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为皇妹》真澜

13、013 遇刺

　　过去两三年间，祁岁雪每五日或三日要给祁渊治一次病，久而久之，好像生出了一种“习惯”的感觉，猝然得知不用再来，心里竟然有些五味杂陈。不过，这对她、对皇兄来说都是好事，祁岁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变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后续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再找皇兄，说明她与林霁白的婚事。

　　青鹊山宴会的事务颇多，祁岁雪第一回主持这样的事情，每个步骤都很谨慎，一一地听人汇报，匆匆忙忙到了后日，祁岁雪乘车前往青鹊山。

　　绿萝看了看马车外两个小宫女，弯腰进入车厢，对祁岁雪说道：“公主，此番去青鹊山要待两日呢，是否该多带几个人随行伺候？”

　　祁岁雪对她笑了笑：“没事，我不用什么人伺候，让鹿儿她们留在宫里。”
　　她从小在佛寺里乱跑惯了，一直不习惯去哪儿都一群人跟着，太不自在，是故每每出行，能少带一个人就少一个。

　　绿萝岂会不知祁岁雪脾性，只是她这眼皮从昨晚就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莫名慌张，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然而终是拗不过自家公主，便不再做声了。

　　马车启程，祁岁雪拿出自己抄写的纸张，上面记录了她认为重要而不宜出差错的事情，她再三核对一番，才稍微安下心来。

　　青鹊山在京城西郊，景色秀美，据说古时候山中有甘泉，常常吸引鸟雀来饮，发生过许多祥瑞之事，因而此山从古至今都隶属皇室。

　　青鹊山别宫在半山腰，内廷司与宗正府已安排好一切，待选妃嫔业已入内，祁岁雪抵达时，宗正府的孙公公满脸堆笑地前来迎接。

　　“殿下万安！”孙公公喜道。

　　祁岁雪颔首，微笑道：“有劳孙公公了。”

　　“殿下折煞奴婢了。”孙公公抬手引路，“殿下，内中都已准备好了，请殿下入宫。”

　　祁岁雪该扮演公主的时候，总是扮演得非常好，举止仪态，无人能挑出一点差错。这是太后命人教习她整整两年的结果。
　　她不徐不疾地走入青鹊别宫，一路沿着临水廊道行至正殿，高台之上架有珠帘纱幕，祁岁雪坐在其后，殿中所坐众人只能看到一个杏粉色的人影。

　　祁岁雪第一回主持宴会，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十分端庄地念出准备了好久的辞令，她心里直打鼓，总觉得声音在发颤，以至于宴会结束后，她揪着绿萝的衣袖一直问：“绿萝绿萝，刚刚我讲话，有没有讲错啊？”

　　绿萝瞧公主方才那般仪态万方，这会儿却像小女孩一样小心紧张，不由掩嘴笑了一下，快快地安抚道：“没有，刚才公主说得极好。”

　　祁岁雪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绿萝轻笑：“奴婢哪里敢骗公主您呀？真的，公主做得很好，像是做过许多回了，很是得体呢。”

　　祁岁雪这才安下心，挽住绿萝的手，弯起嘴角喋喋不休：“绿萝，你不知道，我当时可紧张了，手心都冒汗了，总怕说错什么，丢了皇兄的脸可怎么办呀……”

　　绿萝觉得公主真是可爱，一边搀着她，一边安抚她，两人一同往莲云水榭。

　　莲云水榭小巧精致，与前山诸院隔了不小距离，清静雅致，祁岁雪这两日就住在这里。

　　今晨起得早，祁岁雪在水榭中小憩一会儿，昏昏沉沉醒来，水榭外已烟雨蒙蒙，她独自走到高台上，四面白雾和绿树融在一块，深深浅浅，不断浮动。

　　祁岁雪总觉得这幅景色仿佛在哪里见过，是昙因寺吗？可昙因寺的白雾没有这么多；那是小时候在临安见过吗？可她已经记不得小时候的事儿，娘亲死后，她好像就渐渐地忘记了从前的事，只有些模糊的，如云雾一般的印象。
　　不要紧，太后说过，她成婚后就可以去临安了，到时候，她再好好看一看她和娘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一只白色水鸟穿云飞过，祁岁雪视线随它而去，在那廊阁转角处，两名太监引着一名蓝衣女子走来，祁岁雪眼神一变，定睛望去，那张面孔她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是哪家的小姐。

　　三人行至近前，一名太监登台禀告：“殿下，礼部尚书家蒋小姐求见殿下。”

　　“礼部？”祁岁雪又想起那张生的事，心里微微一动，又按下，“蒋小姐找我何事？”

　　“蒋小姐说，是来叩谢殿下。”太监答。

　　叩谢我做什么？祁岁雪心感疑惑，但想了想，人家终究是一番好心，于是应道：“好吧，让她上来吧。”

　　“是。”

　　木阶上脚步声轻盈，来者定是一位修养极好的佳人，祁岁雪转身望去，一名鲜妍明媚的小姐含笑走来。

　　祁岁雪第一反应是，这位小姐容颜明秀，身上蓝衣倒不是很配她颜色，若是穿更鲜艳的衣裳定然更加光彩照人。

　　蒋小姐盈盈下拜：“臣女蒋姝参见公主。”

　　祁岁雪温和地一笑：“请起吧，蒋小姐。”

　　蒋姝抬起头，看向祁岁雪，眼中露出喜悦的神采：“都知公主是陛下与太后的掌上明珠，荣宠无匹，臣女今日一见，才知道公主如此平易近人。”

　　祁岁雪笑意轻浅，并未接她的溢美之词，问道：“蒋小姐所为何事？”

　　蒋姝像是自知失言，面露歉意，微微笑道：“朝中众人皆知，此番陛下选妃是公主主理，想必公主为此事辛劳多日，臣女得以入选，也全赖公主赏识，是故，臣女斗胆打搅，想当面答谢公主。”

　　祁岁雪道：“蒋小姐太客气了。此事并非我一人做主，乃是按规制层层择选，而且，蒋小姐能够入选，亦是蒋小姐的造化，不必言谢。”

　　蒋姝笑道：“公主真是仁善。臣女别无所求，只愿敬公主一杯茶，以表臣女感念公主之心。”

　　祁岁雪不知这蒋小姐为何如此执着，看了看她，道：“既是如此，那好吧，清知，端两杯茶来。”

　　清知是从明月殿随行而来的两名宫女之一，她应了一声，奉上两杯茶盏。

　　蒋姝接过茶奉送给祁岁雪，祁岁雪不疑有他，接过饮下，道：“蒋小姐来得匆忙，也饮一杯茶吧。”

　　“多谢公主赏赐。”蒋姝作礼。

　　两人正交谈着，绿萝从台下端着糕点走来，瞧见三个陌生人正与自家公主言谈，立即上前呵斥道：“你们是何人？公主吩咐，外人无召不得入内，你们竟敢擅闯？全部退下！”

　　祁岁雪确实这样嘱托过前苑的孙公公，但她也不知蒋姝等人为何仍会造访，不过人家也一片好心，倒也不必如此严苛。她道：“绿萝，没事的，这是蒋小姐。”

　　绿萝忙护在祁岁雪身前，低声道：“公主不可掉以轻心！此地全是宫外之人，万一谁生出歹心，您又没带侍卫，出事了可怎么办？”

　　祁岁雪笑道：“哪里有这么可怕呀？况且，外边还有内廷司的人呢，你别担心。”

　　绿萝知她单纯，回头冷冷看向蒋姝与那两名太监：“尔等既已面见公主，还不退下？”

　　蒋姝缓慢地一笑，弯腰拜礼：“是，臣女这就告退了。”

　　绿萝看见那笑，眼皮陡然一跳，忽然，蒋姝往前一扑，掐住绿萝脖颈，两人扭打在一块。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祁岁雪始料不及，怔愣一瞬，上前救人，大喊道：“住手！放开她！”

　　两名太监忽得眼露凶光，冷笑一声，伸手朝祁岁雪抓去，清知见状惊叫出声，慌乱地想要去救公主，又极害怕，想要逃跑，挣扎间，那太监抓住了她，猛地将她脖颈挟住，拖至高台边。

　　祁岁雪一边抓住蒋姝手臂，一边高喊：“放开她！来人！来人，有刺客！快来人！”

　　另外一名太监跑过去去抓祁岁雪，祁岁雪用力一挥手，打中太监面中，太监痛呼两声，啐了一口，祁岁雪被蒋姝带得摔倒在地，绿萝奋力阻拦蒋姝，满脸通红地大喊道：“公主快跑！”

　　祁岁雪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失去血色，又听得咚的一声，像是什么物体落入水池中，这时候随行的另外一名宫女静兰抱琴出来，瞧见这极其混乱的一幕，吓得摔落了古琴。

　　绿萝喊叫道：“静兰，去前苑！快去前苑找……呃啊！”

　　静兰浑身发抖，慌不择路，立刻提着裙子往外跑，蒋姝朝太监呵斥道：“蠢货！还不快追！”

　　太监得令马上跑去抓静兰，男女力气悬殊，静兰又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惊叫了一声，被太监打晕过去，倒在地上。

　　祁岁雪躲避来抓她的那名太监，不断后退闪躲，对方快要抓到她时，她捡起古琴朝太监头上狠狠一击，太监登时倒地。

　　她气喘吁吁地抱着琴上前：“蒋姝，放开绿萝！”

　　蒋姝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已将绿萝掐得将近昏迷，她美丽的面庞上浮出嘲讽的笑：“放开？小公主，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人？哈哈！”

　　祁岁雪害怕极了，可她不能不管绿萝，眼睛死死盯视蒋姝和太监：“放了绿萝，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给你！”

　　蒋姝将奄奄一息的绿萝丢给太监，自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笑道：“小公主，我的确有条件，就看你做不做得到了。”

　　祁岁雪立即道：“我答应你！你放了她！”

　　蒋姝仰天大笑两声，啧啧道：“真是主仆情深啊。小公主，你都不听我说，就这么答应了？”

　　祁岁雪急切：“那你说，你说啊！”

　　蒋姝拍了拍手，一个年轻男人从台下跑上来，看了一眼祁岁雪，耳朵顿时红了。

　　祁岁雪不解。

　　蒋姝将年轻男人拉到身边：“小公主，只要你让我家弟弟做你的驸马，我就放了这宫女。”

　　“什么？”祁岁雪呆愣，脑子飞快地转动，忽得想起这男子是何人，当日孙公公跟她介绍过，他是礼部尚书之子蒋训。可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地逼婚于她？

　　难道……
　　祁岁雪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时候，绿萝已清醒了些，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拼命挣扎着喊道：“公主快跑！别答应……啊呃！”

　　“绿萝！”

　　绿萝被太监打晕过去，祁岁雪全身一个激灵，背后一阵怪风，她感到有人朝她抓来，急急一避，被太监抓住了袖袍，她惊吓万分，用力一扯，衣袖断裂，巨大的惯性让她连连后退，撞到木柱上。

　　蒋姝扭头喝道：“训儿，还不快去拿住她！”

　　蒋训哆哆嗦嗦：“姐姐，她、她可是公主……啊！”

　　蒋姝一巴掌扇得脆响：“没用的东西！你还想不想保住蒋家？”

　　“姐姐！皇上知道我们这样，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忘了柳家和逆王的下场吗？”蒋训捂着红肿的脸哭道。

　　蒋姝面上一时血色全无，却又冷笑道：“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如此还能搏一线生机。”

　　“姐姐！”蒋训哭道。

　　“去！”蒋姝将他狠狠一推，“她中了我下的药，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