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海盐（九） 那时他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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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
赵承悦面部扭曲眼鼻紧皱：“起来！我搬不动！”
黎清梦一脸惊恐五官乱飞：“郑老板还在外面等着你是想让我暴露？！谁让你要添油加醋说醉得颠三倒四！”
“那就别怪我把你拖出去！”
“你当你在念台词呢！”
第三个人微沉而略带关切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打断了气音吵架：“需要帮忙吗？”
两人：“……”
黎清梦切换疏离冷淡脸：“你太菜，换郑老板来。”
“再信你说自己不是‘完全的’郑晚思粉丝我是狗，”赵承悦看同学装模作样看得嘴角直抽，“这会儿不怂了？”
“我怂过吗，我没怂。”仗着已经豁出去，黎清梦睁眼说瞎话：“让让，姿势错了，给我发挥。”
“黎清梦你这个人不要脸的时候真够不要脸啊！”
门咔嚓一声开了，赵承悦扭头：“等我一下马上就——”
他又差点被黎清梦摔下去。郑晚思快步上前，把黎清梦脆弱的毛衣从赵承悦手里拯救出来，赵承悦连忙扯住另一边：“不麻烦不麻烦……”
郑晚思怀疑地松开手，黎清梦立马向右侧倒，整个人从“往下掉”切换成“勉强能走”的状态。但勉强能走依然是勉强，拜完全不靠谱的老同学所赐，他险些擦着洗手台、手脚不协调地扭在一起摔成麻花。
黎清梦：“……”
“还是麻烦一下？”郑晚思相当淡定。
赵承悦：“……”
郑晚思把赵承悦硬拖硬拽架住黎清梦的手臂挪开——赵承悦表示刚刚还在装颠三倒四这会儿就变成还能自己走路一定是黎清梦搞双标——然后稳稳扶住一侧，空出手打电话通知司机，可谓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赵承悦措施的不赞成。
赵承悦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他没张口，同样是有些冷淡的气质，黎清梦内里是条随时开摆时不时发癫会原地打滚嚷嚷好困好累的咸鱼，郑晚思则堪称冷峻。就算偶尔会对赵承悦描述出一个只比他们大一岁、心态平稳好说话的演员形象，黎清梦也不能否认现在的郑晚思外形气质的确高冷。
简而言之，赵承悦连客气两句的机会都没找到，三个人就一起上了车。
一路上赵承悦看一眼手机就看一眼黎清梦，眼神怪异，终于吸引了郑晚思的注意力。他迅速关掉视频收起手机扭头看窗外，心中无语，想着这货装醉装得真实还细节满满，没注意到背后黎清梦也在无语。
——赵承悦你转什么头！
车里暖得熏人，路边树木绿意尚存，初秋通透的光线穿过色彩斑斓的枝杈叶片，暗一块亮一块。
黎清梦半边身子被阳光扫过，一点视线在暖寒参半的感觉里不断加热至灼烧，郑晚思轻飘飘视线落在他眼皮上，重若千钧。
赵承悦没转头前郑老板时不时看他，赵承悦转头后郑老板藏都不带藏了。
黎清梦绝望地想。
要说演这一下的理由很简单：黎清梦实在不想被郑晚思问他听见了什么话。结果就是郑晚思一路盯到酒店，黎清梦全程拼尽全力控制眼珠眼皮装半醉，到酒店后眼睛才得以放松。
下车时编剧导演也在大堂，目送三人进电梯厅。
“大中午喝成这样？”钱鹏仿佛重新认识了黎清梦。
“不可能，”编剧凭经验与写剧情的本能判断，“装醉呢。”
“装醉我看不出来？别老是看点啥都能脑补一出戏行不！”
“那是黎清梦。”
“哟……那也是。”
高度肯定黎清梦演技的二人组渐渐走远，然而说话声音没控制住，听得黎清梦心里冒汗赵承悦手指一颤。
郑晚思没反应。
“喂黎清梦，”两人心惊胆战等到电梯抵达楼层，赵承悦想起这两个人应该有助理才对，“你助理呢？”
黎清梦当然没回答，或者说只胡乱回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行吧，赵承悦认命地扶着人走出电梯，顺便瞧了下郑晚思，奇怪郑晚思怎么也不叫助理，以及：“郑老师你先走？我扶他回去就行了。”
“我们同一层。”
看过旧剑原作的赵承悦想了想，男二和男三似乎至少一半的戏份都在一块。
卧槽那你们岂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在走廊相遇？！
“房卡。”
“哦哦。”赵承悦连忙瞧了瞧黎清梦的衣服口袋，没有。
郑晚思举着房卡，越发想不通这两人是傻到一窝去了还是只有黎清梦装傻，自己刷开房门把人拎了进去。赵承悦颇为尴尬地跟进门，仍然没有愧对同学情的塑料程度，一脸无法理解地看着郑晚思扶着黎清梦靠床坐下。
这不对吧？黎清梦说郑晚思看他不顺眼果然是在骗人吧？！
趁郑晚思去烧水，赵承悦立刻摸到床边挤眉弄眼：“喂，是谁说郑晚思看自己不顺眼的？”
黎清梦掀起眼皮看身边，还好还好，兔子玩偶早上被他不小心拖掉了，不在床上。
他伸手把兔子往床底缝里塞了塞：“那是郑老板人好。”
“两小时前还是‘素质不允许’，这会儿就是‘人好’，装都不装了，”赵承悦鄙夷道，往郑晚思的方向瞟了一眼，“哎。”
“又干吗？”
“你都说他看你不顺眼——我刚刚在网上看了，郑晚思粉丝也骂你呢，阴阳怪气的，你就一点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又影响不了我。”
“你粉丝都比你介意。”赵承悦对他账号一切事不关己的心态十分佩服：“对了，有人挂你转粉的是什么情况，你转粉你自己啊？郑晚思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看你不顺眼？星河cc威力挺大哈？”
“你当你编小说啊？”黎清梦拉起白天用的毯子盖住半张脸，“求你别想。”
赵承悦还想说两句，娄夏明跑来找他俩，被郑晚思吓了一跳。赵承悦连忙让娄夏明安静，扯着娄夏明出去了。
门口滚滚吐着水蒸气，黎清梦半睡半醒，听见玻璃杯磕碰响，兑水，咕噜咕噜，拉了拉毛毯把自己遮得更加严实。
不对。
眼睛睁开一条缝，方才眼前闪过的白色果然不是错觉，一只兔子玩偶躺床头，满脸无辜。
黎清梦：“……”赵承悦你把兔子捡起来干什么！
现在想藏兔子已经来不及了，郑晚思走近放下水，杯底在床头柜上一碰。黎清梦紧闭眼，跟着炸了一背凉意，汗毛倒竖。
兔子兔子兔子……
“黎老师。”
郑晚思缓缓开口，这些天叫惯的称呼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突兀又新奇，一如熟悉的名字被重复念读会变得陌生却立体，黎清梦无端品位出一丝让人浑身刺挠的诡异感，不说话。
“刚才包厢门外是你吧。”
哦没认出来。
黎清梦松了口气，继续装死，忽然后劲一凉。
“麻烦不要装听不见，谢谢，”郑晚思揪着他的后颈皮，“你根本没醉。”
黎清梦：“…………”
相当没礼貌的行为，换一个人郑晚思也许不会这么做，但黎清梦装醉的行为过于无厘头，无厘头得有点熟悉，没忍住。他去给自己接了杯水，回来时黎清梦已经转过身，整个人懵头懵脑地看着天花板，抬胳膊挡住脸。
郑晚思把床头柜的杯子递过去，黎清梦用接近呆滞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突然弹起来：“我——”
“没有下意识进行自我保护行为，上车时的确差点撞到门，但眼睛不容易控制。”郑晚思点评。
果然失误在眼睛上。
“喝吧，”郑晚思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回消息，“你还是有点醉。”
黎清梦想说我没醉，话到嘴边感觉更像醉了，而且说不定他真有点醉。他看郑晚思端着杯子等了一会，猛然从晕乎中回神，接过玻璃杯小心翼翼抿了两口。
“郑老师。”
郑晚思从聊天界面里抬头，黎清梦眸光淡静，五官没有霜雪般的冷冽，近看更像一段轻柔丝缎的脸上透着些微纠结：“你真的要退圈？”
像冰淇淋，郑晚思想。
“考虑退圈而已，”他关掉聊天，“倒是你，就这样问我？”
黎清梦手足无措，表现出来的样子只是两手交替着用力捏玻璃杯：“抱歉，我……”
“没关系，只是没想到你会直接问。”
……
打破沉默的是某个地方冒出手机来电铃声，郑晚思顺着声音方向，看见一部十年前款式的手机。
黎清梦瞟见屏幕，把电话挂了，无缘无故强调道：“不用管。”
他像是被眼下现状和这通没接通的电话一起激活似的，终于有了些主动的行为，虽然声音微弱：“‘考虑退圈’也不能跟着‘而已’……那什么，呃，郑老师。你为什么考虑退圈啊？”
郑晚思看着黎清梦。
黎清梦是他真正意义上见过的第一个同龄人中的表演天才，甚至这个表演天才只是比他小一岁，开始演戏却比他晚几年。
一根稻草，或者仅仅是一根恰好找准支点的木棍，撬动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念头。
“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黎清梦见他毫无反应，尴尬道，“我……”
他“我”了两次，依然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厚窗帘紧紧合拢，酒店房间暗得让人昏昏欲睡，只有窗帘下的缝隙露出弯弯曲曲又毛茸茸的阳光。
“我选择出道当偶像只是因为经纪人找我，想让我试试，我答应了；现在我感觉这个阶段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所以考虑退圈，就这样。
“正好我也不适合这里，除了能帮我满足家里的要求外，待下去没有意义，不如把资源留给别人。”
没什么好说的。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作为一个艺人去做决策、规划职业生涯，以及在娱乐圈得到什么荣誉，仅仅是想通过与这个身份有关的事物填补某种空虚，现在是时候回头了。
郑晚思看黎清梦还愣着，起身道别。黎清梦却打断他：“怎么会不适合？”
怎么会不合适？
郑晚思的背景给他给他底气、给他在圈内畅通无阻的条件，但没给他塞资源，也给不了他从来没有的天赋。
黎清梦想起第一次来到慧知娱乐所在的城市，那会儿他还没遇到周证，正是夜晚，路上没来得及清雪清冰。他第一次看着有车在一片灯火通明底下原地打滑蜗牛前进，没忍住笑了两声，边内心敲木鱼边抬头，雪影划过灯彩闪耀的漆黑夜空，屏幕上的仅限长相的高冷男神旁边缀着签名，实在瞧不出郑晚思两三年前还在私信聊天里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当时他想，他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混成早早成功挖掘宝藏的老粉，其实还是因为网上认识郑晚思本人，挺有趣的。
就是说出去会被当傻子梦男私生或者狂热毒唯看吧？
黎清梦在雪天里拽着帽子，又把自己逗乐了。
那时他相信郑晚思会继续留在娱乐圈，他在哪里都能看见，因为郑晚思向他证明了一个奇迹。尽管这个奇迹他自己无法实现，尽管这个奇迹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还有郑晚思家里背景的加成。
至于郑晚思，被黎清梦打断的郑晚思看着还算半个陌生人的天才搭档，皱眉：“什么？”
“我说，不会不合适，”黎清梦憋得耳朵微红，“我到慧知之前就知道你……哦我是说……”
说……说……
黎清梦成功把自己憋熄火了。
郑晚思与天才搭档对视，茫然不解，心想黎清梦可能认为说两句安慰一下他比较好，没什么影响。
——在旧剑正式开拍当天，黎清梦的道具剑震得他虎口发麻前，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海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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