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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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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江舟都是在书店里过的。
还是在他的老位置，小木桌上摞着厚厚的漫画书，还放了一杯柠檬水。
江舟第一次喝，发现不是很酸，里面还有气泡和薄荷叶，口感清爽。他盯着漫画书咕噜咕噜地喝，没多久就见了底，吸管挤在叮叮咚咚的冰块间，发出一阵阵吸溜吸溜的声响。
陆钦港又给他续了两杯，每次都能收获一双亮晶晶的感激的狗狗眼。
“今天又在看啥？”陆钦港清点完仓库，就坐到江舟身边，手里是一听啤酒。
“蓝色监狱，徐梓黎让我必须看，她最近很喜欢里面的主角。”江舟捧起书，展示了一下封面，“没想到陆叔你这正好有。”
陆钦港挑眉，嗯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起，“徐梓黎是谁？”
江舟说:“我同桌，一个女生。”
陆钦港点头，不再问了，但看江舟的目光里多带了些打量。
这本漫画节奏很快，看进去之后很容易沉迷，江舟聚精会神地看完一本，刚要去摸下一本，手就被抓住了。
“小舟，虽然我没什么立场，但还是想问你一下，高中生周末没作业吗？”陆钦港目光有点严肃。
江舟眼神有点偏移，“嗯……当然有作业，我还剩一点。”
陆钦港皱起眉，“就一点？”
他心里觉得奇怪，江舟从昨天半夜到今天傍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时间写作业啊，难不成现在高中真减负了？
江舟坚定地点头，“就一点，我只有语文和英语了，理科都写完啦。”
陆钦港一听，高中最难的不就是理科吗，只剩语文和英语应该还是好搞定，反正明天周日还有半天时间呢。
六点半的时候，陆钦港带着江舟在旁边的米线店随意吃了一餐。他下午喝了酒，没法开车，就把江舟送到公交站，塞给他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江舟疑惑，一打开，里面是一个手机，还有充电线和透明手机壳。
“陆叔……”江舟想还给他，却被陆钦港躲开。
“收下吧，只是一个旧手机，送你了，”陆钦港脸上依然是无所谓的笑，“里面已经放了张电话卡，存了我的号码，如果出什么事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找你。”
江舟珍重地捧着小盒子，点点头。
陆钦港感到孺子可教也，甚是欣慰。怀中却突然冲进一个小炮弹，江舟紧紧抱住他的腰，眼眶红红的，“叔，你真的是个大大大好人！”
陆钦港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你记着我是好人就行，要是回去之后你家人欺负你，马上跟我打电话好不好？”
八路公交开了过来，江舟被陆钦港轻轻推了把，他一个酿跄，快速转头比了个OK。
陆钦港笑笑，隔着玻璃看见坐上的公车的小孩拼命地同他挥手。
他也挥手。
余晖映进他眼底，温和的柔光一瞬即逝，太阳落山了。
江舟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心情难掩雀跃地打开小盒子，仔仔细细把手机捧起来看。
他一直没有智能机，联系家里人都靠学校的座机或者问路人借一个手机。但平时徐梓黎会带手机在自习课上偷看漫画，不仅自己看，还拉着江舟一起看。江舟作为回报，用一只眼睛替徐梓黎站岗望风，一旦瞄见老班光秃秃的头顶，他就按两下签字笔发信号，然后两人一起若无其事地看题。
江舟按下开机键，手机响应很快，也看不出什么旧的痕迹，他划拉两下，果真在通讯录里看见“陆钦港”三个字。
他昨天晚上听见舅妈和陆钦港交谈的时候听见陆钦港自我介绍，但不清楚是哪几个字，这两天一直囫囵地喊陆叔，这下终于明了。
他傻乎乎地盯着这三个字，觉得好听好看，又想到陆钦港这个人，觉得帅气成熟温柔可靠。
江舟眯起眼，觉得回家的路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好吧，是他说大话了，回家依然很可怕。
江舟深呼吸，先把手机盒子藏进楼道的配电箱里面，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陆钦港的名字给自己壮胆，然后才掏出兜里的钥匙开门。
他先是开了一条缝，发现客厅灯亮着，心里一沉，悄悄探出一只脚。
“江舟，”舅舅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过来。”
江舟感觉后背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想转头就跑，却硬着头皮把门关了，鞋也不换了，挪着步子走到他舅舅面前。
周魏明在看手机，眼皮都没抬，“听说你受伤啦？严不严重啊？”
江舟手都在抖，藏在身后，“不严重的，舅舅。”
周魏明收了手机，终于把眼神施舍到江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是吗？真不严重？那你舅妈说你硬闹着要去医院，还和个陌生男人呆了一天，我差点以为你今晚也不想回家呢。”
江舟觉得自己在被目光凌迟，脑子拼命地转，想怎么糊弄过去，“我……”
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卢家念尖锐刺耳的讽刺声，“我看他今晚也不想回家，人陆老板开店的嘞，有的是钱，能睡床干吗还回来睡沙发？我看你回来是收拾收拾行李投奔陆老板的吧。”
周魏明同她一唱一和，“你要是找着人养你，想走就走呗，做这幅样子干什么，收养你本来就是看我亡姐的面子，唐律师汇的那些款你以为真够你读书吃饭的啊？”
江舟不吭声，却不再傻站着，突然动了起来。
他走到空调后面的小角落把自己的书包拖了出来，又在沙发下面藏着的小箱子里找到几件衣服塞进书包里，还有一堆破烂似的废纸、小娃娃，小枕头，通通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吸吸鼻子，表情却不怎么难过，冲客厅里一坐一立的夫妻俩鞠了一躬，把家门钥匙放在茶几上，“舅舅舅妈，这三年叨扰了，谢谢你们收养我，那我走了。”
周魏明:？？？
卢家念:？？？
江舟已经背着书包，提着垃圾袋走到门口了，卢家念才反应过来，“喂！江舟，你去哪？”
江舟不回答，只是冲他俩挥挥手，就把门关了。
卢家念瞪着眼看他老公，“不是吧？他真要找那陆老板养他？”
周魏明倒是已经平静了，“无所谓啊，他不住又不怎么样。”
卢家念打了他一下，“什么不怎么样，你不养他，每年十五万的汇款唐律还给不给啊？”
周魏明点了根烟，“他又不认识唐律，我们也没找唐律办交接，那傻小子爱回来不回来的，你管他干嘛。就算他今晚死外面了，只要律所的人不知道，那钱就能给到他十八岁。”
卢家念心里一喜，又觉得周魏明不是个东西，“他可是你亲姐的孩子。”
周魏明吸了一口烟，眼睛眯起，不回答了。
江舟在楼道拿了手机装进书包里，一路狂奔跑到公交站赶上八路车，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舅舅舅妈只是讽刺他，说话都不是认真的，但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陆钦港说了，只要他们欺负他，就可以打电话。
陆钦港还说过，自己可以去他那儿。
本身他还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住到陆钦港身边，但今天舅舅舅妈提到唐律师，他才突然想起来，可以让唐律师把父母留给他的遗产定期汇给陆钦港，这样他就有理由待在陆钦港身边了。
江舟印象里只见过唐律师几面。
那是个面相和善的老人，负责在他成年前管理父母留给他的遗产。每次有人不要江舟了，唐律师就会出现，然后带他到一个新的家。
江舟不清楚所谓汇款是汇多少，只知道谁收养他，谁就能拿汇款，汇款会持续到他十八岁。汇款是资格，是江舟有家可回的资格，是父母留给他的底气。
小包袱以前只能被动地推来推去，这是他第一次选择家。
江舟美滋滋地打开手机，拨通了陆钦港的电话。
铃只响了两声，对方接得很快。
“小舟？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
江舟本来要兴奋地宣告我要来找你了，听见陆钦港焦急的声音，眼睛转了转，语气陡转得委屈巴巴，“叔叔，舅舅舅妈不要我了，都赶我走……我已经坐上公交车了，我可以来找你吗？”
陆钦港在电话那头听得心都碎了，“好，叔叔来接你。”
江舟一下公交就看到陆钦港了，他本来心里美着呢，但看到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温柔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幸福如有实质，他突然鼻子一酸，哇得一声哭出来了。
陆钦港一愣，忙把他抱进怀里，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小舟，不难过了。”
江舟摇摇头，哽咽道:“我没……没想哭的……”
天地良心，他只是太高兴了。
陆钦港心疼他坚强，“想哭就哭。”
江舟的破塑料袋直接掉地上，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脸蛋紧紧贴着炽热的胸膛，眼泪湿润了对方的衬衫。
余晖殆尽，月色柔和。
陆钦港等江舟哭够了，把他冰凉的小手握紧，“小舟，走吧，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