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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绯色流年61 一代枭雄的 ...

  •   “说!”唐斯言怒喝,声音带着沙哑与震怒,“你到底为何要假扮我父亲?!你到底是何人?!”
      那“唐大帅”哼出一声痛气,却并不惊慌,反而轻笑起来。他缓缓坐起,手掌撑地,目光环顾一圈,最后落在唐斯言脸上,那一双眼阴狠冷冽带着不甘。
      “为何?你说何为?”他冷笑着,嘴角微挑,“我乃川军旧部。你父亲当年几次三番带兵攻我川地,血流成河,村镇焚毁,田土尽废,百姓流离,何止是民不聊生?”
      他带着挑衅,嗓音更冷,“如今他死了,哈哈……自然轮到你了!唐!斯!言!一起陪葬去吧!省得哪日你又卷土重来!”
      唐斯言眸色骇人,整个人如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他望着那人,仿佛要透过那张伪装的脸,窥探到那荒芜战火、尸横遍野的过往和真伪。
      “你……是为复仇而来?”唐斯言有些不可置信,“如今到处混战……我父亲不过是想早日统一西南五省,给一方百姓以安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再说了,打战,哪里有不死人的?”
      “想不死人,早日归顺,一起为国出力就好了,何必当初?”
      那人却笑了,笑得狂放癫狂,如夜枭啼月,令人心惊胆寒。
      “哈哈哈哈……‘统一西南五省’?你父亲又配吗?到头来,你们唐家倒是军功赫赫,名垂千史了,但你们知晓那些无名的白骨吗?知晓我们川军的那几万兵士,饮血泥地而亡?”
      他一字一顿,“今日,我接了这活,混入唐府……哪怕杀你不成,也足慰我川军英灵于九泉之下!”
      他的声音愈发嘶哑,眼角竟隐隐泛起泪光,“你又何曾知道?我兄长,本是军中翘楚,死于你父亲亲策的围剿中。我胞弟,年仅十七,被斩首示众,还有我母亲在逃难中活活饿死,我……我若不杀你们,你让我如何告慰我的家人?!”
      他的癫狂之音在书房中回荡,正一寸一寸地撕碎唐斯言的心。
      唐斯言早已面色惨白,撑着额头,手指伸进头发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哀恸,亦或两者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困在父辈恩仇的深渊中。
      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眼神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言。”许执有些看不下去,起身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言,你振作点。”许执如兄长般给与安慰,“首先,你也不知道他所言虚实。再次,他们这次没有刺杀成功,说不定还会卷土重来。你活着,就还有机会,就还有选择。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止住这仇恨。”
      书房一时静得可怕,连炭盆中那一抹红焰也因这肃杀之气而黯然。
      良久,唐斯言缓缓站起身来,身形仍有些摇晃,却仍强撑着精神。他眼角的泪早已干涸,只剩冷厉的光。
      只片刻,他转过身,望着那两名肇事者,眼神是毫不留情。
      “小陈,小林。”冰冷的声音传来,“从现在起,擢升你二人为副官。”
      小陈和小林对视一眼,齐声应道:“遵命!”
      “这两人,押回军中,关入大牢,严加看守。”唐斯言一手紧握另一只手的手腕,“但不可动刑。我要他们活着,让他们把每一个叛将干的每一件事都交代清楚。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已迅疾步入几名亲兵,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陈副官和林副官率众亲兵,将那假大帅以及小兵一并押起。那川军旧部之人挣扎着咆哮,口中仍高呼“为川军雪耻”,声嘶力竭,直至被拖出房门,余音犹在回响。
      唐斯言负手而立,久久未动。思绪万千,眼前是父亲的背影、是昔年战场的硝烟、是川蜀大地上残破的村落……还有那一个个眼神仇恨却也带着哀伤的敌军脸庞……
      ——这一切,仿佛都在昨日。
      今晚为家人预备的烟花表演,想让全城人民一起见证唐家的圆满与辉煌,如今也已经成为一场笑话,谁也没有心思再去管了。
      窗外风雪又起,天地茫茫一片。远处零星的一点火光,在风中一闪一闪的,如同一代枭雄谢幕前,遗世未尽的余光。
      书房中,只余静默。
      而唐斯言,已不再是昔日的少年少帅。他颤抖着的肩膀,在这个风雪的冬夜,背负起了更多未竟的真相与责任。
      许执站在他侧后,沉默良久,终是犹豫着开口:“阿言……”他话中带着几分试探,“打仗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可既然……既然大帅的旧部都不服那龙永年,咱们……是不是还有机会把他们带回来?”
      他说这话是经过三思的,他不是军人,但也不是愚人,这一日的变故,已证实了城头变幻大王旗。
      唐斯言只抬手,捂住了自己额头,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而只听得他的喑哑低沉:“你说的,哪有那么容易?”
      他也不看许执,只是望着窗外夜色,“我不是没想过。”他苦笑一声,眸光黯淡,“我父亲手下有兵近五万,个个久经战阵,悍勇无比。龙永年是正统讲武堂出生,这么多年凭自己的本事,手上也有近五万,粮草兵械充足,调度顺畅。”
      “可现在……我手上只剩三个团,驻守在城里,勉强凑齐五千兵力。”他目光似越过屋墙,看向万里之外的风云战地,“关键是,目前还不知道父亲的旧部里倒戈的有多少,说去‘带回来’,不过是以卵击石。”
      他说到此处,拳头微微握紧,“更何况……”他眸光深邃,“无论是龙永年,还是我父亲麾下旧将——他们都是西南军出身,乃一脉兄弟。”
      “若真兵戎相见,战至血流成河,那便是兄弟阋墙,自相残杀。”他无奈地闭上眼,“天下百姓已够苦的了……再这样打下去,只会让外邦人看笑话,趁机坐收渔利。”
      闻言,许执也垂下眼帘,神色凝重。少顷,他叹息一声,附和道:“是啊……真的死不起人了。各地混战,洋人又虎视眈眈。再打下去,自个儿先把自个儿断送了。”
      唐斯言点头:“我宁愿此战不打。但若非打不可,也只能……”
      “只是这仗,不可硬拼。”
      只因这一仗,不为唐家之荣耀,只为天下之稳定、兄弟之团结、生灵之不涂炭。

      唐斯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日。
      宋锦织今日仍旧亲自端了一盏鸡丝羹来,她站在书房门前,不曾敲门,只是静静等着。
      门内毫无动静。她知道,他还是不肯出来。
      这一连几日了,她每日如此。早饭、午饭、晚饭……每一餐都亲自送来,每一餐都没见他开门。偶尔,她会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或翻阅书卷的窸窣,但更多时候,是沉寂得可怕。
      今日的风大了些,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衣摆掀起。她垂眸看了看那盏羹,热气已经散尽,她才轻叹了一口气,把碗搁在门槛旁边的木几上,然后退后两步,站了一会儿,又悄然转身。
      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人是她的丈夫,那个曾笑着为她遮风挡雨,赠她药园子的人——如今正一个人独自扛起一切。
      她素来聪慧过人,不必多问却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如今只觉心口空空,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角。
      她走至回廊转角,正巧撞见匆匆而来的许执。
      许执一见她,神色一缓,却见她双目发红,神情恍惚,便放缓脚步:“阿言呢?”
      她无力地扶着楼梯扶手,肩膀一松,摇了摇头。
      “还是没出来?”许执眉头紧锁。
      宋锦织喃喃出声:“都三日了。水是热的,饭也换着花样做,可他都没怎么动过。”她抬眸看着许执,眼中闪着一丝无措,“我叫他,他也不应。屋里一直有光亮,想来他也没睡,没合眼……”
      许执闻言,默然良久,长叹一声:“他是受的打击太重了。父亲突然去世,又得知是遭人背叛,军中无援,他怕的是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望着那紧闭的书房门,仿佛能穿透木门,看见那屋中孤坐的身影。他想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披甲饮酒,策马出征,谈笑风生,如今却困于暗室,如同困兽。
      “锦织。”他转过头,试图安慰着,“你别担心,让我进去看看他。”
      宋锦织迟疑了一下,终是点头,退到一边。
      许执走近门前,叩了叩门:“阿言,是我。”
      门后仍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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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