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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如雨十八剑 马蹄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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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碎残雪,一行人已疾驰一日一夜,衣甲染尘,神色疲惫,却因前方那座巍峨雄关而心生激荡。
“快到了!再行五里,便是雷门!”雷无桀勒紧缰绳,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堡楼高声喝道。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众人眼中皆燃起一线希望。
叶若依低声道:“但愿…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一道青衣身影悠然拦于道中。那人面容俊秀,执一柄油纸伞,缓步而来,宛若哪家温润公子赴一场诗酒之约。
“又是暗河?”雷无桀按住剑柄,声音已经绷紧了。
萧瑟没答。他的目光掠过苏暮雨,往更远处扫了一眼。枯林边缘站着一个红衣人,断臂处缠着干净的白布,看不出表情。距离太远,但那人站着的位置和姿态显然不是偶然路过——萧瑟眯起眼,竟发现不认识那人。
那女人和道剑仙没能挡住暗河?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很快冷笑了一声,在心里推翻了自己:不可能。对付一个剑仙至少要两个家主,对付两个剑仙要四个家主,再加上那个女人亲自到场,暗河不可能全身而退。
以此而見,恐怕其他人都已经再战不能,苏暮雨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怎么记得那女人虽烦暗河,却对这个长发如男鬼鳏夫一般的苏家家主那叫什么……欣赏?
可暗河到了,雪月剑仙她们又在哪?顾瑾匀你究竟给不给力。
“是暗河。”唐莲策马靠近萧瑟,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次,不同了。”
萧瑟沉声道:“暗河苏家家主,苏暮雨。代号‘执伞鬼’。在继任家主之前,他曾是暗河大家长的影子护卫‘傀’。十二年前,便是他代表暗河,联手中原武林共抗魔教。”
雷无桀挑眉:“嘿,我们面子竟这么大,暗河家主亲自来杀我们?”他挠了挠头,“真是受宠若惊。”
萧萧瑟冷哼:“你确该受宠若惊。若是半年前那个刚入雪月城的你,三招内必死。”
“那现在呢?”雷无桀右手一挥,心剑铮然出鞘,赤光流转。
“最多百招。”萧瑟说得斩钉截铁。
苏暮雨的目光越过雷无桀,越过司空千落,越过唐莲,最后落在萧瑟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那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无所谓确认。随即目光落在剑上,幽幽开口:“天下名剑第四,心剑。你便是雷无桀——杀苏昌离之人。”
他不再言语,步步逼近。
“噫,前辈没说错,真吓人!”雷无桀道。
骤然间,苏暮雨纵身而起,执伞如枪,凌空击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雷无桀正欲迎敌,□□马匹却猛地一惊,向前窜出数步。苏暮雨收势驻足,伞尖垂地。
是时一道红光自侧方雷家堡掠出,朴实无华,却美到极致,也狠到极致。红光妖娆如红衣舞姬,裙下却藏着致命利刃。
五大剑仙各有风采:孤剑仙之剑孤绝,雪月剑仙之剑绝美,道剑仙之剑奇诡,儒剑仙之剑雅正,怒剑仙之剑霸烈。而雷轰这一剑,名为——杀怖。
唐莲望着那道红光,喃喃道:“难道……真的来晚了?”
萧瑟目视远方,淡淡道:“雷轰既敢出剑,说明雷家堡早有防备。晚与不晚未尽可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是啊大师兄,”司空千落轻声安慰,“我们既已赶到,接下来,便是我们的事了。”
叶若依却蹙眉沉吟:“以我们几人之力,真能逆转唐门与暗河对雷家堡的围杀吗?”
“能不能,试过才知!”雷无桀忽然一笑,红衣猎猎,又回头看向萧瑟,“萧老板,你说是不是?”
“萧老板?”萧瑟破天荒勾了勾嘴角,“你确实应当多学学你前辈。”
恰在此时,一声鹤唳破云而来。鹤鸣之后,远处雷家堡中剑光骤盛,十道凛冽剑气冲天而起,霸道绝伦!
黄鹤之上坐一名灰袍男子,右袖空荡,神色含怒——正是当年与雷轰齐名的雷门守阁长老,雷云鹤!
“师叔!”雷无桀大喜。
“雷云鹤。”苏暮雨收剑,眉头微皱。
“雷无桀?唐莲?”雷云鹤惑道,随即转头。
“执伞鬼苏暮雨,”雷云鹤一哼,“暗河也来了这英雄宴?”他望去,看见远远立着的红衣人,“那个,难道是慕雨墨?变化挺大的呀。”
萧瑟记得慕家家主慕雨墨应是个妖艳至极的女人,寻常在美人上赫赫有名。雷云鹤出此言,嘲讽意味大了。
红衣人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平:“云鹤兄说笑了。”他作了一揖,“慕家家主,此刻正在参加英雄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昌河。暗河的人称我为——大家长。”
原来是大家长……疯了。萧瑟眉心愈发皱得紧。
雷无桀急忙道:“师叔,他们是与唐门联手,来找雷家堡麻烦的!”
“暗河与唐门联手?”雷云鹤微微皱眉,“这样的组合,可不是要找麻烦那么简单。”
雷云鹤冷笑,“唐门谁来了?唐玄?唐煌?总不会是唐怜月吧?。”拍了拍一旁垂首的唐莲的肩膀。“你们是来灭门的?”
苏昌河失笑:“没错。”
雷云鹤怒喝:“你们也配!真当我雷云鹤死了?”
雷无桀说道:“师叔,你进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你们?以你们的武功可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你师父来还差不多。”雷云鹤说道。
雷无桀笑了笑:“是不是对手,总要试过才知道。师叔你就放心吧!”
以局势来看,保住雷门是当务之急,雷云鹤该去支援。看眼下唐莲司空千落虽强,可即使加上雷无桀要对抗执伞鬼也得不够的。自己不能运功,叶若依更是风吹便折,那苏昌河若出手,便完了。
“好!有我年轻时的傲气!不愧是雷门人!”雷云鹤朗声长笑,拍了拍那黄鹤的脑袋,“阿离,你先走,我一会儿唤你。”说完后纵身一跃,跨过高墙,落入了院中。
萧瑟心下叹气,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暮雨终于动了。伞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掠水之燕,轻飘飘落在众人与堡门之间,手中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面转动之间,竟有细密雨丝凭空洒落。那雨丝落在地上,青石板顿时滋滋作响,竟被腐蚀出点点凹痕。
萧瑟凝目而视,“他似乎负伤。这却未必是好事。”
“为何受伤反而不好?”司空千落不解。
“野兽受伤,只会更凶。”回答的是叶若依,“暗河,本就是这样的野兽。”
苏暮雨出剑了。那柄细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音,剑光在暮色里像一截被折断的月光。萧瑟在后头看着,眉头拧了起来。他心里在数数:第一剑雷无桀接住了,但手腕歪了半寸;第二剑把他逼退了半步;第三剑直接绕过他的防御刺向肩头——被唐莲从侧面用指尖刃架开了。
唐莲的加入让局面稍微稳了一点。他的指尖刃走的是近身短打的路子,专攻苏暮雨剑势的间隙。司空千落的长枪从另一个方向压过来,枪尖压得很低,专扫下盘。
只闻雷无桀厉声道:“让开!”
“小子,口气不小。”苏暮雨提剑而立。
心剑直刺而去!
“剑心诀?来得好!”苏暮雨一剑荡开剑气。
唐莲与司空千落同时跃出,攻向苏暮雨。司空千落刺出一记翻云覆雨的一枪之时,唐莲也同时挥出了一拳,拳风如海潮,如巨浪,正是那酒仙百里东君所传的拳法海运。
苏暮雨即刻飞身,以九柄细剑挡住了两人攻势。
“你如果杀了我们,这一辈子就别想安生了!”司空千落怒道。
苏暮雨平平道:“你是想说,你们一个是枪仙之女,一个是酒仙之徒,若我杀了你们,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必饶不了我?”
司空千落一愣。
怎么发呆呢!?萧瑟焦急,手中已被汗水浸透。
“师姐小心!”雷无桀红衣翻卷,心剑赤芒暴涨,剑势如怒龙出海,直贯苏暮雨中门。苏暮雨神色未变,手中细剑轻轻一抬,剑尖在电光石火间连点七下——每一下都恰好敲在心剑剑脊的同一处,叮叮叮七声脆响如珠落玉盘,竟将雷无桀这势在必得的一剑震得偏了三寸。
那柄细剑名为长虹。剑出如暮雨倾盆,无声无息,却致命非常。
雷无桀咬牙,火灼之术催至极致,心剑剑身泛起赤红热浪,第二剑横斩而出,剑风灼人面颊。苏暮雨却只是侧身半步,长虹剑贴着心剑剑背一滑一带,那灼热剑势便被引向了空处,擦着他袖口掠过,连衣角都未割破。
那些剑又向司空千落和唐莲刺去。第三剑、第四剑连环刺出,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剑影如赤色繁花在暮色中层层绽放。可苏暮雨站在原地,步不移,身不晃,长虹剑只在身周三尺之内轻描淡写地转着圈,时而挑,时而抹,时而崩,时而点——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
苏暮雨对着唐莲问道:“你是唐门弟子,为何不见你使用暗器?”
唐莲握着指尖刃,紧紧盯着苏暮雨:“我是唐门人,但亦是雪月城的弟子,这一次我为雪月城而来,不为唐门。”
“有些意思。”苏暮雨泛起淡淡笑意。
兵刃碰撞的声响密集如骤雨敲窗,却始终是同一副调子:雷无桀全力挥出的剑势撞上去,发出尖锐爆鸣;长虹剑轻轻一触一引,声音便矮了下来,化成一个圆润的尾音荡入夜色,而雷无桀却被击倒在地。
萧瑟心现凝重,这苏暮雨重伤之下却还能压制雷无桀的火灼之术,早听闻他实力不输剑仙,今日得见果然令人心骇!如果不做点什么,苏暮雨会把这四个人一个个杀完。
萧瑟注意到他的眼神又往枯林方向偏了一瞬——苏昌河似乎只是站累了调整一下姿态。但这一动让苏暮雨的剑慢了半瞬。
唐莲抓住了这半拍。他的指尖刃从侧面切进来,同时左手一抖,三枚透骨钉无声无息地钉向苏暮雨后心。司空千落的长枪从下盘扫过来,枪尖带着银月枪特有的寒芒。雷无桀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血,但心剑已经重新握在手里。
还是不够。苏暮雨的那柄细剑在这三重夹击里依然游刃有余,像一条在狭小空间里翻身的蛇。他的步法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剑尖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跳动,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攻击的间隙里。叮叮叮的碰撞声密集得像冰雹砸在铁皮上,但萧瑟注意到每一剑都被他拨开了。
雷无桀大口喘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滴在尘土里。他的双臂在发抖,可握剑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苏暮雨抬眸看了雷无桀一眼,“你已力竭。还要继续?”
"还有五剑!"他嘶声吼道。
三人已经不再追求角度和变化,只剩下纯粹的速度——快、再快!剑尖破空发出尖啸。苏暮雨却只将长虹剑竖在胸前,剑身微侧,以剑面迎上那一点锋芒。刀刃、枪刃、剑刃都刺在十八柄剑面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竟被那一面薄薄的细剑稳稳挡住。
苏暮雨手腕一转,长虹剑如蛇翻身,心剑便被甩向左侧,又如银练回卷,在身前一丈处画了一个完美的圆。雷无桀人撞上那个圆时,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团浓稠的漩涡,全身的力道被那个旋转的剑圈卸去、化开、分散……从苏暮雨身侧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心剑脱手插在三步外的土里,嗡嗡震颤。
长虹剑归鞘。苏暮雨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十八剑。完了。”
他执伞而立,衣袍整洁如初,连鞋面上都未沾半粒尘土。而地上的雷无桀仰面躺在泥里,浑身是汗是血是土,喘息如破旧风箱,却咧着嘴笑得像个疯子。
"师父……没骗我。"他望着天上渐暗的暮色,哑声道,"天下剑术,若论技艺之精妙……你果然不输那五位剑仙。"
“你说错了。”苏暮雨轻摇首,“我握的不是剑,是凶器。”
萧瑟心念,却是想到顾瑾匀以往的话。
“每一柄剑,都有它的意义。”雷无桀忽然笑了,“雷家堡、雪月城、剑心冢弟子雷无桀,正式向前辈——问剑!”
这家伙,门派拜得倒齐全。萧瑟冷哼。
叶若依想问什么,萧瑟看见,便道:“十二年前,苏暮雨便能与魔教右护法战平,已是逍遥天境绝顶。别说雷无桀,便是雷轰亲至,也未必能压得住他。雷无桀初入自在地境,以卵击石。”
“那怎么办?”
“不只他,唐莲与司空千落联手,也难敌这位家主。”萧瑟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