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经职业》梦舍或然

5、5 这只“猫”

　　陆青阳对于工作室地点的形容还算得上是体面。其实所谓的二层小平房不过是个待拆的危楼，因为价格始终没有谈拢，工程延期，工作室才不至于无处可去。

　　很难想象一个在界内算得上小有名气的成人用品工作室，居然处在那么一个寒酸的地方。单看小二层还感受不出破败，但偏偏在一年前望江大厦竣工，站在巨人身边，普通人也自然而然会变得矮小起来。

　　工作室人并不多，因此合伙人田绰经常开玩笑说，要是没有人员和租地成本上的节省，工作室估计早就黄在开张的那天下午了。

　　田绰是陆青阳的直系学长，比他大5岁，至于为什么他们差这么多还能认识，这多亏了学长勤勤恳恳的不务正业，导致延毕两年，这才造成了两人的美好邂逅。开办工作室一开始也是田绰的主意，陆青阳算是被他的热情感化，拿出自己上大学期间做兼职写代码的钱入股。

　　后来陆青阳问他，当时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一起创业，是不是因为看自己骨骼清奇，是个能成事的好苗子。

　　田绰摇摇头，说得话好悬没给人气死，毕竟两人现在熟络的不行，连骗人的鬼话都懒得编，直接了当地告诉他，当时工作室刚开张不久，设备装修什么的都要花钱，自然是要挑个有钱的主坑一坑，成了就好，不成了也不至于觅死跳楼。

　　大四计算机系无人不晓，常年获得国家奖学金的那个家伙精力旺盛到不行，别人都在谈情说爱或者趴窝宿舍混吃等死的时候，他同时兼顾学业和事业，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那人脸臭无比，即使顶着一张惊世骇俗的美颜，也让人不敢觊觎。对于女同学淡漠如水的家伙，自然在男生的眼里如眼中钉，肉中刺，再加上陆青阳嘴上不饶人，说话又霸道又不客气，能和他混得好的人就更少了。

　　陆青阳其实根本不在意，一是他习惯了一个人，二是因为他本来也不喜欢女生。

　　田绰毕竟一开始接触他的目的不纯，自然对于那臭嘴臭脸隐忍万分。在他几乎不要脸的软磨硬泡之下，陆青阳便松了口。

　　越接触下来田绰越发现陆青阳这个人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只是孤僻惯了，不太能接受别人莫名奇妙的示好，他更倾向于利益交织的关系，因为他在这种关系里更有掌控感。后来变得更熟，田绰知道了他童年的经历以及他父母的不幸，完全理解了陆青阳那令人抓狂的性格是因何而起。

　　于是田绰就反过来问他，当时他真得是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吗？

　　陆青阳摇头，说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挺嘚的，还非常地不靠谱。但他这人相信物极必反。

　　那天工作室里的三个人勉强拉住田绰，转椅才没落在陆青阳的头上。

　　刚开张时，工作室人少，加上两位老板只有五个人。但是一年多过去，工作室发展态势不错，人数也由一开始的五人涨到了十三个。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二层一楼一半是用于会客的休息区，一半是员工休息区以及仓库。二楼两位老板的办公室分别用调光玻璃做了隔档，东侧是田绰的办公室，西侧则属于陆青阳。员工便被夹在冰与火之中。

　　东侧的田绰热情得似七月的骄阳，全然没有老板的架子，去他办公室谈话和上学的时候往体育办公室跑没什么区别。而短短的距离之间，西侧的那一间便是地狱，那里的魔鬼简直就是boss这个词的最完美演绎，说话不客气，发起火来更是吓人，不止一次有员工眼泪婆娑地被噬魂而归，自此之后，陆青阳喜提“火铳神”之称。

　　工作室目前一共13个人。刨除两位老板，新品开发部3位，宣传营销部3位，采购部3位，一位会计加上一位负责后勤和卫生的阿姨。阿姨是新品开发部组长张青的母亲，因为这层关系，她主动揽了做饭的任务，于是一楼的小房间就变成了迷你版的厨房。

　　按理说两位老板下午上班，吃不到阿姨做的午饭，田绰为了讨这一口饭硬是提前了自己的上班时间。来了之后一个人能吃两人份，阿姨看着也开心，工作室一大家子就打成一片，除了“火铳神”。

　　阿姨一开始和其他员工一样，对这位老板避之不及，但不知道是从谁的嘴里听来了关于陆青阳的八卦，开始对他分外关注，陆青阳清楚，这是怜悯。

　　但就是这份怜悯慢慢感化了火铳神，陆青阳也偶尔提前上班与民同乐。

　　神下凡之后，民不乐了。

　　本来轻松愉悦的八卦时间直线变成谁开口说话谁死的壮烈会议现场。

　　倒也不是大家多抵触、排外陆青阳，只是习惯了他一贯严肃的风格。

　　与民同乐的项目也还算得上是顺利，至少在田绰和阿姨的牵头下，大家对陆青阳的惧怕削弱了不少，有几个本来就活宝的家伙甚至都开始打趣他了。

　　关于陆青阳性向这件事，在大嘴巴田绰的大肆宣传下广为人知。毕竟在这种类型的工作室上班，大家的接受度定是会高。

　　只是陆青阳没有想到会那么高。产品开发部的几个损种隔三差五给他塞新产品，阿姨甚至张罗起他的相亲事业，动不动就借着打扫办公室的理由给他看各种小男生的照片。陆青阳也不好直接拒绝，每次都只能一脸愁苦地应付，他着实没想到身为同性恋也会有被长辈催婚的一天。

　　陆青阳有时候想，这也还不错，父母去世之后，如果不是阿姨，或许也不会有人再为他操心这种事情了吧。对别人算是烦恼的事情，到了他这却变成了弥补遗憾。

　　陆青阳前脚刚坐在椅子上，后脚田绰就屁颠屁颠跟了进来。

　　陆青阳看着大敞四开的门，瞪了他一眼：“你夹尾巴啊。”

　　田绰怏怏地只好又原路返回去关门，关完门他立马情绪激动地拄在办公桌上：“你知不知道，昨天那几单赚翻了，我的大美人功臣！”

　　陆青阳打开电脑，没有好脸色：“滚。”

　　田绰根本就没有被他的冷淡打消兴致，自顾自地从小冰箱里掏了起来，一边翻找一边抱怨道：“我说你就不能放几瓶甜水在里面吗？”最后田绰只好选择了一瓶乌龙茶，皱着眉头干了一口。

　　“对了，忘了问你，昨天你去看奶奶，奶奶情况怎么样啊？”田绰问。

　　陆青阳回道：“不太好，护工说她最近晚上闹得厉害，被隔壁房间的几个老头老太太联合投诉了。”

　　“确实，老太太那狮吼功我是见识过了。”田绰说。

　　父母去世之后，本就羸弱的奶奶没有人赡养，重担压在了还没成年的陆青阳身上。父母留下的遗产被母亲那边的亲戚算计过去大半，所以陆青阳上大学期间才会如此拼命赚钱。

　　去年老太太被确诊为老年痴呆，陆青阳也越来越忙，没有办法全天候照顾她，只好给她送去了疗养院。陆青阳其实和老太太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关于照顾她这件事，首先是因为没其他的办法，其次是因为老太太或许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他不能不管。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嗓门就大，最近几个月病情加重，到了深夜就不停地怪叫，疗养院的人才不得不请陆青阳去一趟。

　　陆青阳心里其实挺矛盾的，他看到曾经容光焕发尖酸刻薄的老太太现在这副模样不免得心里难受，但是内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他们根本没有亲到这种地步。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加钱让护工对她好一些。

　　田绰这个热心肠听说他家里的情况之后，动不动就去疗养院看老太太，即使陆青阳总不同意。他去得次数多了，不仅老太太，连护工们都开始熟悉他，问他是谁，那家伙就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陆青阳的小叔。

　　陆青阳差点打死他。

　　田绰觉得这个话题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于是果断进行了切换：“你表弟被你小姨赶出来了，这事你知道吗？”

　　陆青阳眼皮都没抬就问道：“现在在你那？”

　　田绰点头。

　　“那我知不知道又怎样？”陆青阳冷脸。

　　那个家伙从小便把他处处开花的表哥视为神明来崇拜，算是母亲的娘家人里面唯一一个有良知的人。因为对抢夺遗产这件事愤愤不平，他一和家里人闹掰，就爱往陆青阳的工作室跑。

　　一来二去的，大家也把他当成了一家人，但是这毕竟是工作的地方，他一个未成年总留宿在这里不是办法，陆青阳又对他的不理不睬，最后这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便被爱心爆棚的田绰捡了去。

　　至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25岁的田绰年纪轻轻还没恋爱，先担起了养小孩的重任。

　　“不是，他可是你表弟啊，你就不能和你小姨说说，别跟他吵，我可看了，正值高中阶段，本来就压力大，再弄出抑郁来。”田绰苦口婆心。

　　“不是有你呢吗。”

　　田绰服了，一家子甩手掌柜，说了也是当放屁。

　　“话说，你昨天那边电话砰的一声，后来再打也不接了，什么情况？”田绰八卦着。

　　“没事，捡了只猫回家。”陆青阳回。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那只猫现在可能正在哪里嗷嗷乱叫着，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你不是不喜欢……”田绰很是困惑，陆青阳不是说过，他不喜欢养动物，因为动物的寿命终究比不过人类，他无法接受这种可能会被随时抛下的感觉。

　　“没关系，这只猫明码标价。”

　　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