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绯色流年62 风停雪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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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在听。听我的，吃一口饭，先歇一歇。咱们的仗还没开打呢，别先倒下了。”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挲声，像是有人停下了翻阅。
许执听着有戏，继续说：“大帅生前，最怕你孤注一掷。他曾说，你将来若真成将帅，宁愿你慢三分，也不要你快一步。”
“因为将帅一错，不是你一人死，而是万军覆灭。”
屋里仍无回应。
片刻后，许执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兄弟，也像是对自己说：“你要挺住啊。为了你父亲，为了那五万旧部，为了咱们就是死也不能丢的这片山河。”
他想了想，忽而加重了语气，吐出最后几个字：“也为了她和女儿。”
书房内传来一丝微不可闻的动静，似是椅子轻响。
许执回头看了宋锦织一眼，劝慰道：“你再去热一碗羹吧，也许这次他会吃的。”
宋锦织闻言是迫不及待地朝厨房而去。
每个冬季的终点，终将是春暖花开，只是这个冬季特别长。
长荣宾馆的豪华套房内，水晶吊灯照在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斑斑点点。窗外街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风停，雪驻，春欲来。
室内，宋司令正坐在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上，军报铺在膝头，眉宇之间的皱纹里写满了深思。他那双阅尽沙场风云的眼睛微微一眯，已然知晓了唐智诚军队内部的叛乱和西南军现在的处境。
此时，隔壁小厅里，传来一曲优雅的琴音，如在蓝色的多瑙河畔圆舞。
宋依琳坐在一架黑色三脚钢琴前，穿着剪裁精致的海蓝旗袍，云鬓轻挽，颈上挂着一串东珠项链，肤色如玉，眉目英气中透着柔媚。指尖流转，旋律本来和煦温婉，忽然却戛然而止——
她起身走入书房，犹豫着开口：“爸，咱们可以趁机拉拢唐斯言，机会难得。他现在孤立无援，若是咱们此刻出手帮他一把，他定会感恩戴德，知恩图报。”
宋司令听得这话，只闭上眼睛，眉心微蹙，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显得有些疲倦。
宋依琳见状，赶紧走上前，双手轻柔地为父亲按摩太阳穴。她指法娴熟，力道得宜，显然这已不是第一次这样服侍父亲。
“爸，”她没得到肯定答复，有些锲而不舍，“咱们若能助他一臂之力，夺回唐大帅的旧部，这可是天大的人情。您不是一直在为北伐筹兵苦思良策？唐家旧部可都是西南军中最精锐的一批人。”
宋司令仍未开口，沉默良久后，他才轻叹了口气，但仍闭着眼道：“难得见你对时事这么关心，怎么？看上人家了？”
这一句问得自然，却问中了要害。宋依琳被父亲识破心思，微微一窘，故作镇定地一笑，趁着不注意，又吐了吐舌头：“哪有？”
宋司令睁开一只眼睛，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地瞥了她一眼，“那唐斯言却也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谋略深沉，只可惜——英年早婚。”
“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宋依琳嘴角一撇，轻哼了一声，“那是他从前被他那个老子庇护得太好了，成日里只会由着性子来。爸，这世道早已不同往日了，能成大事的男人，娶个那样的夫人，只会成为他的牵绊。”
说罢，她径自坐在一旁的锦缎软榻上，裙摆微展，手中捻起茶盏，轻吹了吹浮沫，眉眼间满是不屑：“他迟早会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摆设，而是一个能助他登高望远，共谋大业的女子。”
宋司令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这宋依琳自幼聪慧过人，心气相当高，从不屑与凡庸为伍。送她远赴英伦留学，是希望她能见多识广，如今看来，是增长了野心和手段。
“你倒说得头头是道，”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不动，“可唐斯言未必是个轻易被收买的人，他身上有骨气，也有傲气。”
宋依琳眉梢一挑，笑得清浅：“爸，您也说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清楚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低头，什么时候该伸手。”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迫，而是给他台阶。现在他手上无兵，他若不借助咱们的兵，拿什么收拢唐家旧部？咱们去会会他，不为别的，只是告诉他，他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宋司令微微颔首，沉吟道：“你母亲若在，怕是又要说你心高气傲、太过主动了。”
宋依琳轻笑一声，迅速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窗边，拨开丝绒帘子，望着那一排排的梧桐树，柔声道：“若是连想要的都不敢伸手，那我这一生岂不是要白过了？”
翌日，唐斯言正坐在大厅的餐桌上，喝着一碗温热的红枣鸡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照在他修剪整齐的发鬓和干净的白衬衣上，整个人显得清隽挺拔。
桌上的青花瓷盘里，一道道清淡的点心整齐排列，山药糕、桂花酥、糯米藕，皆是宋锦织亲手做的。
他垂眸喝汤的神情一如往常，这几日闭门思虑已让他将心境打磨得更加的坚毅。
宋锦织坐在一旁，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担忧，也有隐隐的欣慰。
唐斯言抬头，眼神柔和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夹起一块山药糕放到她的小碟中，“这几日，还是让你操心了。”
宋锦织摇了摇头，鼻子一酸：“我只恨自己不能帮你更多……你受的这些苦，我也无法替你扛。”
唐斯言闻言，将筷子搁在瓷碟边缘，指骨分明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这些事，我会自己想办法，我不怕前路艰险，也不畏黑暗。我只希望你和女儿能安安稳稳的。”
宋锦织反手握着他的手，眼中一丝雾气氤氲而起，却强忍不落泪。她知道，他的心早已不属于这一己一家的安宁，而是担负着千钧重任，全压在这肩膀之上。
“对了，这个给你和女儿。”唐斯言把桌上的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放在她手心里。
宋锦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继而狐疑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纸张簇新，纸角规整，她低头仔细一看，既是几份地产文书和地契，落款处已经盖上了红色的印章，签名是“唐斯言”。
“是咱们的‘织园’建好了。”唐斯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唇角带着一抹暖意，“我早就说过，要给你们一个安稳的落脚地。现在，它真正属于你和女儿了。”
宋锦织的眼睛微红，蓄着春水，指尖拂过那一行行文字，然后她将文书整齐地收回信封中，捧在手中，感慨万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我们娘俩呢……”
细听，那声音里有些哽咽。唐斯言垂眸，伸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对视：“织织，无论什么时候，你和女儿，都是我的全部。我要尽我所能地守护你们娘俩。”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了那日的冷冽锋芒，只剩下铁汉柔情。
宋锦织看着他，不由得嘴角一扬，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这个人啊……平时不正经得要命，结果总是这样默默地把事情做好。”
唐斯言听到了赞美，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是当然，你夫君我出手，哪能不讲点排面？”
这时，厅外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福伯快步进来，凑近禀报：“少帅，宋司令以及千金来拜访。”
唐斯言也意料到了，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就快请到大厅吧。”
宋锦织听了，也忙着起身收拾了桌上的食盘。她抬眼望了唐斯言一眼，“你赶紧忙吧。”说罢，便端起盘碟，转身往厨房去了。
他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眉宇间流露出一抹不舍，但很快又变了一张脸，迈步至门口，客气地笑道：“宋司令和千金到访，有失远迎。”
厅门外，宋司令身着墨蓝色中山装，神态威严，他身侧的宋依琳，今日着一袭石榴红织锦旗袍，挽着父亲的胳膊，行步端庄，笑意嫣然。
“贤侄太客气了，竟亲自迎接。”宋司令爽朗地笑着，“都是军人，便是一声‘叔伯’我也担得起。若你不嫌弃，平日里就叫我‘宋伯伯’，这样也好亲近些。”
唐斯言颌首，作揖请他们入内：“那宋伯伯与宋小姐里面请，大帅府简陋，还望不要嫌弃。”
众人寒暄着，步入正厅落座。茶桌上早已陈设好一壶碧螺春，瓷盏白净透亮，茶香徐徐散出。片刻后，宋锦织捧着茶盘自厨房走来，将茶点一一摆上桌。她低头斟茶，姿态温雅，一句话也没多说，茶奉完，便福了一礼：“几位慢慢聊，不打扰了。”转身往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绯色流年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