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为什么》绿殊荞

2、那个有他的夏天，在梦里回去了 晴空万里，

　　2014年5月12日，晴天，周六。
　　周煦在家里实在受不了父母的轮番劝说，换了衣服出门，准备和陆慕去商场消磨点时间。
　　她离陆慕家近，顶着大太阳走过去找她会合。
　　太阳晒得地面发白。她一只手遮在额前，一只手拿着手机给陆慕发语音：

　　“今天外面好热啊，明明才春天，还有半个月才夏天，热成这样不知道夏天要有多热。”
　　她不方便打字，直接语音转发的。
　　语音里混着她走路微微的喘气声，还有风擦过麦克风的呼呼声。
　　过了一条马路，她直走拐进小巷子口。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有人家在门口种了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在一处。
　　她快步走过，熟门熟路地进了单元楼。

　　陆慕家住三楼。
　　周煦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她抬头，陆慕站在门口，正对着洗漱镜梳头发，手机搁在一旁，外放着刚才那条语音。

　　“今天这么热啊？"陆慕对着镜子说，"热的话我就穿短袖了。”
　　周煦换了鞋进去，跑到她旁边，对着镜子理起被风吹乱的刘海：
　　“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冷，毕竟最近昼夜温差大，你保险一点带件薄外套吧。”
　　陆慕点点头，手里的皮筋绕了两圈把头发扎起来：

　　“你帮我去找一件吧，正好你拿出来就可以直接走了。”
　　周煦应了一声，去衣柜里翻薄外套。
　　她挑了一件穿着不会热、冷了也不会冷的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厚度刚刚好。

　　她抱着衣服出去的时候，陆慕正好扎完头发，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陆慕检查了一遍包里的硬币，然后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换好鞋，锁门下楼。
　　周煦挽着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一路叽叽喳喳地吐槽这几天的烦心事。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恰巧"6路"正开过来。
　　周煦带了社保卡，直接刷卡。
　　陆慕投完硬币上车找座位，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电子音，"学生卡，请上车。"
　　周煦刷完卡走过来，挨着她坐在了上半段的第一排。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往后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并排的膝盖上。

　　商场到了。
　　下车后，两人挽着手往商场门口走。外面广场上人很多，不像工作日那样稀稀拉拉的。
　　周末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或者三三两两的朋友。
　　走进商场，一到四楼全是人。一楼是卖鞋服的和一家电竞城，两人直接略过。
　　其实这家商场没什么好逛的，来的次数多了，店家就那几家。
　　但每次出来玩还是会来这儿，因为另一家商场离实在太远了。
　　两人进了电梯口的那家书店。
　　书店是暖色调的，装修偏复古风，木头书架、昏黄的灯光，角落里还摆着几盆绿植。

　　周煦很喜欢这家店。
　　有时候发朋友圈没素材，就拍拍漫画那一块，能凑出一张来。
　　陆慕在书架间随意翻看着。
　　贾佳在这家书店做兼职，其实每天就是消磨时间，书店没什么人，买书的也少。
　　她正蹲在角落整理被翻乱的书架，一抬头看见陆慕，悄悄绕到她背后，猛地一拍。
　　“我靠！”陆慕吓得一激灵，转过身看见是贾佳，抬手就要打她，“你要吓死我啊！”
　　两人闹了一阵，又商量着要去吓吓周煦。

　　周煦这会儿正站在漫画区，举着手机拍照，拍完一本换一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嘿！”
　　周煦吓得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是陆慕和贾佳，装模作样地抬手要揍她们。
　　贾佳笑着躲开，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还得巡逻，聊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走之前回头对她们摆摆手。
　　周煦和陆慕又在书店逛了一会儿，临走前给贾佳发了条消息，没打扰她工作。
　　下一站是周边店。
　　这家店是他们唯一的店，包括她看的漫画周边也很少有卖，更多的还是TFBOYS的，和各种偶像贴纸海报，歌手的专辑。
　　还有花花绿绿的头箍皮筋。
　　陆慕喜欢的一个明星最近出了新周边，她念叨好几天了。

　　周边店因为周末的原因，人比平时多。
　　店门口那一块用的是透明玻璃，贴着明星的的大贴纸做装饰，远远就能看见。
　　周煦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店里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店里面靠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cos的是一个蓝色系的角色，在一群穿着便装的人里特别显眼。
　　周煦一眼就看到他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快，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拨了一下，弦还颤着，余音细细的。

　　她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一定会和她有关系。
　　那种感觉很强烈。
　　强烈到她走进店里之后，那种感觉还没散去。
　　她站在第一排货架后面。
　　货架不高，她踮起脚就能看见那个坐在长凳上的少年。
　　他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眼看一眼正前方。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个词
　　——一见钟情。
　　不是因为长相，他长得确实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
　　是那种淡淡的长相，不是浓颜系。
　　是因为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里涌起的那一丝莫名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陆慕已经自己去挑周边了，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周煦站在货架后面，踮着脚，视线越过货架边缘，偷偷看他。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去认识他，去了解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你不敢的，你从来都不敢的。
　　她在货架后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个少年偶尔动一动，偶尔抬起头。

　　她注意到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了，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她认识，是要走的征兆。
　　她慌了。
　　她戳戳旁边正在挑周边的陆慕：

　　“我有点想去加他微信！”声音里带着一点求人的意味。
　　陆慕头都没抬：“不可能，你要去自己去，这个忙我帮不了。”

　　“求你了——”

　　“不行。”
　　周煦求了一会儿，陆慕始终没松口。她站在原地，急得不行，但又不敢自己去。
　　店长和她们熟，因为一直要帮陆慕留周边，听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
　　她看了看周煦，又看了看那个坐在长凳上的少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已经坐了一上午了哦，不过确实，现在玩cosplay的很少，比较出众我理解。”说完还对周煦眨了眨眼。
　　周煦心里更慌了。
　　坐了一上午，那就是快要走了。
　　她观察他的动作，越看越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她在原地转圈，走来走去，手心都出汗了。
　　一个胖胖的店员走过来，本来是找店长问补货的事，看见周煦这副样子，好奇地问：“这姐妹怎么了？”
　　陆慕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好笑：“遇见情哥哥了，又不敢，在这儿干着急呢。”
　　店员一听，眼睛亮了：“姐妹，要不我帮你去？”声音里带着真诚，不像假的。
　　周煦一下子抬起头，眼睛都亮了：“真的！？”
　　店员点点头，把手伸出来：“骗你我被扣工资。”
　　周煦立马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把手机放在她掌心，声音里带着感激：“你人真好！”

　　陆慕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哎呀，要成了。”周煦还是站在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那边看。
　　她心里还在害怕，怕他拒绝，怕他看自己一眼然后摇摇头。
　　店员拿着她的手机走过去，在那个少年面前站定：
　　“小哥哥和我朋友加个微信呗，我朋友也喜欢就是你们那种漫画cosplay的。”
　　她说着，朝周煦的方向指了指。
　　周煦正好探出脑袋，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没有反感的表情，然后猛地缩回货架后面。
　　心砰砰跳得厉害。
　　闻华熠看着那个缩回去的小姑娘，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他说。
　　他扫了扫那个二维码。
　　店员说了句“谢谢”，拿着手机走回来，递给周煦：“姐妹，帮你要到了！”
　　周煦接过手机，手都有点抖。
　　她刚才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他扫码的那一幕。
　　心里的窃喜一下子涌上来，把刚才的慌乱全都冲走了。

　　她看着微信界面上那个新添加的好友。头像是系统默认的，名字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她点了通过。
　　看着“你已添加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把手机收起来，先晾一会儿。
　　在店里又待了一会儿，她和陆慕准备下楼转转。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了。
　　“我突然想和他拍张照……”她小声说。
　　陆慕无语了：“你刚才不是加上了吗？”

　　“那不一样，我难得看到一回，而且留个纪念嘛——”
　　“我不信你敢去。”
　　周煦一鼓作气:“我保证！我们上去我一定和他开口拍照！”她眼神真挚，像在发誓。

　　陆慕别过头：“不可能。”
　　周煦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求，像一只烦人的小蚊子。
　　陆慕被她吵得头疼，最后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别再求我了，要不你给他发消息，远程留念？”
　　周煦思考了一下。
　　觉得性质上差不多，都是为了留一张他的照片。

　　陆慕开始指导她怎么说：
　　“你就说，老师我刚才想和你合照但是我不敢，你能不能现拍一张照片，谢谢！下面再发一个求求的表情。”
　　周煦边听边打字，打完和陆慕校对了一遍。

　　但她又开始犹犹豫豫，到底想着要不要发出去。
　　陆慕看不下去了，抢过她的手机点击了发送。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她的手机安安静静。
　　她和陆慕已经准备上电梯了。
　　她心里有点急，想着要不还是直接上去找他合照得了。
　　刚踏进电梯，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他回复了。
　　“可以的”
　　下面是一张照片。
　　他靠在店门外商场的栏杆上，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他对着镜头微微扬着嘴角。
　　光线正好，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周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回复：“谢谢老师！”

　　下面跟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电梯正在往下走。
　　二楼到了，她和陆慕走出去。
　　走到扶梯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从旁边的扶梯下来，和她隔着几米的距离，往同一个方向走。
　　周煦走在他后面一段距离，不敢跟太近。

　　她看见他左手拿着一束花，是蓝色的，用透明的包装纸包着，很漂亮。
　　她心里又开始乱想了……
　　他拿着花，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是买给谁的？
　　但那些念头很快就被加到他微信的喜悦冲淡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走出商场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亮。
　　她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很干净，没有一丝云。
　　2014年5月12日。晴天。周六。
　　这一天，她遇到了他。
　　这一天，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敢做的事——为了一个刚见面的人，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只是那一眼，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当时还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但那天她确实很开心。
　　晴空万里，人潮拥挤，她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