在于同伴之间,对手之间往往也会有难以言明的默契甚至惺惺相惜。
如果璇裳当真没有对康王府不利的心思,只是他多想了呢?……
这头谢景熙有片刻失神,自然没注意到两位姑娘私底下的小动作。
云裳在离去前,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映,偷偷挠了挠段离的掌心。
就是这一挠,让段离也加入了谢景熙吹着冷风发呆的行列。她在想,原来阿璇藏身于康王府,可她为什么不易容?是想容的意思吗?还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在这里的处境危险不危险?
转念又一想,阿璇那么聪明,就算顶着真容招来麻烦也是拍拍手就能摆平。再加上她又那么会说话,应该过得比她当初在宁王府舒心顺遂多了。
虽然知道无需为阿璇的安危担忧,段离还是情不自禁地怅惘起来。
明明见了面却不能相认,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一男一女各怀心思,就这么在冬日的夜里沉默半晌,直到地上躺着的人昏迷中因冷打了个哆嗦,才有人回过神来。
“离姑娘,”谢景熙开口唤她,今日晋王携了个名讳是苏离的表弟,他是知道的,又知晓人家女子身份,谢景熙就直接这么称呼,“方才你说男子是被你打昏的?”
段离旋即便收回心思:“是。”
“你会武?”
“……是。”阿璇让她不要暴露两人认识的事,如果碰上过谢清圆也不要暴露谢清圆的事,对于能不能透露她身怀武艺却没有做出指示,于是段离思索了片刻才回答。
“他何时会醒?”
“约莫一两个时辰,若是需要,我也能立马将他弄醒。”
谢景熙推测“弄醒”的方法可能不会多么友善,左右也得等璇裳带人回来将叶小姐扶走再说,于是另起话头道:“离姑娘在里院迷路了多久?没碰上侍卫或者丫鬟问个路吗?”
以段离的头脑,完全听不出谢景熙后半句的话外之音,于是只顾着尴尬了,顾左右而言他地回:“我,我也不知,我就是随便走走,然后总也走不到前面去……”
“那……离姑娘可曾见过舍弟?”
“不、不曾。”段离有些心虚。
谢景熙又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是离姑娘愿意出手相助,日后必有重谢。”
有了被谢清尧坑蒙拐骗画大饼的经历……噢这么说有些冤枉,毕竟她酒楼和甜点铺子没少光顾,但也没傻到真要去拿王府地契之类的……总之,现在段离听到别人要谢她,都会警惕几分。于是她小心谨慎地回道:“谢就不必了,大公子所言何事?”
“离姑娘能否帮忙找寻舍弟?下人们找寻许久未果,想是他在哪处躲起来了。离姑娘习武,眼力耳力想必也很过人。”
其实康王府自己护院的卫兵、下人,比起来做客的段离自然更熟悉地形,而谢景熙之所以端着诚恳的态度忽悠小姑娘,还是因为看出她回那句“不曾”的时候有些气短,眼神飘了下——那就是见过了。而且他推测以她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四处招摇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