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为皇妹》真澜

12、012 以后都见不

　　“皇兄已经走了？”祁岁雪早晨起来，听见祁渊已返回皇宫的消息，颇为惊讶。

　　她原以为要跟皇兄一同回宫，还特意叮嘱宫女早点叫醒自己，不过转念一想，皇兄要回去上早朝，行程匆忙些也正常。

　　那禀告的消息的太监继续说：“是，公主今日落钥前自行返宫便好。”

　　祁岁雪眼睛顿时亮了：“是皇兄说的吗？”

　　“是陛下的意思。”

　　那太好了！
　　昨日本就是她每月出宫的时日，结果被太后传召浪费了大半日，也错过了偷偷跟林霁白见面的机会，皇兄现下这么吩咐，就将昨日补回来了，委实是好事。

　　祁岁雪笑吟吟地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那太监躬身，退去。

　　祁岁雪换上轻便的男装，乘车回到京城中，此时已将至中午，她轻车熟路地去往东街水井前的一家食摊，那老板是个做事很利索的中年女人，做的馄饨更是一绝，面皮劲道，肉馅鲜香，汤底的雪里蕻是老板自家腌的，配汤味道极好，祁岁雪每每出宫都要来这里吃上一大碗，那老板已识得她了。

　　“公子又来了？这次还是一样？”老板爽朗笑道。

　　祁岁雪笑眼弯弯，点头说是，此时食客已开始多起来，她寻得一处角落坐下，近处两个书生模样的男人就着一碟咸花生米正在说话。

　　“陈兄，昨天击鼓鸣冤那个的张生你可看到了？”蓝衫人说。
　　“哎哟，那张生，科院考试时他就坐我隔壁，瞧着瘦瘦小小，都不敢抬眼看人，如今竟然还敢去敲登闻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灰衫人啧啧道。
　　蓝衫人道：“可是他是什么冤屈呀？陈兄可有消息？”
　　灰衫人嗓门大，刻意地压低声音，凑近蓝衫人神秘兮兮道：“我听我同乡的二叔说，是上边有人换了张生的考卷，张生才落了榜。”
　　蓝衫人不可置信道：“这、这如何办得到？不都糊名了吗？”
　　“哎呀！小声些！”灰衫人连忙按住他臂膀，“一看你这也是小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那上头的人是什么人？这点小事难得住谁？嗐，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蓝衫人一时语塞，接着问：“可如今张生敲了登闻鼓，皇上都知道了这事，能不查？”
　　灰衫人抱起手，啧啧两声，道：“难说，难说。”

　　祁岁雪耳力甚好，将二人的话尽数听清，侧首悄悄看了这两人一眼，又转过眼来，看着地上的青石板。

　　登闻鼓？
　　祁岁雪虽然没考过科举，但她读过一点书，她知道那个实在是很难的，没有十年八年的苦读，是绝然进不了考场的。假若那个张生真是被礼部的人做了手脚才落榜，那该有多冤枉，他的家人……他的娘亲定然会很难过的。

　　皇兄，皇兄会管这件事吗？
　　祁岁雪不自觉地想。

　　正出神间，老板端来了馄饨：“公子慢用。”

　　祁岁雪忙弯唇一笑：“好，谢谢老板。”

　　馄饨煮的晶莹剔透，香气铺面而来，祁岁雪收了收神，拿起木勺搅拌化开的一小块猪油，轻轻饮一勺热汤，熟悉的美味顿时洗去脑中愁思。

　　祁岁雪默默吃着，吃到一半，忽然有一张俊脸从她左手边探出来：“真的是你呀！”

　　一个轻快的男声忽得响起，祁岁雪惊愕转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愣了一瞬，对方已搬小凳坐在她对面，看一眼她碗里的馄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这很好吃吗？我也来一碗尝尝——老板！一碗……”

　　“钟序！”祁岁雪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阻止。

　　钟序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衣衫，显得非常年轻英俊，他低眼看了一眼她的手，祁岁雪立即收回，眉头轻皱。

　　钟序不解：“怎么了？我不能吃吗？”

　　祁岁雪真没想到还会遇到这人，但他从小金尊玉贵，恐怕吃不惯这些粗糙之食，到时候吃不下又浪费，实在对不起老板一日的辛劳。

　　祁岁雪别过脸：“你不吃，不合你胃口。”

　　钟序更疑惑：“我还没尝呢，你怎知道我不爱？老板，来一碗馄饨，跟这位公子的一样！”

　　这人真是会惹人烦恼！
　　祁岁雪瞪他一眼，钟序却道：“怎么了嘛？你见到我就这么不高兴吗？上次你也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就跑了，我娘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祁岁雪不想跟他说话，当他是空气，埋头吃自己的馄饨。然而钟序此人十分地自来熟，看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经常出来吗？你皇、你哥准你出来玩儿？京里好玩的还挺多的，下回你出来你跟我说，我带你去……”

　　“钟序！”祁岁雪忍无可忍地喊住他。

　　“嗳，在呢。”钟序立马笑嘻嘻地应道。

　　祁岁雪眉头紧皱地盯他几秒，严肃道：“你安静点，安静吃东西，不许说话。”

　　钟序噗嗤一声笑，见她脸色更不好了，连忙做一个噤声的动作，果然乖乖地闭上嘴。

　　祁岁雪暗自长叹一口气，终于在安静地环境里吃完了这顿糟心的饭。

　　二人转出街巷，祁岁雪道：“钟公子，饭也吃完了，您自便吧。”

　　“那你去哪儿呀？”钟序背着手仰头看了一下晴空，“回去吗？这会儿还早呢。”

　　祁岁雪冷冷道：“我自有去处，你别跟着我。”
　　说着，她快步往西边去。

　　祁岁雪怕钟序阴魂不散地跟来，绕了好几个小巷甩开距离，走到一处僻静酒楼下，她隐隐地感觉后面好像还有人跟着，她以为是钟序，愤然转身，见到五步一外的那人却登时呆愣了。

　　“霁白哥哥……”她不自觉地轻声唤道。

　　林霁白静静地站在路口，温润如玉的脸上似乎有极淡的失落感。

　　祁岁雪抬步就要向他走去，但又担心周围有其他人，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无人，走到他跟前，仰面对他微笑：“你何时来的？”

　　“方才，你吃饭时。”林霁白平静道。

　　祁岁雪大概他是误会了什么，转头看一眼酒楼，低声道：“你跟我来。”

　　二人进入酒楼二楼单间，祁岁雪转身直面林霁白，着急道：“霁白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钟序他是自己，他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解释得太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林霁白凝视她，温润的眼睛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嗯。”

　　祁岁雪忙抓住他衣袖：“霁白哥哥，你难道不信我吗？”

　　林霁白轻声道：“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觉得……”

　　祁岁雪追问：“觉得什么？”

　　林霁白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道：“觉得，钟小将军跟殿下，很相配。”

　　“你在胡说什么？”祁岁雪气极，“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霁白静默十几秒，微微垂眼，道：“我知道，可是，你是公主，你是金枝玉叶，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我……”祁岁雪几乎要说自己根本不是真的公主，但忍住了，她缓了下情绪，上前握住林霁白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霁白哥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林霁白感受到她温柔的安抚，慢慢抬起眼，似乎酝酿了很久，终于说道：“朝中许多人都说，大长公主已经向太后和皇上请求，给你和钟序赐婚。大长公主，她是皇上的亲姑姑，是长辈，皇上不可能不考虑她的要求。”

　　祁岁雪毅然决然道：“不可能。我问过皇兄，皇兄亲口跟我说他不会强求，他会尊重我的心意，他不会骗我的。”

　　林霁白望了她一会儿，慢慢地笑了：“好，我知道了。”

　　祁岁雪这才放下心，伸手抱住他，说：“霁白哥哥，你等我一下，等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皇兄坦白，我会让他给我们赐婚的，那样，谁也分不开我们。”

　　“好。”林霁白轻柔地搂住她，回应道。

　　祁岁雪见到林霁白，跟他在一块，就觉得非常高兴、非常幸福，同他解释了为何昨日没有赴约，又说了许多其他的话，快到傍晚，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回到宫中，祁岁雪沐浴更衣完，正要去找选妃人员的簿册再看看，却发现那些东西已经不再原处。绿萝解释道：“上午的时候，福公公派人将东西都取走了，还说请公主回来后，去一趟太极殿。”

　　祁岁雪眨了眨眼，心感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穿戴整齐后去往太极殿。

　　月明星稀，秋日将至，晚风中已有淡淡的凉意。
　　祁岁雪站在太极殿外，福公公呈送簿册上来：“殿下，这是内廷司拟定的妃嫔名单，后日，请殿下在青鹊山设宴，邀请名单中的闺秀，届时内廷司将着人描画，以备存录。”

　　祁岁雪微微一惊：“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吗？”

　　福公公道：“是的，殿下。”

　　祁岁雪下意识往太极殿中看了一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福公公弯腰致谢，将要恭送祁岁雪离去。

　　往常来太极殿，祁岁雪都要拜见祁渊后再离去，今日却不同，祁岁雪未免纳罕，问道：“皇兄还在忙吗？”

　　福公公道：“是，朝中发生了些事情，陛下正在询问相关臣属。”

　　祁岁雪不自觉想起今天在食摊处听到的张生落榜之事。
　　难道皇兄在处理这件事？

　　福公公看她一眼：“殿下，日后，您不必来为陛下治病了。”

　　“啊？”祁岁雪骤然一听，惊讶道，“为何？皇兄的病好了吗？”

　　福公公道：“已有良方，殿下不必再操劳。”

　　“哦，那是好事。”祁岁雪迟缓地点了一下头，心里旋即想到：那以后，都见不到皇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