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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逃婚!(3) 为什么成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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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段离一身轻松地从净室里走出来,暮色已然深沉。
因要避开人流,她循着几个不同的康王府侍婢指点往里走了许久,花厅的喧闹传到此处只剩些模糊声响。四下无人,冷风一吹,花草树木上结的红绸迎风飘摆,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冷清。
段离走了一会,这才发现来时过于匆忙没顾上看路,康王府的亭台楼阁轩榭廊坊又错落弯绕,她明明是向着前院的方向走,这会声音听起来反而更远了些。往回走碰上岔口,又觉得两边看着都很像来时路。
“……”
段离对着面前太湖石堆成的山景发愣。换做平时,她直接跳上墙头几个起落就能摆脱这种窘境,但现在是客,这么做很容易被人当成贼进而引起骚动,到时她和凌大哥可就解释不清了……
罢了罢了,还是老老实实走路摸回去吧,权当消食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段离再次看到一块眼熟的石头时,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
“…………”
她真想敲敲面前这尊长得很有仙人指路意蕴的石头,问问它为什么康王府的宅院要搞得这么复杂?
再不回去怕是菜都要被吃光了……段离心中合计合计,决定冒着给人大喜日子造成小插曲、损自己阴德的风险,上树去。
一个起跃,段离已经身在高处。这棵树看着已有些年头,且冬日依然绿叶青葱,很适合掩藏身形。
正找着各进院落之间联通的关节,视野一角,有个山石阵忽然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倒不是说从上空俯视看到的排布有多么辣眼,而是这阵法于她有些眼熟。
当然了,阵法千变万化总也离不了那百十来号基本的样例,大家学成之后如何使用如何演化都是各凭本事和喜好。眼下这个阵,虚实相生,层层障掩后又穷至实处,颇有些庄周梦蝶蝶化庄周的意思。
……是云裳?
云裳喜欢的器具大多饰有蝶与莲,她本人自创的那套步法就命名为莲蝶步,因为结合了舞艺身形,说是天下间最好看的步法也不为过。若让云裳本人跳一遍,妖妖娆娆娉婷百媚生的表象之下可以掩藏一招毙命的冰冷杀机,段离也曾观摩学习,跳出来的结果却是又僵又直,全无半点风情。
这个借了草木池景掩映摆出的假山阵,就很有云裳的行事风格。再想到重阳宴上听闻的百面书生一路进京的事迹,段离决定去阵里探个究竟。
从树上跳下,又沿着墙头如风一般行了片刻,段离掐算了时辰方位,脚下一蹬,直往主“潜藏”之意的杜门格跳去。跳至半空才发现不对,然而紧邻的伤门又不知有何玄机,只能硬着头皮落在地面,抬起头和面前白胖脸上一双倏然瞪大的小眼直直对视。
静默片刻,段离起身,拍拍袖子,准备无视这个身着绛红礼服、一副要扑过来撕了她架势的胖子,回前厅吃酒去。
至于为什么今夜的新郎官会一个人坐在阴风阵阵的石头堆里思考人生,她一个顶着假身份来别人家作客的,才懒得管那许多。
“站住!”身后传来压低了音量的暴喝,接着就是城门守卫式灵魂三连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到此处?你要做甚!”
段离仔细思索,她与谢清圆大约见过两回,都是顶着这张脸。一次是在晓风园,当时离得远,他在纠缠别家小姐。第二次则在一个月前的冬狩,但是想来他也不会注意到谢清尧身边一个亲兵随从长什么模样。所以,她对他来说是陌生人。
如果此时扭头就走,万一这人气急败坏跑去前面找人,她吃不吃得成菜另说,拉着凌大哥立马逃跑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条路不可取。总归他坐在这就有些掩人耳目的意思,自己虚与委蛇一番,说不定反能全身而退。
打定了主意,段离便晃晃悠悠转身,以问代答,问出了自己其实也有些好奇的问题:“你在此处又是作甚?”
谢清圆在惊吓过后迅速镇定下来,心中飞快分析:这人脸生,加之这般衣着,十有八九是来做客而不是府里组织起来寻他的,能找到此处应是误闯。那么,只要他不将自己藏身的地点说出去,今晚就还能成事。
段离就见谢清圆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恶声恶气地对她道:“与你何干!”
“噢,那我回前头吃酒去了。”
“慢着,谁允许你走了?”
没完了还!
段离瞪眼,只见原本坐在那的绛红肉山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她逼近。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渐渐缩短,段离的身形逐步被笼罩在阴影中。别的不说,段离站在谢清圆面前,就像是一头小猎豹摆在黑熊面前,体型上的差距确实能产生压迫感。
段离抬头迎着谢清圆从高处投下泰山压顶般若有实质的目光,丝毫不惧。
“你是怎么破这个阵的?”谢清圆问得咬牙切齿。
“我聪明。”
咳,这就是近谢清尧者脸皮厚了。
寂静中隐隐传来磨牙的声音。
“你是哪家的小子?”
“不告诉你。”
自己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就算了,还这般凶神恶煞,她是欠了他五十两银子吗。
接着就见谢清圆的轮廓随着呼吸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然后,出口的话语里没了恼羞成怒的质问,取而代之是冷静威胁:“无妨,今日人多,只要细细打听总能知道你是哪个府上的。要是不想日后被我算账,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听好!等你从这里出去,一不许告诉别人我在这里,二不准泄露破阵之法,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换成是从前的段离,就会把这些话当成牛虻乱飞,掏掏耳朵面无表情也就走了。但是这一年下来,她有了自己的小脾气,于是针尖对麦芒地回了一句:“哼。”
毕竟和为贵,她真在此处动了手,后患无穷。虽然谢清圆很可恶,态度很欠揍,但她的一身武艺不可为了解决鸡毛蒜皮的私人恩怨动用——不然她早找谢清言干架八百回了。
对方没有威胁到身家性命,没有戕害他人之胡作非为,便不可轻易倚强凌弱。段离自恃武功独步天下,除了自家故去的师傅,其余人在她眼里都是那个“弱”,好在平时也没什么人能惹怒她,今日遭此一遇,方觉约束己身的重要性。
段离心里做了个鬼脸,转身迈步向外走。
根据之前看到的府苑格局,从这里出去横着走两个院子,就有通往前院的道路。来来回回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真希望凌大哥那桌人能埋头喝酒,多给她留点菜……
然而,或许是天意弄人,段离注定今晚要空着肚子回去。
转过一个院落,耳力过人的段离听闻风中传来女子呜咽之声,尚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干涉康王府后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紧接着就是布帛撕裂的声音,还有抵抗的动静。
这可不能不管。
段离没有丝毫犹豫,两个起落后就蹲在了假山上头,看见草地上有一男一女。女子躺在地上,嘴里被塞了布团,满脸惊恐,一身大红衣裳已经不太整齐,肩头露出一片雪白。
女子视线本就朝天,看到上方出现段离的身影,挣扎更为激烈,口里闷闷的哭喊声也陡然提高,惹得趴在她身上行凶的男子十分不悦,抬手就要给一巴掌——
段离从旁捏过一个小石子,电光火石间击中男子的昏穴,然后就见那身影顿住,直挺挺往旁边摔去。
此时,她才有闲心想别的。
老谢家祖坟的位置是不是埋得不太对?为什么谢清圆成个亲能闹这么多幺蛾子?
敢编排皇陵风水的人想来不多,这个人数在今晚实现了由零至一的突破。
段离跳下,对着男子后脑又劈了一记手刀,将他拖到一边,扯了他身上的衣袍将手脚捆到一处,这才放下心打量男子的面容。
咦,这不是下午出演场次挺多的那个男戏子吗?在别人府上行腌臜之事,胆子挺大呵。
这厢忙完,段离才回过头去照顾险些遇害的那名女子。
“多谢……多谢……”
话音未落,这小姑娘已经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晕倒在段离怀里。
“……”
段离只能替她合好中衣,又拢了拢外衣,然后将昏厥的女子靠在假山上,蹲着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眼前这名繁盛妆容也掩不住苍白脸色的女子,应该就是新娘叶小姐。她不觉得婚礼当日除了新妇本人还会有哪个年轻女子穿一身大红喜服。
根据凌大哥的说法,迎亲流程主要在早上,新娘子在正午之前就会被迎进新房,然后枯坐一天,等晚间新郎辞别众宾客回房,接着事情就不可说了。
今天这场婚宴可让她开了眼,成亲主角一个二个都不安分,说好的情投意合才能结为夫妻呢?两情相悦能把场面整成这样?话本戏剧莫不都是骗人的?
冬日夜间寒风嗖嗖,此处僻静无人,本该大快朵颐的段离却蹲在此处,饿着肚子面对两个晕过去的大活人。
该叫人来吗?可是该叫谁呢?去山石阵里把谢清圆拎出来?还是去前厅找凌大哥,或者那个仙人哥哥?
见到了要怎么说?你们请来唱戏的人里有人欲对新娘行不轨,正巧被我逮着了。至于这两人怎么搅和到一起的?我也不知,我就是迷路了碰巧路过……
敲定了这番说法,确定那个戏子一时半会不能醒来生事,段离决定上前院喊人去。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段离凝神细听,探听到如下对话。
“如果让我查实今晚的事情确有你的手笔,我定会亲自禀报父王,若是清圆再有个什么万一,可就不仅是逐出府这么简单!”
这道声音……虽然和以往的恬淡温雅相去甚远,段离还是能辨出来,出自仙人哥哥。
“大公子可真是仁善,只是你这般拽着我,就不怕有损你我二人清誉?你瞧,我都被勒出红痕了。”
这女子声音娇软含笑,但就算太久没听过,段离还是立马认了出来——是云裳!
“璇裳姑娘!”段离听到仙人哥哥低喝一声,随后一字一句厉声道,“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利用康王府做什么,但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动父王和清圆一根毫毛!”
“大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拿你们如何?倒是眼下这个情景,”段离远远看见云裳像是扑到仙人哥哥怀里,瞪大眼睛的同时又听到了下半句,“任谁看了都要以为是大公子在为难我吧?”
然后这个“谁”,在收到云裳的小手势之后,就乖乖跳出来了。
正是段离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