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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回到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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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淘沙山庄时候,天已黑透,梨之和楚山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去,也不知道会有怎样处罚。一帮弟子师伯辈在屋内照样张灯结彩的吃着的节日饭,但却气氛压抑。没有一个人说话,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师父脸色。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弟子们吃完饭,该练功的去练功了,该打扫得去打扫了,梨之站在庭院里。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该睡觉的去睡觉了,该洗澡的去洗澡了。梨之还站在庭院里站着。
寒意袭身,楚山将自己的黑色外袍脱下,说:“师妹,穿上吧,看你冻得鼻子都红了。”说完给梨之披上,梨之突然感动得想哭,自己虽是淘沙山庄的少庄主,向来挂着名号,但武功从来都不及大师哥辛楚山,也不及大师姐查雪霜。但当时爹爹定少主的时候两人都要求自己当,而他们从来都是在一旁指导保护自己,情浓似血。想到小时候,因为小美人和她打架,打不过她就说了她一句长得像猴子。她就难过得跑到昭亭山后树上坐了一夜,殊不知两个师哥师姐担心她又怕师父知道,在山里找了她一夜,找到她的时候,两人身上,脸上都因为被山里毒虫咬得满是红包,可还是开心的傻笑,梨之永远都记得。十六年来,自己每天都在给师哥师姐闯祸,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当冤大头。
想到这里,梨之扭头向师哥望去,侧脸在玉钩下勾勒出坚毅的弧形,身姿挺拔的站着,像一个不倒的青松。
她对师哥说:“师哥最好了。”
这句话说完,辛楚山的身体一僵,最怕这句话了,于是飘飘的问:“你没再惹什么其他的祸瞒着我吧?”
梨之摇头,笑说:“怎么可能?”
这是雪霜师姐走出来,对两人说:“师父很生气,但因为今天是节日,就不惩罚你们了,但下次要记住,不可以这么晚回来。”梨之点头,雪霜姐放柔声音说:“冻坏了吧,屋里还有我刚做好的元宵,赶快进去吃点。”
楚山和梨之在桌边坐着,两人各自手捧着一碗没什么水,几乎全是满满的元宵热泪盈眶,雪霜太体贴了,真叫人无福消受。
两人都开始慢慢吃,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偶尔眼神交流,但抬眼看到雪霜那殷殷期待的目光就觉得自己太不识好歹了。吃到最后,楚山沉重的用筷子夹起一个元宵,颤抖的手慢慢将元宵送入嘴中,梨之望着他,如果以后他娶了雪霜姐一定是悲喜交加。
梨之突然拿起碗,说:“我去给小美人送药。”
说完端着碗,跑了出去。
留下雪霜和楚山,雪霜见楚山吃的太慢,索性拿一本武籍细细研究,楚山一个人泪眼朦胧无语凝噎。
昶巷街上,两个绿衣女子向客栈走去。
柳依依说:“今天就不该来,师父说过的话没错,那种地方我们千万不能去,你却不听。”
柳渺渺说:“姐,我知道了。可我不愿意让他就这样走了,他可是对谷内的事一清二楚。”
“我想,他不是那样的人。师父让我们不要追就不要追,她总有她的道理。我们应该完成任务后赶快回西泠。”
渺渺撅嘴不服。
过了好一会,柳渺渺又涩涩开口问姐姐:“璇玑公子真的和谢晓屏在一起吗?我今天看到了他头上的羊脂玉。”她不自主地想起今天那香囊暗解罗带轻分的一幕,脸上又泛起红来。
依依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知道就别再提了,璇玑公子。唉,我们今天可把崛围派得罪了。不过,我倒是很奇怪那个一身白衣的江楼月是何许人,他挡我的一剑,功力了得。江湖上却从未见过此人。”
渺渺说:“你本来就不常出西泠,更不用说见什么江湖上的男人了。”
依依说:“臭丫头,你姐姐我就算不用出关,什么男人我想见见不到?我勾勾小拇指,整个浣花谷都装不下!”
“。。。。。。”
两天后,淘沙山庄。
今年梨花开的早,一阵春风吹过,浮云翩跹,花飘花飞的树院里,一个女子男装打扮,不施脂粉,素颜朝天,把头发紧紧地用发带束扎在脑后,一身素白的练功衣,一手持一把昆仑弓,另一只手轻巧支起雕翎,目光冷峭如冰。出手,呼的一声,箭离弦,只见女子如脱兔一样向前跃起,脚在箭羽上一点,箭速不减,她又向前翻去,快得几乎看不见身形,只见乌黑的长发在空中翻飞,扫过几片梨花,戴上点点新白。嗖,箭插入一个木桩,与此同时女子旋转的身体轻轻落到木桩之上。
女子转头,轻轻跳下木桩,对着对面的两人说:“怎么样?很快吧?小美人这次服气了?”
一个一袭绛红,头戴发髻,面容俊朗的男子开口道:“梨之,宴日弓法是讲求出箭的快准稳和弓的灵活运用,在对方用剑,刀或杖近身打斗的时候,你仍能发挥弓的长处。弓,正合,奇胜。如雾霭莫测,变换不竭。可以阻,劈,扫,挡,圈,携。身形快的攻击力并不强。你要对弓的灵活性加强练习。”
身旁,一个一身墨色的少年,一边用手来回抚搓着下巴,一边笑嘻嘻地说:“大师哥的意思就是比武的时候,沈梨之你就逃得快点。”
梨之一听,叫嚣:“小美人,你想死啊!!”说着就要扑上来掐他的脖子。
楚山顺手取过梨之身后的昆仑弓,又搭上一支雕翎。说:“看好了。”沈梨之和李钗爵立马不打了。两人都定定的看着师哥,电光火石之间箭已出弓,带动周围繁花似锦的梨树抖如筛糠。红影一闪,人已经站在木桩之上了,甚至比箭还要快。
钗爵张着嘴,看呆了,说:“快,太快了。”梨之瞥他一眼,一副嫌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时,听见嗑,嗑的轻微响声自木桩中心传来,楚山自木桩上跳下,然后他身后的木桩从中间竖直断成齐齐的两半,然后两半碎裂成四瓣。
楚山缓缓回过头来,回眸之间,两人已石化。但见二人一样的呆滞表情,张着嘴,满眼小星星,脸上都写着三个字:好帅啊!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楚山,弓的力度要掌握在以柔克刚,并不是要毁坏。《宴日弓法》顶重威力就在于不用入箭,无箭亦有箭,弓围气销,弓行箭出。”
梨之,钗爵都扭过头来。三人齐说:“师父。”沈封朝三人点点头,说道:“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到了,三年前你们两个都还功力尚浅,只有楚山撑得了台面,今年你们要多下点功夫了。”
梨之和钗爵都应诺:“是,师父。”
沈封又说:“楚山,跟我来。”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向朱碧园走去。
朱碧园内,雨岩石桌上静放着一个紫砂壶,和一小罐千山银针,还有几个紫砂茶杯。
师徒二人在石桌边坐下,沈封开口说:“楚山,我已给王教主一封信,这几日我要赶去竹贤山一趟,近半月是赶不回来。现时江湖过于混乱,派与派间,教与教间,杀戮反叛的太多了。月暮,嫜殊两位护师每人都要带百名弟子,劳心费神。梨之虽摇摇晃晃的挂着少庄主的名号,却到处闯祸,从未令人省心过,所以在此期间,庄内一切事务只有交给你办,我才放的下心啊。”
楚山回答:“是,在这期间楚山定会看好少庄主,师父,可是去五蠹教?”
沈封说:“是啊,五蠹教近两年愈演愈烈,控制整个南下兵器行当,几乎每个行当都挂上了五蠹名牌,以高价卖给其他教派,只对五蠹内部直接产兵器。他们的高价也被迫使得其它少数兵器行当提高价钱。像一峰派这种小教派,又是近十年兴起,迅速招弟子,卖置兵器,兵器这样价格自然买不起。一峰派现今内库空虚,除日常开支的所有银两都用于兵器置备,可还是不够,一干弟子如今几人合用一剑。一峰庐掌门傅槐屺是我的老朋友了,一身傲骨,但为了一峰派不灭亡,都已经去求过王教主了,让他不要在逼难各个小门派,可事与愿违。我实在不愿看到一峰派伴随着蓬莱三凝手从此就消亡。”
楚山沉吟,尔后问:“为什么如今的五蠹教可以控制整个南下兵器行当?何来金钱?”
沈封说:“恩,我也在一直想这个问题,其它门派也一定疑惑,五蠹教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富了起来。想必是从官府那里拿了什么好处吧。现今五蠹教不单是一个简单的武功教派这么简单了,随着势力的扩大,吞噬的不单是兵器行当,宣阳城内很多店面已经是五蠹名下了,境况堪忧。不知何时就会波及到我们淘沙山庄。所以我们只有表面上以静制动,不与其同流合污,也不与其敌对。”
楚山说:“师父,我明白,若有五蠹教的人招惹我们,能忍则忍,不可向师弟和他们硬拼,逞的一时之勇,到头来连累山庄。”
沈封赞同的点点头,说:“梨之,也不能由着她任性。”
楚山回答:“必会尽心尽力。”
师徒二人谈完活后,楚山走出朱碧园去南庭找月暮熟悉庄内事务。
他走后,沈封从小陶罐内捻出一撮千山银针,掀开壶盖,放到紫砂壶内,用热水沏上,闷了良久,然后把浅绿色的茶水倒入两个茶杯里。一个人撑着额角,望着两杯茶,坐了很久。
直到茶冷烟歇。
三日后,二月二六,沈封告别众弟子后,只身前往位于江左边地竹贤一山,去会面五蠹教掌门王雨浥。
其实五蠹教的名声在五年以前并不像现在一样人人唾之,称于蠹贼。而今招致在五蠹门下的人士大多为一些武功高强而品行低下的人,最出名的要算老资历恶人“筷手毵毵”了。此人杀人之快手段之狠,是出了名的,而他得化骨术又是惨无人道中的极致。
五蠹教上一任掌门司马轻尘可以说是一个传奇,老掌门司马岳四十有余老蚌生珠得了一个他,自小就是个武功奇才,任何武籍四日学会,一月通透精湛。而且奇思不断,妙招连连。但据说此人并不喜欢武功打斗,反而对吟诗作对,花虫草木感兴趣。这个可以说是犯老掌门司马岳的大忌,自己武林中人,老婆也是一个颇为泼辣的女侠,两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么柔美的儿子,所以司马岳总要责怪老婆名字起错了。一届武林大会,老掌门带着十四岁的小轻尘共赴崛围山出席,老掌门寄希于儿子,希望一上擂台就拿个前十。结果轻尘竟死活不愿意上去打,老掌门气得当场拍烂一张桌子,吓得本在台上比赛的人也不敢再打,不知道他是上还是不上,都看这对父子的热闹。结果轻尘的理由竟是:自己不愿和不懂武学真谛的人打。武乃合,水至上,武学最高重并非武功高低而是外择善内修齐。几句话说得看热闹的人云里雾里的。老掌门气得要从凳子上翻过去,说轻尘当着全天下的面给他丢脸了,但小司马却道老司马看不透。当场老司马就拽着轻尘得耳朵带他回竹贤山上去了。于是,对于少年时期司马轻尘的武功造诣就成了一个谜,有人认为他压根就不会武功,有人说他是仙子托生到老司马夫妇身上,已经得道成仙了,自然不屑于和凡夫俗子打。还有人说这是老司马演得一出戏,谁知道他安的什么鬼胎,老奸巨猾。
后世,司马夫妇相继辞世,二十三岁司马轻尘接任掌门,每每参与武林事务也都低调沉稳,一些重要会面也都是由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王雨浥出面,自己越来越淡出武林。他唯一一次在世人面前施武竟是和王雨浥,而原因自然是为了一个女人,苏逾。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新一代武林人士总认为是因为他没打胜王雨浥,所以自动让位,和苏逾仙游去了。但每每老一辈武林人士听此,都摇头说:“怎么可能,他们三人终是一段孽缘啊。”但细问之下,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所以然来。
沈封走了一天,夜深,他便找家客栈住下。小二热情招呼他,说:“这位客官,楼上套房请。”他边上楼边说:“为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洗身子。”小二说道:“好嘞。”领他到房间,随后便离去。
沈封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脱下一身尘衣,突然摸到胸口一个小瓶子,拿出一看,原来是来之前梨之给他带上的,防蚊虫毒草的常用药膏瓶。他不禁面露笑容,这时,敲门声响起,沈封沉声说:“进来。”小二探进头来,说:“这位客官,水已烧好。”他道:“好,帮我找几个体格健壮的杂役来。”小二刚想问要干什么,沈封又开口说:“我这一路上,赶去竹贤山,有许多东西,自然需要一个人照应着。出来匆忙,你给我找一个像模像样的人来,我雇用几天。银子自然不会少你们。”小二喋喋答应着,心想:这人是去竹贤山的,定不简单。
不一会,就找来一个身强体魄的少壮来到他房里。沈封抬头看了一眼,对这穿一身青色粗布的男子说:“就你了。”说完,又从布袋里掏出两大锭银子给小二,说:“诸多麻烦,还望你们老板不要见怪才是。”小二点头,遣送另外几人,出门去了。
关上门后,沈封对他说:“叫什么名字啊?”男子恭谨的答道:“我叫阿森,在野逸客栈干工尽十五年了。今年大概三十五了。不知先生要我干些什么?”沈封笑了,说:“怎么我问一句,你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先帮我把洗澡水倒上吧。”阿森红了红脸,一声不吭的去搬木盆。正当他一扭身,沈封拿起桌台上一个瓷茶杯用内力向阿森背脊骨送去。瓷茶杯携带着嗖嗖风生疾卷而至,阿森后背一挺,瓷杯在他背上裂开了,化成一片片的瓷瓦掉在地上。沈封说:“怎样,受的住吗?”阿森不回头说:“受的住。”沈封赞道:“好骨气,好体魄。”然后又问:“你可练过武功?”阿森苦笑,说:“哪里练过什么武功,只不过小时被打惯了,受了伤也没有医药,活着哪有那么多娇气的事?长时间自然练成一声铁骨肉。先生,水已倒好,您尽早歇息吧。”沈封点点头,说:“多谢,一会你再来我屋里,我虽不是什么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但也多少也有些内力。明日我们去往竹贤山,此行艰险重重,想必你在这关塞要地也听过不少五蠹教的传闻,知道竹贤山并非是个青林翠竹的地方。所以稍后让我传你些内功过去,这样我也不必太过照应你。”
阿森听闻此话,自然心生感激,说:“多谢先生了。”沈封说:“但记住,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也不要打听太多。恪守本分。”
阿森答:“是,先生。”说完就出门去了。
沈封洗漱洗漱已是深夜,此时传来敲门声,起身开门,又想到刚刚自己出击的那一下,阿森背上伤的不轻,复走回来,把梨之的药瓶拿出来。
第二日,清晨,远方的群山笼罩着层层白雾,草上露水泛着幽香,林荫交错的小路上,沈封在前,阿森在后,背上背着一大包行囊,两人骑着马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