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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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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软乎乎地洒在床头。
裴向榆是被怀里的温度暖醒的。
他缩在萧景黎怀里,鼻尖蹭着对方柔软的睡衣,一夜无梦,连噩梦都没有再来找过他。直到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动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萧景黎已经醒了,正踮着脚在厨房热牛奶、烤吐司。看见他揉着眼睛走出来,少年立刻弯起眼:“醒了?快过来吃早餐。”
吐司烤得焦香,牛奶温温的,盘子里还摆着一颗红红的草莓。
裴向榆坐在小椅子上,小口咬着吐司,心里甜得发颤。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早上可以不用听责骂,不用看脸色,不用饿着肚子出门。
可这份安稳,碎得比冰面还快。
“哐——哐哐——”
剧烈的砸门声突然炸开,震得整扇门都在发抖。
裴向榆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脸色唰地白了。
是那个声音。
他死都忘不了。
萧景黎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放下牛奶杯,快步走过去,先伸手把裴向榆往自己身后一藏,才沉声问:“谁?”
“开门!裴向榆!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女人尖利刻薄的叫喊,“你个白眼狼!跑这儿躲清闲来了是吧!赶紧给我滚出来!”
是他的远房亲戚,那个名义上收留他、却整日对他打骂、把他当提款机的阿姨。
裴向榆躲在萧景黎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冰场上绝望的小孩,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萧景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吓得眼眶发红的小孩,眼底那点少年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冷硬的戾气。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脸横肉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个抽烟的男人,看见门开了,立刻往屋里挤,眼神油腻又刻薄。
“哟,藏得挺好啊。”女人叉着腰,目光扫过屋里,一眼就盯住了萧景黎身后的裴向榆,“你个小崽子,跑别人家躲着?我告诉你,你爸妈欠的钱,你就得还!”
萧景黎挡在裴向榆身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女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揪裴向榆,“这是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裴向榆,给钱!上个月的生活费、房租,你一分没给,今天必须拿出来!”
裴向榆吓得往后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
他没有钱。
他的训练费、生活费,全是自己省吃俭用,在冰场打零工一点点攒的,可每次都被这个女人抢走。
“我们没钱。”萧景黎伸手打开那只脏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护犊,“他住在我家,我养他,跟你们没关系。”
“没关系?”女人像是听见了笑话,声音拔高,尖酸刻薄地戳着裴向榆的痛处,“他爸妈死得早,把他丢给我们,不是我们养着他,他早死在街上了!现在长大了,想甩了我们?没门!”
“你闭嘴!”
萧景黎猛地吼了一声。
十三岁的少年,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带着惊人的戾气,吓得女人愣了一下。
他回头,伸手捂住裴向榆的耳朵,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听见那些伤人的话。
裴向榆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萧景黎的睡衣。
那些话,是他最痛的伤疤。
没人要的小孩,被丢来丢去,连活着都像累赘。
女人反应过来,更加撒泼:“好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我今天就不走了!不给钱,我就闹到冰场去!闹到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裴向榆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男人也掐了烟,恶狠狠地威胁:“小屁孩,别多管闲事。这小孩,我们带走,要么给钱,二选一。”
萧景黎抱着怀里发抖的裴向榆,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他知道,这些人是无赖。
他们不在乎裴向榆,只在乎钱。
一旦真的闹到冰场、闹到外面,裴向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勇气,会彻底碎掉。
裴向榆在他怀里, tiny 的身子轻轻颤抖,带着哭腔,小声地、绝望地说:
“萧景黎……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我是不是……不该跟着你……”
“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活着……”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扎在萧景黎心上。
萧景黎死死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又狠又疼:
“不准说。”
“不准这么说自己。”
“你不麻烦,你是我的。”
“谁都带不走你。”
他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面目可憎的大人,小小的脸上,是不属于十三岁的冷硬和决绝。
“钱,我给你们。”
“但拿了钱,从此以后,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
“敢再来找他一次,我不会放过你们。”
女人眼睛一亮:“早说不就完了!多少?”
萧景黎报了一个数。
那是他攒了很久的比赛奖金,是他准备用来给裴向榆买新冰鞋、买营养品的全部积蓄。
裴向榆在他怀里猛地一僵,抬起哭花的小脸:“不行……那是你的……”
“闭嘴。”萧景黎低头,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语气却无比坚定,“我只要你。”
十分钟后。
那两个大人拿着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裴向榆压抑的、细小的哭声。
裴向榆从萧景黎怀里滑下来,小小的膝盖跪在地毯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对不起……”
“对不起萧景黎……”
“都是因为我……把你的钱弄没了……”
“我就是个累赘……”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绝望,像又要退回那个黑暗的壳里。
萧景黎蹲下来,用力把他抱进怀里,紧紧抱着,抱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准哭。”
“不准自责。”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你没了,我怎么办?”
“裴向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
“你不是累赘。”
“你是我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的人。”
窗外的阳光还在,可屋里的风,却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