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误入棋局后我投降了》Eagless

12、罗天大醮（十二） 诸葛青。

　　崔照感觉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张楚岚，这件事就算啦。”陆玲珑几个人不知道又商量出了什么，“我们找你还有个事情。”
　　“今天正是月圆夜，所以我们准备了一个篝火晚会，晚上，要不要一起来聚聚？”
　　“沟、火？”张楚岚扒拉下徐四的手，“我靠，你们还准备对我的屁股…”
　　徐四一把捂住这倒霉玩意的嘴，赔笑：“他去，他去，哈哈，当然去了。”
　　众人欢呼一声，向下走去。
　　崔照正检查手机摔没摔坏，旁边叶子被踩响的声音异常明显。
　　她转过头，云正抱着臂。
　　“走不走？”
　　崔照眨眨眼，“我去，你怎么发现我的？”
　　她藏身的树干还挺粗，之前这群人的注意力一直在张楚岚身上，还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呢。
　　云握紧了拳头，“是个人很难不注意到刚才的巨响。”
　　他指的是她手机脱手的时候。
　　崔照摸摸鼻子，将手机揣回兜里，拽住他的衣角跟上大部队，“走吧走吧。”
　　云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甩开她。
　　天擦黑，他忽然想起枳瑾花说过，不要在晚上跟拥有天上望舒的人起冲突。
　　“你晚上很强？”
　　“嗯？”崔照眨眨眼，觉得他这话题来得莫名其妙，“强不强的，不好说，不过晚上你最好离我远点。”
　　云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疑惑。
　　崔照松开手，大步跑向前方的冯宝宝，“晚上我要是调戏你，你可打不过——”
　　云：“……”
　　崔照蹭了蹭冯宝宝的脸，被徐三幽怨的目光盯了半天。
　　他们到的时候，后山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篝火早已点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周围一片暖意，几个年轻异人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枳瑾花拎起一瓶酒，“从罗天大醮开始到现在那么久了，大家都还没正式认识过。”
　　“反正这一轮也比完了，我们这些选手就打算今晚一起聚一下，赏个月喝个酒，也算一起打个招呼吧。”
　　云想着，这么多人，还是大晚上，崔照应该没什么危险，就去找希喝酒。
　　崔照也没留他，冯宝宝被徐三徐四拉走了，她眼神转了一圈，在篝火最外围靠近林子的地方，看到了她意想不到的人。
　　诸葛青正曲腿坐在地上，旁边坐着张灵玉。
　　崔照心痒，想去跟他说话，但张灵玉看上去不好惹，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正事。
　　她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风星潼。
　　“萌崽！”打招呼第一式，先捏脸。
　　风星潼的脸蛋手感太好了，崔照又搓又揉，给人眼睛都捏红了。
　　“崔姑娘！”风星潼挣扎着从她魔爪下逃出来，捂着脸后退两步，“你怎么老是捏我脸！”
　　“谁让你这么可爱呢？”崔照收回手，“你姐呢？”
　　“不知道。”风星潼揉了揉脸，顺着崔照的视线看过去。
　　篝火旁，陆玲珑正拉着张楚岚说话，王二狗和藏龙在旁边起哄，张楚岚一脸生无可恋。
　　风沙燕端着一盘烤肉过来，看见崔照，愣了一下。
　　“沙燕姐好！”崔照笑眯眯地打招呼。
　　风沙燕看着她，也笑了笑，把盘子放下，在风星潼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吃了几口，风沙燕看见冯宝宝，表情不太好看，没待一会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藏龙和风星潼突然就情报收集展开了激烈讨论。
　　崔照默默远离了他俩。
　　她眼睛一亮，枳瑾花站在张灵玉旁边，两个人在聊着什么。
　　说明他和诸葛青刚才没聊正经事，可以去搭讪。
　　计划通。
　　崔照偷偷挪过去。
　　“我真的很好奇，你好像一直很不爽这个张楚岚呐。”
　　张灵玉抬头，“我并没有不爽他。”
　　枳瑾花弯腰，“诶——口不应心哦，你难道是因为那个？你的阴五雷…”
　　“你少啰嗦。”
　　崔照一顿，找了棵树藏身。
　　诸葛青静静看了一会，站起身，“我啊，对旁人的八卦没兴趣。”
　　“走了啊。”
　　崔照纠结了一会，诸葛青只穿了里面的内搭衬衫，腰身确实乱人心弦，比例也是美人中的顶级，但她实在好奇枳瑾花要说什么。
　　抱歉了诸葛公子，我待会再去找你。
　　崔照双手合十，继续偷听。
　　张灵玉闭上眼，不想搭理枳瑾花。
　　枳瑾花这次是真的不解了：“我说张灵玉，你就这么忌惮张楚岚吗？就算他能以完璧之身修炼阳五雷，也不可能威胁你在龙虎山的地位吧。”
　　崔照：？！
　　什么东西？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
　　“你少拿话激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在迁怒于这小子。”
　　“当年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没法继承在我心目中完美的正一传人标志阳五雷，这又能怪谁呢？”
　　“都只是我自作孽罢了。”
　　“如今还迁怒于张楚岚，更说明我修行不够。”
　　“也许，我真该找个机会，向他道歉才对。”
　　张灵玉忧郁地说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睁开眼。
　　果不其然，枳瑾花突然兴奋，双手合十。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告诉我谁拿了你的一血吧，我绝对绝对不外传！”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张灵玉眼皮直跳，“滚。”
　　崔照溜走的时候腿还在软。
　　这一趟真值了，不但交了这么多朋友，还能听到灵玉真人的八卦。
　　老妈真是明鉴！
　　她理顺了呼吸，找到了诸葛青。
　　但——
　　他的姿势怎么那么奇怪？
　　诸葛青右手的前两指并在一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
　　她凑近，发现他耳朵微微动着，嘴角勾着一丝明晃晃的笑。
　　在干什么？
　　崔照刚要仔细观察。
　　“崔姑娘，不要轻薄在下。”
　　她吓了一跳，发现诸葛青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放下了，笑吟吟地对着她。
　　“我没轻薄你！”崔照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就是想来看一下你…”
　　“看我？”诸葛青挑眉，“刚才躲树后面偷看张灵玉的是谁？”
　　她那么绝妙的伪装居然又被识破了？
　　“…我就是路过，刚好听到点东西。”
　　“哦？”诸葛青似笑非笑，“听到什么了？”
　　崔照捂脸，“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
　　诸葛青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出声。
　　崔照的胆子又被这一声笑喂肥了。
　　“你不去那边么？”
　　诸葛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篝火旁热闹的人群，摇摇头。
　　“太吵。”
　　崔照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我陪你坐会。”
　　诸葛青侧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篝火那边的人闹。
　　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爆笑，两人同时看过去。
　　张楚岚站在石头上，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已经见底了。
　　云看起来也喝高了，“除了你，这世界上还有谁有资格身负守宫砂？请务必给我们开开眼！”
　　“你们真的很想看？”张楚岚把酒瓶往地上一摔，“行！给你们看！”
　　崔照惊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我靠，他来真的？！”
　　诸葛青也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别过脸。
　　他说，“要不我们先回避一下？”
　　崔照还没回答，那边张楚岚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啊哈哈哈哈哈！”张楚岚仰天大笑。
　　陆玲珑捂着脸，但指缝开得老大。
　　枳瑾花推了推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
　　王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出现了！真的出现了！”
　　崔照猛地捂住眼。
　　“我去…”她喃喃道，“碧莲这是喝了多少？”
　　王二狗还在发力：“上面隐隐流动着炁所组成的符号！可惜似乎有些模糊不清呢…”
　　我靠啊你别提醒他！
　　张楚岚嘿嘿笑着：“看不清？没关系…让我把真炁调动起来自然就看清楚啦！”
　　“金、光、咒！”
　　太不要脸了张楚岚！
　　那群人已经玩嗨了。
　　“果然！这类禁制术由特别的符号所组成…”
　　“太、太美妙了！与如今浮夸刻意的设计不同，这些符文充满着古典主义独特的质朴而又神秘的美感…”
　　“太酷了我也想刻一个！”
　　“怎么样？让你们月下观鸟，我张楚岚够意思吧！哈哈哈哈——”
　　傻叉啊！
　　崔照受不了了。
　　诸葛青失笑。
　　张楚岚在石头上蹦跶，金光闪闪的，嘴里还在胡言乱语。
　　崔照双手捂住脸，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
　　诸葛青在旁边轻笑出声。
　　“崔姑娘，”他说，“你这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我、我这是批判性地看！”崔照嘴硬，“这种行为太不要脸了，我得亲眼见证，回去好跟人描述！”
　　诸葛青笑意更深了。
　　篝火那边，众人还在狂欢。
　　藏龙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嘴里念念有词：“珍藏！必须珍藏！”
　　白天死正经的一群人笑作一团，全都猥琐地盯着张楚岚。
　　崔照有点期待明天酒醒，他们的表情了。
　　收回视线，一转头，发现诸葛青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诸葛青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天空，“今晚月亮不错。”
　　崔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满月，银盘似的挂在天边，清辉洒下来，把她的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张楚岚他们应该是喝晕了，没再有什么动静传来。
　　诸葛青见证了一场闹剧，还有心情留在这，崔照自然也没理由离开。
　　两个人一同望向那轮圆月，动作还挺同步。
　　这是崔家人最喜爱的月相，是她力量最鼎盛的时期。
　　她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诸葛青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她。
　　她察觉到了，但这次没有回视。
　　不知道老妈现在在干什么呢？
　　拜月后人、拜月后人。
　　她抬起手，对着月亮虚虚一握。
　　月光仿佛被她拢在掌心，又很快从指缝间流走。
　　月华的偏爱为她添上了一分神性，眉眼柔和得如同那一晚的孤月。
　　此刻静谧。
　　诸葛青手指微动，突然开口：“崔姑娘，再对我用一次你的异能吧。”
　　她回头。
　　“什么？”
　　“你的异能。”诸葛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再用一次。”
　　崔照歪头，“你主动求我暗算你？”
　　她也记仇。
　　诸葛青眉眼弯弯的，月光落在上面，好看得不像话。
　　“嗯。”他说，“求你了。”
　　“真的确定？”她有点不忍心，“万一你中招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可不管。”
　　诸葛青轻笑：“崔姑娘能让我看到什么？”
　　总觉得他在挑衅。
　　但崔照罕见地没有回嘴。
　　她伸出手，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身上，银灰色的发丝熠熠生辉。
　　“那你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变得很冷淡，诸葛青有点困惑。
　　她像是对他失去兴趣了的样子，为什么呢？
　　他看着她将掌心对着月亮，轻轻一握。
　　诸葛青感觉到周围的炁忽然变了。
　　柔和又流动的，像月光本身有了重量，缓缓倾泻下来。
　　崔照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诸葛青没有抵抗。
　　她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银白，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空灵而遥远。
　　跟上次很不一样，应该说不愧是圆月么？
　　“月亮这么美，你怎么不看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诸葛青与之对视。
　　他察觉到那股炁笼罩了自己，带着月华的清冷，缓慢地渗入。
　　然后，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龙虎山的后山，没有篝火，没有人群。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月光里。
　　脚下是水，又像是无比澄澈的镜面，与天相接，倒映着一轮银月，分不清何处是天上，何处是人间。
　　四周空旷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华流淌在天地之间。
　　很美。
　　诸葛青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是半透明的，正缓慢融入这片月光。
　　他试着挪动脚步，涟漪便从脚底荡开，一圈一圈，扰乱了月亮的轮廓。
　　很快，诸葛青感觉到那层笼罩着自己的炁在退去，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后山的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气息。
　　天上望舒果然名不虚传。
　　他晃了晃脑袋，驱散最后一丝恍惚，准备好好夸一番崔照。
　　却见她眼瞳微颤。
　　她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很轻，如果不是夜风刚好停下来，他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随后，一行清泪顺着左眼落下。
　　没有征兆，没有哭泣的声音，眼泪就那么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在月光下泛着晶莹。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一滴泪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诸葛青愣住了。
　　崔照的思绪飘得很远。
　　自十六岁起，她解锁第三个技能，便彻底传开了小霸王的名号，南昌异人但凡超过十岁，见了她就躲。
　　号称本就活得艰难，如今雪上加霜。
　　她对不少人用过赏月，他们无一例外，都陷入了一段或执念或异想天开的幻境，有的人甚至会暴露出自己阴暗不堪的一面。
　　二姨的女儿被她发现不想练功装病，其实是觉得一辈子也赶不上她了。
　　老妈朋友的弟弟被她发现靠手段避免坐牢，后来被她举报了。
　　她习惯了有些人表里不一。
　　但诸葛青不一样。
　　他见到的，是她心中的月亮。
　　崔照想起崔愁的那句“你这次出门，能遇到真爱”。
　　——是你么？诸葛青。
　　诸葛青难得手足无措，他想开口安慰一下崔照突如其来的情绪，却听眼前的人说——
　　“我喜欢你！”
　　山风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