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仙》蝶纾恋

18、 群峰暗议，祸根潜生 第一卷·青

　　烈山宗的演武场，巨石铺地，广袤开阔。山风裹挟着砂石呼啸而过，崖边的古松被吹得枝桠震颤，处处透着一股粗粝刚烈的气息。

　　演武场上，弟子们正在打磨兵器，磨刀声铿锵不绝，红褐劲装连成一片火海。五宗联军三日之后便要开拔，所有人都在为围剿墨渊谷做准备。

　　高台之上，烈山宗主端坐石椅，神色肃穆。他素来信服五宗合议的决断，认定沈烬是祸乱世间的魔头，此次出征，势必要斩除邪祟，扬烈山威名。

　　凌灼手握厚重长刀，大步踏上高台，赤红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烈豹，直面宗主。

　　“宗主，弟子有话想问。”

　　宗主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凌灼，你有何事？大军出征在即，莫要耽搁操练。”

　　“弟子想问，我们凭什么断定沈烬罪无可赦？”凌灼声音洪亮，在空旷演武场上回荡，“所有指控，皆是玄宸宗拿出的传闻与片面说辞，没有一件实打实的人证物证。单凭流言，便要兴师动众，屠戮一谷之人，这难道就是我们烈山宗信奉的道义？”

　　话音落下，场中操练的弟子动作一顿，纷纷侧目。

　　宗主眉头紧锁，沉声道：“五宗共同议定之事，岂容你随意质疑？玄宸宗典籍记载，沈家当年屠戮邻里，沈烬是漏网余孽，天生魔种，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等本分。”

　　“典籍是玄宸宗写的！”凌灼寸步不让，“当年惨案只有玄宸宗一方说辞，旁人无从查证。苏晚璃观微卜卦，卦象显示祸源另有其人，绝非沈烬！我们拿着刀，奔赴一场真假难辨的厮杀，万一我们才是帮凶呢？”

　　“一派胡言！”宗主拍案起身，“观微宗卦象虚无缥缈，岂能当作实证！凌灼，你被外道说辞蛊惑，再敢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凌灼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他知晓宗主被玄宸宗多年说辞蒙蔽，固执己见，再多争辩，也难以撼动宗主的决定。

　　“弟子不敢违抗宗门军令。”凌灼缓缓垂刀，却没有半分退让，“只是弟子向宗主保证，到了墨渊谷，我烈山宗的刀，只斩恶人，不杀无辜。谁若是不分青红皂白挥刀，先过我这一关。”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独留满场寂静。

　　这是属于他独有的执念：豹刃斩奸邪，不斩无辜人。

　　离开演武场，凌灼施展身法，奔赴观微宗。他要去找苏晚璃，二人提前商议，待到开战之时，伺机阻拦无端的杀戮。

　　观微宗，溪畔石洞。

　　洞内光线柔和，溪水顺着石缝缓缓流淌。苏晚璃静坐石案之前，指尖一遍遍拨动卦签，神色愈发苍白。卦象层层推演，凶光翻涌，比上一次更加可怖。

　　看见凌灼踏入石洞，她轻轻抬眸，像一只受惊后强作镇定的白雀。

　　“卦象如何？”凌灼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

　　“大凶。”苏晚璃声音轻而沙哑，“墨渊一战，死伤会远超预料。玄宸宗真正的目标，不止沈烬。他们要借这场混战，一并清除当年知晓沈家旧案的幸存者，甚至借机削弱青云、烈山两宗的力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凌灼眼底寒光乍现：“好狠毒的算计。”

　　“卦象还有一层隐义，我无法完全看破。”苏晚璃捻起一枚卦签，指尖微微发颤，“此战之中，会有人背弃正道，也有人守住本心。天命并非定数，人心，可以撼动卦象。”

　　长久以来，观微宗门规束缚着她，只能观卦，不能干预世事。可如今，她心中那道枷锁，已经摇摇欲坠。她不再只想冷眼旁观这场浩劫。

　　“那我们便一起破局。”凌灼垂眸看向她，语气坚定，“到时候，我护住你。我们尽力护住那些不该死的人。”

　　苏晚璃望着他灼热真诚的眼眸，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角落，悄然融化，轻轻点了点头。

　　同一时刻，青云南峰，风辞的书斋。

　　窗下松影摇曳，烛火摇曳。风辞与云疏尘并肩伏在长案之上，翻找堆积如山的古籍卷宗。泛黄的书卷、残破的竹简铺满案面，二人正在搜寻百年前沈家灭门案的记载。

　　风辞指尖拂过一页残破的旧档案，字迹斑驳，是百年前青云先辈留下的手记。

　　“找到了。”风辞声音微微颤抖，将书卷推到云疏尘面前，“当年沈家一族，世代守护一处上古秘境，秘境藏有至宝。玄宸宗觊觎宝物，便捏造沈家谋反屠戮的罪名，亲自带人血洗沈家，对外谎称是沈家作乱。沈烬，是全家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云疏尘俯身细看，长睫低垂，眼底满是悲凉。他一身青衫静坐灯前，如同临水孤鹭，安静守着这一纸真相。

　　“原来如此，所有罪孽都是玄宸宗一手编造。”云疏尘轻声道，“可这份手记残破，只有寥寥数语，证据不足。就算公之于众，大战在即，五宗众人也未必愿意相信。”

　　风辞握紧书卷，眼底满是沉重。他是远行的云雁，本想待到乱世平息，归来与云疏尘相守。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他无法坐视惨案再次上演。

　　“证据虽少，但至少证明了沈烬的冤屈。”风辞小心将书卷收好，“我打算带着这份手记，随军前往墨渊。寻合适的时机，当众揭穿玄宸宗的阴谋。”

　　云疏尘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有阻拦。他了解风辞的性子，心怀大义，绝不会坐视谎言酿成杀戮。

　　“前路凶险。”云疏尘低声道，“万事小心。我留在此处，继续翻阅藏书，寻找更多佐证。雁去，我守灯等你归来。”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独有的羁绊：雁携千里信，鹭守一灯明。

　　风辞轻轻颔首，提笔写下一封短笺，留给云疏尘。一纸雁书，写尽牵挂。

　　而千里之外，玄宸宗，幽深的溶洞议事堂。

　　殿内光线昏暗，古树阴影笼罩四壁，空气潮湿阴冷。玄宸宗几位高层长老围坐，衣袍墨色镶金，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心底却藏着毒蛇般阴冷的算计。

　　为首长老指尖轻轻敲击玉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溶洞内回荡。

　　“三日之后，联军攻入墨渊谷。沈烬必死。混战之中，想办法除掉残存的沈家旧部，再暗中制造摩擦，消耗烈山、青云两宗精锐。待到他们两败俱伤，这修真界，便是我们玄宸宗说了算。”

　　另一长老微微躬身：“长老妙计。谢寻微一心护着沈烬，若是他强行出手阻拦联军，便可给他扣上勾结邪魔的罪名，就地诛杀。一举两得。”

　　“不错。”为首长老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百年布局，成败，便看墨渊这一战。”

　　暗处蛰伏多年的玄蛇，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刻。

　　四海群山，各方之人各怀心事。有人追寻真相，有人守护无辜，有人布下杀局，静待猎物入瓮。

　　三日之期，越来越近。墨渊谷的浓雾之下，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大战，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