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八十六章 平陶的兵败 ...

  •   衙署后院里的守卫虽不如天牢森严,可龙骧卫毕竟训练有素,寻常人等落进此处,都如蝼蚁落入蛛网。

      可霍廷了解龙骧卫如同了解自己的手足,他是装作蝼蚁、自投罗网的另一只蜘蛛。

      夜已深了,“睡熟”的沈惟静静睁开眼睛,掀开被褥,被子下是穿戴整齐的衣袍。

      视线已经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端坐桌边,无声地为自己斟茶。壶中糙茶早已凉透,他并不啜饮,只用中指和大拇指捏住瓷杯,缓缓转着杯中的茶水。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一切都无声无息,就连木窗打开又合上,都未发出一丝多余的动静。

      沈惟立刻站起身来,目光对上黑暗中阔别已久的故人,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化作一句:“一别经年,山长水阔。霍统领,别来无恙啊。”

      霍廷脸上哪里还有白日里那轻佻散漫的笑容。他来不及叙旧,只定定地看了沈惟几息,忽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当年在平陶城里,殿下就曾说过,见沈公子如他亲临,沈公子一切吩咐等同王爷号令。”

      “回京后不久,殿下也曾再次说过,旧令依旧有效,且有朝一日他若身陷囹圄,我等一切行动,听从沈世子调令!”

      “如今事态严峻,平陶军心不定,对方这次铁了心地要将殿下置于死地。魏老将军下落不明,殿下被软禁内廷——还请沈世子,为我等筹谋!”

      沈惟原本要扶他起身的手停在半空,呆怔地看着跪下的霍廷。

      那天在魏府遇见兆良和守煜时,他只以为二人对他的态度是因多年前的交情。如今回想起来,除他二人外的其他黑衣人们,也对他的命令立刻执行,毫无异议,甚至没有人质疑他为何在出事前恰好出现在将军府里。

      原来是这样。

      萧琰什么时候下了命令呢?

      萧琰早已预料到今天了吗?

      可他们在竹屋时才确定心意,即使自己一再推开萧琰,他还是对自己如此信任吗?

      然而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诸多思绪被沈惟按下,他俯身扶住霍廷手臂,沉声说:“霍统领快快请起,沈某,定当竭尽全力。”

      二人摸黑坐在桌边,霍廷将能查到的线索简明扼要讲给沈惟听。平陶送来的驿传虽严禁外传,但萧琰安排内廷中人暗中转抄一份送出宫来。沈惟借着月光费力看完,内容不长,但每句都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长叹一声:“是我疏忽了。那天我收到消息,诬陷魏将军投敌,但我当时实在轻敌,万没料到情况如此严重。”

      霍廷道:“对方下手前必定筹谋已久,准备好了万全之策,又怎会让消息提前泄露。”

      沈惟道:“平陶的人可查到了魏老将军的下落?”

      霍廷道:“还在找,目前无法证明魏老将军……尚在人世。”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阵,沈惟又问:“是否派人暗中搜查岐和雅行踪?”

      霍廷道:“世子放心,已经在找了。当年世子失踪的那日,岐和雅距离过近被炸成重伤,当时虽被北戎士兵救走,但面部留下永久烧伤,后来只以半脸面具示人。此人不论是否戴着面具,都极为引人注意,不便隐藏行踪。因此我们认为,他应当就在京城某处藏匿着,按兵不动。”

      沈惟点点头。

      平陶军就算群龙无首,也并未丧失谋划和执行的能力。

      沈惟道:“如今局面,幕后之人必为康王和昭皇后一党。康王没有这般头脑,主谋可能是赵国舅或昭皇后。岐和雅可能由他们庇护,藏在京中。派人蹲守康王府和国舅府外围,时刻监视府中动向,跟踪府中外出的下人。仔细筛查,说不定能找到岐和雅的下落。”

      霍廷应下,沈惟又说:“此事还有蹊跷之处。昭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若想栽赃萧琰,在京中行事才更为便利,为何要在她鞭长莫及的平陶军中下手?”

      霍廷也沉思着说:“是啊,费这么大力气,推翻平陶大捷,只为了除掉殿下,确实不太划算啊。”

      沈惟道:“除非……昭皇后是为了一箭双雕,她的另一个目的,其实是破坏北戎和谈?霍统领,驿传中说,北戎和谈进京期间,平陶军逢战必败,此事是真的?还是捏造的?”

      霍廷面露苦色:“这是真的……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沈惟忽然不说话了。他定定地望着杯中茶水,恍惚间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的信王府里。黑暗中的无声让霍廷心中忐忑,他按捺着等了半晌,才轻声唤道:“世子?可是想到了什么?”

      沈惟回过神来,话锋一转,突兀地问:“当年王德海出事以后,安福安禄如何了?”

      安禄被萧琰亲手蹂躏至死,这话霍廷不敢说给沈惟听,只笼统地说:“按罪论处,已被斩决。”

      沈惟并不意外:“孙嬷嬷呢?”

      霍廷想了想:““那老嬷子认罪悔改的态度极好,被留了条命,放在镇夷岭里种地去了……哦,镇夷岭,就是当年坐落在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因地势易守难攻,且靠近北戎战场,后被改设为军队主将驻扎之处。”

      沈惟想起来了,看来当年石头住的的那座小村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惟道:“当年我们之所以发现北戎潜入平陶,最初只是在查找王德海私产,而王德海和孙嬷嬷都是昭皇后爪牙……”他猛地抬头,眸中亮光在黑暗中都清晰可见,“或许,叛国通敌,确有其事。但真正通敌的人,是昭皇后一党!”

      霍廷即便随口妄言时,也从未说过这般骇人听闻的猜想。他心中的震荡如山中钟声长鸣,却在这山钟声里听见沈惟还在推测:“远派萧琰,为何选择平陶?王德海如何知道山中有矿?他一个贪生怕死的太监,又是怎么勾结上了北戎王室?”

      “当年萧琰被困火场之后,王德海就被人立刻灭口。我们都未曾想到,灭口之人想掩盖的事实,其实是昭皇后通敌真相!我们全都太蠢了,居然没想到这么关键的问题。”

      “康王没落,这个大皇子京中无势,文武皆废,又不得宠。昭皇后若想让自己亲子登基,靠康王自身已是无望,只能将目光转向边境,寻找助力。可偏偏萧琰发现了北戎奸细,提前打响战争,此后更是一战成名。这不仅破坏了昭皇后与北戎的联盟,还费尽心思却为萧琰做了嫁衣。难怪用了如此狠决的手笔,她必然恨透了萧琰。”

      “若我猜得没错,那么魏老将军的失踪和平陶近日的兵败,也全都顺理成章了。北戎战起之后,昭皇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些年萧琰和老将军的目光只盯死了外敌,却没看到军队后方正有叛徒悄悄潜伏军中。”

      “萧琰回京述职,就是他们的机会。因此他走后不久,魏老将军就蹊跷病倒,再难领兵。此时,藏在军中的奸细与北戎勾结,暗送情报,导致平陶军一反常态、屡次战败。但魏老将军那样精明神武之人,必定很快发现端倪,甚至已经查到了线索,对方暴露在即,被迫先下手为强。”

      “然后,魏将军失踪,诬陷他的驿传,即刻启程送进京城。”

      沈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心中愤怒得无以复加,他也再难抑制对萧琰处境的担忧害怕。

      霍廷惊骇地久久说不出话,心中虽然觉得这番言论异想天开,但大脑却已明白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沈惟阴沉的面色隐在无光的夜幕中:“即刻派人送信平陶,搜查军中奸细,再次调查魏将军失踪前三天内的行动路线,魏老将军如此谨慎的人,失踪前可能曾留下过些线索。以上行动,都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孙嬷嬷在主将驻扎的镇夷岭里被困多年,恰巧遮盖了踪迹,昭皇后一定想不到这老嬷子还被留了活口。将孙嬷嬷密送京城,途中掩盖行踪,保她性命。”

      “既然是这么大一盘棋,背后之人如今想必正急着将我灭口。晟璟帝虽以为魏铮失踪是为通敌,但真正通敌之人却知道,魏铮是被人救走。而当天夜里唯一在场的我,难逃干系。”

      霍廷本还一一应着,记在心里,听到最后这句不禁大惊失色:“世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明日就可将你救出去。”

      “万万不可。”沈惟立刻摇头否决:“我若逃了,就是坐视罪名——通敌之罪,整个沈国公府都要陪葬。”

      霍廷急得站了起来:“那怎么办?”

      沈惟沉吟着:“我如今落在卢毅手中……卢毅,卢毅……此人如何?可否拉拢?”

      霍廷心中焦灼,来回踱步,一边说道:“恐怕不行。这人八面玲珑,滑手得很,不然也不会在京中内廷任职这么多年,不但没吃发落,还能步步高升。他最是明哲保身、怕死之人。”

      “是吗?”沈惟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倒并不觉得。将军府上下都被收押,所有守卫都曾看到,黑衣刺客手执裹布长棍闯入王府,可我受的却是刀伤。如此蹊跷的可疑之处,他在审问中却从未提及。”

      霍廷脚步顿住,回身看去,沈惟的笑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之前做手术去了抱歉大家,修养完毕,我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