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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问剑     楼 ...

  •   楼上诸人忽觉狂风卷地而来,满堂杯盏齐齐轻颤,银光骤闪。

      颜战天一怒拔剑,破军剑出鞘寒芒大作。洛青阳却只指尖轻触剑柄,剑未出鞘,单凭剑鞘横挡,便接下这雷霆一击。

      “怎么,洛青阳想剑不出鞘就胜过颜战天?”雷无桀大惊,“太嚣张了吧!”

      “好快的剑势。”萧瑟眉头微蹙,目光牢牢锁死场下二人。

      颜战天暴喝发力,震得洛青阳连人带剑向后滑退数丈。随即他高举破军,天地隐闻惊雷滚滚。

      “这便是颜战天怒意臻至顶峰之时!此景久已不见。”谢宣目中精光迸射,“看好了,比惊雷更震撼的怒意!”

      “出剑!”颜战天怒喝一声,抡起破军剑,猛地砸下。

      怒剑式第二式,一剑怒斩。

      “好一柄怒剑。”洛青阳淡淡一语,抬剑硬挡。九歌剑依旧留于鞘内,劲气掀得周遭尘土飞扬,他自伫立方寸之间,神色淡漠不改。

      “回。”

      破军剑铮然归鞘,出鞘、入鞘皆引动雷鸣。这便是最后一剑,非生即死。

      洛青阳轻叹,玉指弹剑,九歌剑终于出鞘。怒剑意铺成天罗地网,洛青阳一剑如细针,径直破网穿隙。天光破云洒落。

      破军入鞘,九歌归匣。二人对立,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是时李凡松见人群中一柄红纸伞缓缓撑开,如同罂粟盛放。

      茶楼之上,雷无桀长长一声叹息:“好精彩的一场对决。”

      叶若依不通剑道,轻声道:“只是……究竟是谁胜了?”

      “问得极好,孰胜孰负。”邻座谢宣扬声一笑,端起案上酒盏一饮而尽,“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若只以输赢论此等剑仙之战,落俗了。”

      “纵然俗套,终究要有一个结果。”沐春风托着下颌开口。

      “结局,自有分晓。”

      “经此一战,白王府声势不复往昔。”萧瑟忽的开口。他是料定,顾御诸不会来了。

      一语落定,楼中尚在揣测胜负的众人心中,皆有了几分明晰。宫门之下即将发生的种种,亦印证了萧瑟此言。

      颜战天转身默然离去。洛青阳将归鞘的九歌剑刺入泥土,静待下一位剑客赴约。

      萧崇缓步走下长阶,取下身上大氅,轻轻披在颜战天肩头,实则他身高不足,需踮脚够上。还是体面:“大师父,辛苦了。”

      大氅遮掩之下,颜战天握住破军剑柄的手掌不住微微震颤,语声沉哑:“技不如人,没有帮到你。”

      “不妨事的,大师父无碍便好。”萧崇叹了一口气。

      “为何那女人不来?她和洛青阳不是死敌吗?”颜战天问。

      萧崇垂眸:“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能这么了断。”

      “倒是不错。”颜战天冷哼一声。

      “方才那一剑,洛青阳究竟使出几成功力?”李凡松出声问道。

      颜战天眉头紧锁,缄口不答。李凡松当即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口唇。

      只见对楼红衣骤然挺身而起。

      叶若依立时回身,蹙眉低喝:“你要做什么!”

      萧瑟伸手一掌,直接将他按回坐席之上:“坐下。”

      “干吗?”雷无桀无奈道,“我两位剑仙师父不在,他们的剑,我替他们让洛青阳好好问一问。”

      “还不到你逞英雄的时候!”萧瑟无奈道,“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变数。”

      是时人群之中一道黄衫纵身掠起,提剑匣落至洛青阳身前。漫天骤雨骤然骤停。

      “是他!”雷无桀一惊。

      已然打算转身离去的萧崇脚步一顿,蓦然回首。

      “这是谁?”李凡松问道。

      “无双城新任城主,无双。”萧崇缓缓作答。

      李凡松心满意足,天下皆知无双城新立少城主,年少有为,声名鹊起。可万万未曾料到,这位城主竟这般年少!

      无双闻言转头望向萧崇,咧嘴一笑:“别急着走啊老朋友。今日白王府出场之人,可不止颜前辈一人。”言罢扬声大笑,抬手将无双剑匣重重砸落在地。

      萧崇眉头微蹙,缓步行至无双身后:“我原以为,你不会赴约。”

      “我答应过你的,怎么不会来?我们无双城是那言而无信之徒吗?”无双笑了笑。

      “我本以为你会来,可大师父已经回来多日,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萧崇说道。

      “我受了伤,雪月城那七把剑的小子可不好对付,我一路养伤一路赶往天启,很辛苦的。殿下到时候可得请我吃顿好的。”无双耸了耸肩。

      萧崇也笑了笑:“只要吃顿好的?”

      “据说天启城还有座九月坊,里面的姑娘都很漂亮,殿下带我去听听曲。”无双笑得一脸纯真。

      萧崇摇了摇头:“是司乐坊,好,我让扈大娘亲自给你弹琴。”

      “扈大娘?怎么听上去不太漂亮。”无双叹了一口气,又眼前一亮:“不过我路上听朋友说那位仙女也在这,还给你当谋士了,我想见见。”

      萧瑟眉梢一挑:“…………。好。”

      雷无桀趴到窗前,对着无双挥了挥手:“无双,又见面了!”

      无双抬头望去:“哎,雷兄!”

      “这一战好好打,哥们挺你!”雷无桀兴奋地拍着窗沿。

      “雪月城和无双城,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吗?”谢宣好奇地问道。

      于雷无桀与无双而言,哪里管得什么无双城、雪月城的门第纠葛。萧瑟与叶若依两两相望,一齐耸肩。

      无双冲着雷无桀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对洛青阳伸出手,“无双城,无双,特来向前辈讨教一剑。”无双抱拳一礼,“请赐教。”

      洛青阳只是轻轻颔首:“能见到无双剑匣,洛某有幸。”

      无双顿时打开话匣:“可不是!就连孤剑仙前辈也听闻过无双剑匣。听我师父言说,无双城数百年之间,早已无人能够完全开启此匣。世人有言,我乃是天生剑胚,亦有言我是初代城主转世。可说到底……”

      洛青阳抬手,轻轻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语,声淡如水:“只以剑论道。”

      “好!”

      无双跺地开匣,十柄飞剑凌空现世。

      “云梭、轻霜、风箫、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玉如意、绕指柔。”

      “竟已唤出十柄飞剑!”谢宣眼中满是赞许,“也难怪宋燕回对这位弟子寄予厚望。”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五六柄飞剑就弄得我们手足无措,现在有十柄,谢先生,他有机会打赢洛青阳吗?”雷无桀问道。

      谢宣眉毛一挑:“或许有机会——让他拔剑?”

      无双轻抚十柄飞剑,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发出轻盈曼妙的声音,仿佛在抚琴一般。洛青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指若有若无地碰着剑柄,随即挥剑划出一轮圆势,尽数挡下攻势,九歌依旧未曾出鞘,剑势压迫已令无双冷汗遍体。

      “十柄飞剑,就是极限了吗?”雷无桀忧道。

      萧瑟望向无双脚边的剑匣,却发现剩下的那两柄飞剑似乎蠢蠢欲动。

      无双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拼力一搏,不留后手了。”

      “苍!”第十一柄飞剑掠起,仿若浮云,轻盈纯白,带着几缕缥缈的仙气。

      “茫!”第十二柄飞剑跟着掠出,却似老树枯皮,有道不尽的沧桑枯败。

      十二柄飞剑齐出,剑光流转。

      谢宣眼神中的赞赏之意越来越浓:“十二柄飞剑?无双城百年颓唐,终于出了一名小剑仙。雷无桀,以后你若想在剑术上称雄天下,那么下面这位无双,将是你最强的对手。”

      “前辈,见笑了。”无双咬了咬牙,用力一挥手。

      九歌剑寒芒大放,终于出鞘直面十二柄飞剑围攻,洛青阳剑法不再拘泥简单格挡劈斩,招式繁复纵横,脚下步伐零落迅疾,自成一派韵律。剑势忽而汹涌如江海翻涌,忽而缥缈如云烟漫卷,转瞬又化作万般缱绻柔情。

      “这是……剑舞?”李凡松屈眼,想看个仔细,“是什么剑舞?”

      颜战天道:“洛青阳这剑舞是自创的十一式剑舞,从头到尾打一遍要大半个时辰。这一套剑舞全名九歌,与他的剑同名。十一式剑舞的前九式与上古神话中的神明同名,根据神明的特性不同而剑舞气质有所不同,现在应该是跳到了湘君式。最后两式则是国殇和聚所有剑气于一剑的礼魂。”

      无双的飞剑被打回了又再度飞出,十二柄飞剑密密麻麻组成了强绝的攻势,却在洛青阳轻松自在的剑舞下一次次被打退,而洛青阳却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已经跳到第五式,大司命了。”萧崇叹了一口气。

      李凡松惑道:“殿下为何叹气?”

      “因为从这一式开始,都是杀人剑。”萧崇缓缓道,手慢慢地搭在了剑柄上。“大师父,无双还能撑多久?”他问。

      “他很强,至少能撑到东君。”颜战天回道。

      “你能救他吗?”萧崇直截了当地问道。

      颜战天摇了摇头:“我受了伤,救不下他,瑾仙不会出手。场内能救他的,只有谢宣。”

      萧崇抬眼望向茶楼之上,恰好与萧瑟的目光相撞。

      “谢先生。”萧瑟开口道。

      “知道了。”谢宣沉声道。

      “飞剑术的确是一门绝妙的剑术,但是一个剑客,以血养剑,终究不是正途,若手中没有一柄真正握着的剑,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洛青阳已跳到了第六式少司命,淡淡地说道,“或许你把你师父的断水剑借来这里,能坚持得更久些。”

      “握在手里的剑,我有啊。”无双勉强笑了笑。

      “哦?”洛青阳眉头微微一皱。

      “去!”无无双大袖猛挥,十二柄飞剑齐齐压落,死死封死洛青阳向前突进的道路。洛青阳的九歌剑舞竟有一瞬迟滞!

      趁此间隙,无双抬脚重重一磕剑匣,第十三柄长剑自匣中弹射而出。剑身赤红似火,剑首雕琢一只浴火腾飞的凤凰,威势赫赫——正是大明朱雀!

      雷无桀一惊:“这柄剑怎么和雷轰师父的杀怖剑这么像!”

      “雷轰的杀怖剑就是仿造着这柄剑打的,这柄就是剑谱排名天下第二的大明朱雀!”谢宣朗声道。

      无双右手一把握住了大明朱雀,随即伸出左手,猛地在剑刃上一抹,顿时鲜血直流,血染在了剑刃之上。

      “这是做什么?”雷无桀问道。

      “大明朱雀和那十二柄飞剑都是鬼剑师打造的,需要以血喂养。并且剑有灵性,可与你剑心冢的剑心不一样,这些剑的剑心邪魅诡异,杀戾之气极重!所以大明朱雀还有一个名字。”谢宣沉声道。

      萧瑟上前一步,接过话音一字一顿道:“魔剑。”

      “东君!”

      洛青阳剑势再起。无双驱动十三柄剑一齐强攻。洛青阳一剑悠然递出,暖意融融,恰似冬日残阳、荒漠甘泉、暮霭炊烟。

      无双冷笑一声,长袖一挥,十二柄飞剑连同那最后一柄大明朱雀一同冲洛青阳刺去!

      “结束吧。”洛青阳挥出一剑,这一剑很暖,若冬日残阳、荒漠清泉、晚霞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而无双眼中的那抹火红却在瞬间褪去,他嘴角的冷笑重新变成了那咧嘴而笑的干净纯粹。大明朱雀与九歌重重相撞,二人交错,洛青阳一截衣袖被剑锋斩断落地——无双竟险些伤到孤剑仙。

      无勾手指轻引,十二柄飞剑悬停身前,剑锋相击铮鸣不绝。

      “我无双怎么可能被一柄剑控制?”

      “厉害……”李凡松不禁赞叹。

      颜战天的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他叹了一口气,对萧崇说道:“崇儿,这位无双城主的剑术,至少已经在我之上了。”

      萧崇一愣,无双呈现出来的实力的确令人惊叹,但没想到就连无比骄傲自负的怒剑仙都会自承不如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如此年轻的剑仙啊!”颜战天感慨道。

      萧崇凝神重新望向场中的二人,如果无双真的如颜战天所说已经在他之上,那么奋力一搏胜过孤剑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的这样,那么白王府在天启城的地位,将会在瞬间发生改变。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萧崇忽然将手按实在了剑柄之上。怒剑式,一怒拔剑。

      颜战天皱眉:“崇儿,你想……”

      “如果无双赢了,这里有一半的人不会让他离开。”萧崇沉声道。

      茶楼之上,雷无桀和萧瑟相视一眼,也握住了手中的兵器。

      李凡松望气探查,身侧是白王萧崇和颜战天,颜战天虽然没有见血,但内劲已乱,不可能再贸然出手。萧崇师从瑾玉和颜战天,一静一怒两门功夫都已有所成。左侧的茶楼之上是萧瑟他们,不一定会救无双,但肯定不会杀他。而对面的茶楼上,除了萧羽苏昌河外,适才又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应该是大监瑾宣,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无双。远处人群中正是临走前师父嘱托注意的执伞鬼苏暮雨,他又会做什么?

      李凡松心底暗自叹息。底下本当是纯粹的剑客论剑,到头来,依旧沦为天启各方势力暗中博弈的棋局,实在索然无味。

      可这无双这么年轻,千万不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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