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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附风流 几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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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才走到雷无桀身后,便被方才收走金线蛇的蛇首拦住:“当家的只请了那位少侠。”
雷无桀闻声转身,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也罢。”唐莲笑了,视线落在蛇首袖口,“你袖子里还藏着几条金线蛇,三条还是四条?”
蛇首一怔:“你怎么知道?”
唐莲左手轻捻,药粉悄然而起。蛇首袖中猛地一颤,四条金线蛇探出身子,金光一闪,齐齐朝唐莲咬去。唐莲右手一甩,四根银针破空,精准刺穿蛇口,将那几道金影钉死在地上。蛇首急退一步,让到一旁。唐莲、萧瑟慢悠悠踱到雷无桀身侧。雷无桀挠头:“不是说别闹出太大动静来吗?”
“别废话,走吧。”萧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还有一件事!”蛇首又道,“女子不得出海。”
“为何?”雷无桀不解。
“女子属阴,水亦属阴。女子入海,阴气过盛,触怒海神,招风起浪,乱了船中阴阳平衡。”
“罗里吧嗦……”萧瑟讥道,“这位不是现成的道长么,听他说说?”几人看向李凡松。
李凡松随赵玉真习的是无量剑宗,哪懂什么五行八卦?正犯难,顾瑾匀的声音已撞破那片目光:
“好啊。”
萧瑟、李凡松俱是一震,望向她。
“我同华锦到珍珠家等你们。”顾瑾匀笑意浅淡,却裹着一股戾气,“今日不让我上这船,来日也好说嘛。”
“别乱来行不行……”萧瑟低声道。
顾瑾匀往后一仰,语气松快:“安啦。去罢。”她将夜荼递给萧瑟,那东西他再熟不过。
四人踏船而行,一路闲谈。雷无桀忧心:“前辈她们不会有事吧?”
萧瑟嗤道:“你是说她?有事?”
雷无桀挠头:“说得也是。”又看向李凡松,“不过李兄,没想到你也搭这船。”
这一问,正戳进萧瑟不快处。
李凡松答:“嗯,看着热闹,来试试。”
“你去哪儿?”雷无桀问。
“走到哪儿算哪儿!”李凡松笑,“本就是游历四方,这海外我还没见过,跟着这船长长见识!”
好小子,拿游历当幌子,实则光明正大惦记他那师叔祖吧?好机锋啊!
李凡松续道:“听闻华锦姑娘说,你们要去三蛇岛?”
“实不相瞒,我们……啊!——”雷无桀话音未落,被萧瑟狠狠捏一把,会意,改口,“对、对呀……”
“看来这一路又要互相关照了。”李凡松道。
道士,别怪我没劝你,瞧见我和那女人怎么相处,回头可别哭着回青城山告状。
近到港边,萧瑟才看清船身全貌——雪松木打造,板缝嵌桐油麻丝,被日头一照,微微发亮。船首高翘,雕一只展翅鸟,喙指东天,翼沿船舷伸展。漆深青,近看方知是海风日头层层浸染的旧色,深浅相叠。船极长,约莫四艘渔船首尾相连,从首至尾要走好一阵。船尾楼阁三层,最高处挑檐垂铜铃,海风拂过,细响清泠,半里外可闻。舷侧长桨收拢,如叠翼;帆卷在桁上,白中透黄,偶尔掀开一角,露出粗硕桅杆,两人合抱尚嫌不够。
雷无桀仰头,脖子几乎折断:“这船,装得下一整条街的人。”
唐莲颔首:“至少三百。”
“少了。”萧瑟伸手托住雷无桀下巴,归位,“嘴巴张小点,别丢颜面。”
雷无桀仍自感叹:“我自小在江南,最大不过湖上龙舟,你总得容我感慨两句吧?”
李凡松目光扫过,自船首至尾,再沿桅杆上行。卷帆上绣着金红翎羽,可惜收得太紧,只露一截尾梢。
几人被引上甲板,海风挟着淡淡腥气拂来。
萧瑟拢了拢衣襟,低咳一声。
“没事吧?”雷无桀问。
“无妨。”萧瑟自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咽下。
“各位在这里稍候,我去通报一声。”一名蛇首低声说道,同时加快了步伐,往船舱内行去。
“架子还真大。”雷无桀撇了撇嘴。
李凡松四处环顾了一圈,见那甲板周围站满了持刀的武士,那船舱之中更隐隐有一股强大的气息透露出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轻声道:“船上有高手。”
萧瑟摇了摇头:“沐家是青州首富,此次来的人既然能带着这艘价值连城的雪松长船,自然在家中地位不低,身边有高手护卫也是应当。”
“四位请。”那名蛇首走了出来,退到一旁,让开了进去的路。
“真是故弄玄虚。”雷无桀抱怨了一句,与几人一同进入了船舱。踏入一步,四人皆是一顿,连萧瑟也掠过一丝讶异。内里果真别有洞天。
地上铺白虎皮裘,角落香炉吐檀烟,压住海腥。四壁书柜,案上笔墨齐整,顶开一天窗,日光斜注,澄澈通透。不似船舱,倒像将一间书房搬到了海上。锦衣男子背身而立,身侧立一持枪武士,面覆铁甲,气象森然。
“四位少侠,幸会。”
那男子转身,身形高瘦,华服略显宽,锁骨秀拔。富贵门第出身,却透着羸弱,笑意温雅,叫人生不出太多戒心。“我叫沐春风,青州沐家第三子,取道远海寻药。本以为这渔城捕蛇好手不少,几日下来却失望。四位来得,正解我燃眉。”
四人相视一眼。
萧瑟本就预料到船上之人身份必然金贵,但没想到,竟是青州沐家家主的三子。让这样身份的人出那凶险未知的远海,那三蛇岛上的蛇,真的如此金贵?
“我已开诚布公说了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但是四位,看着却不像这海边的渔民,不知可否告知四位的名讳?”沐春风说话时人如其名,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和煦与舒缓。萧瑟却有些不爽。
怪不得皇家厌这群商贾之流。到处金碧辉煌,土里土气,没品味也不风雅,读几页书也觉得自己是什么文人骚客了。
“在下萧无心。”萧瑟点头答道。
“在下雷阵雨!”雷无桀紧跟说道。
“在下唐十三少!”唐莲胡口瞎诌。
“在下李飞轩!”李凡松莫名跟上。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手持长枪的武士虽然面覆铁甲,看上去依然森严无比,但整个人微微颤抖,明显在努力憋着笑。
“唉,四位,”沐春风叹了一口气,“就算是想要骗沐某,这编名字上能不能用点心思?你看我的护卫都忍不住笑了。”
雷无桀心想自己闯荡江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见沐春风话语坦诚,顿时心中豪气一升:“在下雷无桀。”
萧瑟心想,我这本来就是假名,我干吗再编个假名,顿时也坦然了:“在下萧瑟。”
李凡松亦是不解自己为何要跟着他们造假:“在下李凡松。”
唐莲微微顿了顿,说道:“在下,唐莫何。”
雷无桀和萧瑟鄙视地望了唐莲一眼。
“都是好名字。”沐春风点了点头,“不知诸位少侠为何会来这海边小城?”
“我们三人同在一个师门,我是师兄,年长他们几岁,此番奉师命带着二位师弟出来游历,也想看看那穹山之巅,沧海尽头。那位是我们门派的故交,在此偶遇,一同游历。”唐莲答道,“所以此次来了这里,想借一艘船出海。”
大师兄这文采,真是太拿得出手了,赞。萧瑟想。
“浮天沧海尽,入云穹山巅,兄台此话有诗家之气。”沐春风称赞道,“只是要看那沧海尽头,这渔城里的小船怕是满足不了四位。我这有雪松长船一艘,要去那北离海域的尽头三蛇岛,三位正好可以同行。”
“哦?同行?”萧瑟微微一笑,“不是要为沐兄抓些蛇来赚船费吗?”
沐春风摇头道:“兄台此言差矣,我与四位一见如故,四位若是肯帮我这个忙,自然就帮;若是不肯,那么我沐家号称青州第一,拼的除了财富,自然还要有气度。不过多带四个人,四位上船便是。”
“这么一说,就显得我们小气了。”雷无桀拍了拍胸脯,“沐兄你倒是说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沐春风点头道:“好,既然雷兄问了,沐某也不妨告诉四位。我自小身子羸弱,吃药长大,久病成良医。沐家本以药材起家,于药理也算有些心得。家兄染疾,良医束手。古籍载,需金线、银衣、铁琉璃三蛇蛇胆为引。此行出海,一半为药,一半为看海天尽处。”沐春风缓声,“那三蛇岛,便是去处。”
“不知沐家兄长害的是什么病?”唐莲问道。
沐春风犹豫了一番,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殿后桃花漫天下,堂下何须了姻缘。锦帐风云难相会,枉复桃花滴露恩。”
“好诗好诗。”雷无桀先是夸了几句,随后却是一头雾水,“是什么意思?”
萧瑟面露尴尬,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是壮阳药。”
听到萧瑟说出这三个字,沐春风脸上也微微有些泛红,他轻轻咳嗽了一下:“呃,说直白点,倒是如萧兄所言。”
“这病很难治?”雷无桀惑道。
萧瑟摇头道:“你还年轻,不懂。”
唐莲微微皱眉:“其实我也没太听懂。”
萧瑟无奈地手一摊:“敢情就我懂?你们这样让我很尴尬!”
再没人理萧瑟,他便眨眨眼:“其实呢,我只是博学。”
李凡松灵光一现:“诶诶,是不是那个男人吃了……”他一抬眼,沐春风与萧瑟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他住了嘴。
沐春风轻声叹道:“我大哥今年已年近不惑,他生性风流,年轻时不懂节制,如今身子不行了,请来许多名医,起初还有效,但后来却是越来越严重了。我遍查古籍,找到了这一味药,需要金线、银衣、铁琉璃这三条蛇的蛇胆,要想凑齐它们,得去那三蛇岛。我便问父亲要了这雪松长船,一方面为家兄治病,一方面和三位一样,也想看看那世间绝景。”
抓药给这人吃,不就又为祸人间了么……萧瑟腹诽。
“金线、银衣、铁琉璃?”唐莲沉吟道,“金线蛇好寻,银衣蛇难觅,至于铁琉璃,这是什么蛇?”
“三蛇岛,分别为金蛇岛、银蛇岛和琉璃岛。铁琉璃就在那琉璃岛上,据说是一条其长无比的巨蛇,已经存活了几百年,只等乘云化龙的那一日。”沐春风说起三蛇岛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我很想去见一见。”
“要我三人协助你并没有问题。”萧瑟懒懒地说道,“但是我们有要求。”
“但说无妨。”沐春风笑道。
“到了三蛇岛后,帮助你拿到那三颗蛇胆后,你们就要启程回航?”萧瑟问道。
“此番出海,既然能去那三蛇岛,自然要多捕些金线蛇回来。不瞒四位,为了能进禁海,此次也给官府递了不少的银子。”沐春风说道,“青州沐家,从来都不做亏本的生意。”
“好,我们四人助你拿到那金线、银衣、铁琉璃三蛇的蛇胆,其余的我们不管。但是你随后得借我们一艘小船出海,七日之后等我们回来。”萧瑟说道。
李凡松听言暗忖,果然不那么简单。
沐春风一愣:“三位要去哪里?”
“这你也要管?”萧瑟眉毛微微一挑。
“这……沐某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三蛇岛附近,漫漫海域中再无可以落脚之处,你们只去七日,我怕你们是来不及。那三蛇岛再往东,更是有一片死域,暗潮汹涌,就算雪松长船都行不过,更何况一叶小舟。”沐春风语气倒是诚恳,“我这是担忧三位啊!”
萧瑟微微一笑,问道:“看沐兄学识渊博,遍览古籍。那么古籍中,可有说三蛇岛之外,是何境?”
沐春风微微一思索,答道:“前朝东及海市都督曾著《东行海域志》,说三蛇岛之外,乃是死域。无风无浪,帆不能起,船不能行,终其一生,也无法再前行一里,是海域之尽头。古籍《山海图志》里说,那里是世界之尽头,行至深处是一处不见底的悬崖,海水在那里汇聚奔流而下,急速的奔流燃起火焰,把整片天空都烧得通红。但是另外一本古籍《天风野录》里却说,那里有众仙来朝,万佛参拜,是绝世仙人之住所。”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值得一看。”萧瑟说道。
“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沐春风接道。
“如果七日之后我们没有回来,你可以把船开走。”萧瑟打了个哈欠,“行还是不行,给个答案吧。”
沐春风走回案边,为自己斟了杯茶,又望向铁甲武士,终是点头:“可以。”
“好,几日后出航?”萧瑟问道。
“再等三日,召集足够的捕蛇人之后,我们就出发。”沐春风说道。
“好,三日后见。”萧瑟转身往外面走去,唐莲和雷无桀和沐春风微微一抱拳也跟了上去。
“等一下。”沐春风轻声唤道。
“怎么,要反悔?”萧瑟转过身。
“只是好奇。我手下说,雷兄内力深,金线蛇避之;唐兄暗器如神,龙须针刁钻;李兄不动声色,便教蛇温驯。却不知萧兄有何本事?”沐春风笑看他。
萧瑟拢了拢狐裘:“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哦?”
“但他们几个,都听我的。”萧瑟抬眼,目光锐利,“如何?”
沐春风颔首:“很好。”
“还有一件事。”萧瑟道,“这件事说大也小,说小也大。”
沐春风一挑眉:“既已答应你一个要求,也无理由拒绝下一个。”
萧瑟缓缓道:“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两名女子,可她们在登船前被你们的人拦下来了。”
“噢!原是小事,世俗规矩,贵客不必在意。若能登上我这雪松长船,沐某自是欢迎。”
哟,这么干脆。
萧瑟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