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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来日留于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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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冠玉心中骇然——魏家出了如此大事,消息竟被龙骧卫压得这么死,今日上朝时也并未提起。直到退朝后被皇上留在垂拱殿中议事,他才得知此事。
他在兵部任职多年,与魏老将军私交甚笃,自然相信魏英壡的为人。但此时只凭他一面之词,已是多说无益。
龙骧卫卢毅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出声问道:“闫大人是否想说,以北戎之战如今的形势,魏老将军已是我大晟朝的得胜英雄,没有理由投降外敌?”
闫冠玉抬起头,卢毅避开那年迈武将的目光,继续说道:“卑职也曾有此疑问。可若平陶大捷,本就全是假的呢?”
这话响在垂拱殿中,如同一道惊雷。礼王萧焕立刻拱手出声:“卢都统慎言!如此大逆不道之论,从何说起?”
“让微臣来为殿下解答吧。”国舅赵慨在礼王身后出声道:“昨日陛下收到平陶驿传后,紧急召集臣等商议,恳请陛下准许微臣,为各位同僚们转述驿传内容。”
晟璟帝没有制止。他高坐在龙椅上,在赵慨的话音中,想起昨日在御书房批阅和谈议程时,收到平陶驿传时的心情——起初他只以为大约又是报捷。
却没想到,驿传不长,却字字如刀。
信中说,自边境战起,平陶每逢大战,要么是信王带队领兵,要么是魏将军亲自挂帅。战必大捷,打得平陶军队军心大振,所向披靡。
但是自上月起,魏将军意外病重,无法再亲自带兵。此后,不论换了哪位将领带兵,竟再无一胜绩。只是和谈在即,边境报喜不报忧,魏将军竟擅自压下了多封战败的驿传,此事才未曾上达天听。
若仅止于此,尚可说是老将病中失察。可驿传的最后一段,却像一枚淬了毒的钉子,直直钉进了晟璟帝的心里。
不久前,平陶守军终于战败一支落单的北戎骑兵,活捉了其带队将领。可那外族将领被押入营帐中时,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笑着对左右说:“来的既不是信王殿下,也不是魏老将军,本不需要我们刻意落败,为其积攒战功。但竟马失前蹄,被个不知名的京将抓了,真是晦气。”
即使被守军呵斥,那外族将领仍趾高气昂,还夸下海口,说自己定能安然重返北戎。
这话传到魏老将军耳中,当夜他便亲自提审了那名俘虏。可翌日一早,俘虏便被人从牢中救走,看守的士兵全被打晕,未留半点痕迹。
驿传写到这里便收束了,末尾仅附一句批注:此说荒唐,但边军哗然,恐有人在军中散布流言,动摇军心。是否彻查,伏候圣裁。
国舅赵慨讲述的声音停住,殿中再无人说话,寂静蔓延,忽然“咣当”一声,是兵部侍郎闫冠玉再也跪不住了,跌坐地上。
驿传通篇没有明说“通敌”二字,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含沙射影。
平陶大胜,不仅是信王与魏将军的功绩,更是所有晟朝百姓的荣耀。可若是那些“大捷”并非真相,而是外敌与内臣、甚至是与皇子勾结,积攒功绩而演的一场戏——那么,信王的凯旋,平陶军的荣耀,便全都成了笑话。
而魏老将军在此时“失踪”,连带其独子也不见踪迹,都像是功成身退之前最后抹平痕迹的动作。又或是因为军中流言四起,军心动摇,魏英壡眼见快要瞒不住了,才及时止损,抽身离去。
此事若被查实,来日记于史册,连晟璟帝都会贻笑万年。
闫冠玉重新跪立起来,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封驿传,是谁写的?是谁批的?”
答话的仍旧是国舅赵慨:“随京师出征的都尉,孙博。”
闫冠玉说不出话了。
孙博此人,与他也是多年同僚,素来正直忠良。但闫冠玉无法相信,孙博会在驿传中恶意揣测魏老将军,写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话。
晟璟帝始终一言不发,无声的圣怒如一团乌云笼罩在垂拱殿中众人头顶,满殿文武齐齐垂首,无人敢抬眼去接那道自九重之上落下来的目光。
有些怯懦的官员已经两股战战,跪在地上。渐渐的,连伺候的内侍都跪倒一片。
半响,只听晟璟帝威严的声音从上方的龙椅传来:“朕今日只交代三件事。”
“第一,岐和雅和魏铮,着龙骧卫、五城巡防营、京畿大营三方合力搜捕,城门、驿道、渡口,一处都不许放过。朕要活的。一旦拿住,即刻押回皇庭,交三司会审。”
“第二,着兵部、刑部、大理寺各遣一名堂官,加派圣使,即刻驰赴平陶。驿传所述种种,一桩一件,给朕查清楚。魏英壡是叛是忠,边军哗变之言从何而起——人证、物证、粮册、军令,一样都不许漏。”
“第三。今日垂拱殿所议,出了这道门,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违者……”皇帝的目光从殿中诸人头顶扫过,吐出最后两字,“抄家。”
“平陶是大晟的北门,魏英壡是朕亲封的镇北大将军。这件事查不明白,朕对不起北境战死的将士,朕……”他顿了顿,最终只是疲倦地叹一口气,说道:“去办吧。”
满殿跪伏,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晟璟帝转身向内殿走去,明黄的袍角在在阶上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老太监冯敬躬身快步跟上,只听见皇帝的靴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地响着,无人敢问出最后那个问题。
信王萧琰,又该如何处置?
众人退出垂拱殿,顺着白玉龙阶,三三两两拾阶而下。
“卢都统,请留步。”
卢毅早已料到会被叫住,应声停下,恭敬地颔首应道:“礼王殿下,有何吩咐?”
萧焕快步走下几节玉阶,有礼地笑着:“听说那沈家的世子,昨夜被龙骧卫的兄弟带走了,至今还未归家?”
卢毅面不改色道:“沈世子手臂刀伤严重,卑职不敢怠慢,安排了最好的大夫为世子疗伤罢了。晚些确定无事了,自会放世子回府。”
萧焕道:“今日奇闻要事太多,本王都要糊涂了……方才在垂拱殿中只听了魏铮失踪,沈惟怎么又受伤了呢?”
卢毅拱手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缓行,边走边说:“沈世子性情豪爽,京中多有好友。昨日夜里恰好去寻魏铮喝酒,也是运气不好,遇到黑衣人夜袭将军府。卑职带人赶到时,魏铮已了无踪迹,只剩沈世子独自一人留在会客堂中,昏迷不醒。”
萧焕探着卢毅口风:“怎么还有黑衣人夜袭?实在骇人,昨夜京中怎得出了这么多大事!那这魏铮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遭人刺杀绑走啊?”
卢毅斟词酌句:“此事还待查证。将军阖府人等已全部扣押,正在逐一审问。”
萧焕了然,沈惟也是这“阖府人等”的其中之一,若不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魏铮失踪有关,如今就不是“留下疗伤”,而是“关押待审”了。卢毅口中的“确定无事”,等待确定的也不是沈惟的伤势。
萧焕还要说些什么,卢毅已停步转身,双手抱拳:“卑职知道礼王殿下与沈小世子素来交好,殿下放心,卑职定会对沈小世子多加照顾。殿下留步,龙骧卫有紧急要务,恕卑职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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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走到拢翠殿门口时,日头正斜斜地挂在宫墙西角。殿门紧闭着,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晚风吹得轻响。
有些掉漆的红色殿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柔妃的贴身嬷嬷走出殿外,面露难色,不敢看信王的目光。
萧琰毫不意外地笑笑,问道:“母妃可是又忙于抄经礼佛?”
老嬷嬷垂着头,双手绞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回殿下,娘娘说……她已在观音大士面前立下誓愿,闭关抄经七七四十九日,如今才过半程。圣上口谕娘娘已然知悉,只是娘娘说,为百姓祈福之事不敢半途而废,待功德圆满之日,自会去向圣上请罪。”
萧琰听完,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番说辞。
他已在宫中宿了多日,昭皇后和其他妃嫔都去看望过他,只有他的生母柔妃,从未踏出拢翠殿的门外。连晟璟帝都曾下过口谕,诏柔妃前往信王暂住的宫殿探病,但柔妃仍是如此说辞,句句不提抗旨,但没一句“遵旨”。
宫中诸人都觉柔妃行事怪异。以她入宫时的白衣之身,如今能好端端地住在后宫礼佛,全靠这个出息儿子。偏偏她总将信王拒之门外,信王次次都吃闭门羹。
“无碍,”萧琰轻声说,目光越过嬷嬷的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本王在门外看会儿风景,便自离去了。”
说着他已转过身去,在阶前挑了块干净青石坐了下来。
老嬷嬷张了张嘴,却也不敢擅自放他进殿内暂坐,只能摇一摇头,复又退回门后。
殿门合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琰并未回头。晚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掀起他袍角的一角。殿门里隐隐有木鱼声传来,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他在心中静静地说:“母亲,这可能是儿子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朝堂风云诡谲,儿子来日凶险,不知归途,只盼母亲,独善其身,安稳终老。”
萧琰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殿门前一盆早已枯死的兰草上。那兰草不知是哪年摆的,花盆还在,泥土干裂,叶片枯黄,却没有人把它搬走。
他想再重温些幼时母子相处时的温情画面,但在记忆中搜寻半响,却毫无所获,不由苦笑了下。
“信王殿下,信王殿下。”忽然听到有人由远及近地唤他,萧琰希翼地抬眼看去,随即再次失望地垂下眼帘。
“殿下,您在这里啊,让奴才好找。”太监笑呵呵地跑近,在长阶前行了个大利。
这是萧琰暂住宫中后,冯敬特意调来贴身伺候他的,随冯敬姓冯,唤作冯吉。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年,被净身以后总不自觉地缩肩弓背。
冯吉弯着眼睛,冲萧琰毕恭毕敬地说:“殿下,皇上宣您去养心殿觐见。”
萧琰一见他,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嗯”了一声,避开冯吉前来搀扶的手,自己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袍角的灰尘,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冯吉面皮白净,典型的阉人长相,常令萧琰想起安福安禄,和当年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只是碍着冯敬的面子,他才勉强按捺对阉人的厌恶。
萧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拢翠殿的殿门依旧紧闭,木鱼敲击的节奏,并未因他离开的脚步声发生一丝变化。
冯吉也随他停步,忽然谨慎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皇上退朝之后,留多位文武大臣在垂拱殿议了许久,动了大气。先下了搜捕令,又加派圣使驰赴平陶。殿下面圣危险,务必当心。”
萧琰吃了一惊,猛地转头看他,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讨厌阉人,他更讨厌阉人议政。
朋友们可以点点左下角预收,下本想写奇幻现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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