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父第一好》醉春余

71、永远在一起 南天池

　　南天池位于南天峰的山顶上，而山下是一片竹林，曲径通幽，尽头竟建有一座小竹屋。

　　屋顶通着一根烟囱，上面有青烟渐起，谁知后来那青烟逐渐成了浓烟黑烟，像是里面的人要将这竹屋烧了一般。

　　竹林间，叶司韶哼着小曲儿，腰间两壶清酒随着他的动作，和玉佩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拉紧了背上的那只小竹篓，里面还装着他刚去山下买的蔬菜瓜果，直到不远处飘来一阵浓烟，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

　　“不好！”

　　叶司韶轻点足尖，三步并作两步向那竹屋飞奔去。一开门，他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

　　他话说得困难，眼睛也被烟熏得看不清路，却还是摸索着来到灶台前，只见陆明音正蹲在土灶前生火，锅里还腾腾冒着热气。

　　叶司韶没犹豫，立刻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一手捂住鼻子跑过去，直接倒在了那土灶里。

　　然后他拉着陆明音衣袖：“师父，里面烟太大了，先出去吧。”

　　竹屋前的小院里，叶司韶拿起沾了水的手帕，仔细帮坐在对面的陆明音，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灰尘。

　　“师父，这些东西以后我来做就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是会担心的。”

　　“今天是年初一，你师兄们说好了要过来，都让你一个人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司韶便笑了：“师父放心，我愿意做这些，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和师父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陆明音别过脸没看叶司韶，耳朵却意料之内地红了起来：“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帮到你。”

　　叶司韶歪着头，试图看清陆明音的表情：“既然如此，那师父不如就帮我打个下手？”

　　“也好。”

　　厨房的烟已经散了，叶司韶把要用到的蔬菜从竹篓里拿出来，然后洗净了放在砧板上：“师父，那你就帮我把这些菜都切了吧，其他的我来就行。”

　　“好。”

　　陆明音站在砧板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拿起菜刀，郑重地下了第一刀。

　　很好。

　　叶司韶这样想着，谁知陆明音接下来的每一刀，却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师父，师父。”就在陆明音准备切第二根胡萝卜的时候，叶司韶紧急叫了停，“师父，你这个切的太厚了，你先看我的。”

　　于是叶司韶缓缓从陆明音手里接过菜刀，三下五除二就将那胡萝卜切出了薄厚适中的片状：“师父你看，应该是这样。”

　　“会了。”陆明音一本正经地拿回菜刀，然后又从竹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低头认真切了起来。

　　叶司韶看得直皱眉头。

　　虽说陆明音修的是阵法，可平日里迟月剑耍的也煞是厉害，怎么这刀工……

　　叶司韶终于没忍住：“师父，还是我来教你吧。”

　　“嗯。”

　　叶司韶便朝陆明音那边靠近了些，然后一手握住陆明音的手，另一只手将菜刀重新递回到他手里：“师父你看，应该像这样……”

　　叶司韶教得认真，虽没有他自己切得快，可相比之前，陆明音显然要轻松一些。

　　“师父你真棒，学的很快啊。”

　　“土豆沾了水有点滑，师父一定要小心啊。”

　　“这个肉太油了，还是我来吧。”

　　叶司韶和陆明音一上午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临近中午的时候，院里终于有了人声。

　　“怎么不见师父和小九？”

　　“小九，快出来迎接你六师兄啦。”

　　谁知下一秒出来的，竟是一袭青衣的陆明音。

　　“师，师父好。”明司墨立刻收敛起来，朝来人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师父。”随行的季司楼跟着颔首拱手行礼道。

　　陆明音微一点头：“今日算是小聚，你们不必拘礼，随心就好。”

　　季司楼和明司墨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对了，其他人呢？”

　　“哦，三师兄说要买些年礼，四师兄和五师兄跟着去了。小八还有事要忙，稍后会和小七一起过来。”

　　陆明音点点头：“司慕刚任仙首，很多事大概还不熟悉，难为他了。”

　　“二师兄六师兄，你们来啦。”叶司韶手里还拿着菜刀，刚一出厨房，就看见了正在和陆明音闲聊的两人。

　　“小九，”季司楼见状，立刻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真好啊，我们小九都会自己做饭了。”

　　叶司韶笑得尴尬：“二师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季司楼搂着他就要走：“没事没事，二师兄在相水学了几样当地菜，也去给你帮帮忙。”

　　“好呀。”

　　谁知两人刚一去厨房，肖司修就带着两个小师弟提了年礼从院外进来：“师父。”

　　明司墨忙站起身去迎接：“三师兄，你们可算来了，买了什么好吃的？”

　　肖司修便笑了：“买了些水果点心，都在你两个师兄那里，你先拿去吃吧。”

　　说着，他又走到陆明音面前：“师父，这是我们给你和小九带的礼物。弟子们如今在各个地方历练，也不能常来看师父，还请师父见谅。”

　　陆明音摇摇头，笑得温柔：“其他不重要，你们人都平安就好。”

　　“弟子谨记。”

　　“不必拘礼，先坐吧。”陆明音指了指他对面的圆凳，“最近过的怎么样？”

　　“弟子去了令州城，那里地方虽小，可因为靠近司蜀，邪灵猖獗，不过好在有小七与我随行。”

　　“四师兄和五师兄在乌里木，”明司墨忙咽了嘴里的点心，“听说那里都看不见什么人，倒还挺符合两位师兄的性子的。”

　　肖司修笑了笑：“是啊，若是你去了那里，说不定该急的要天天给师兄们递声讯符了。”

　　“江缘挺好的，我和很多人都混熟了，如果可以，我就不换地方了。”

　　叶司韶这时候才终于得空出来，他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七师兄和八师兄还没来吗？”

　　“浮生台还有些事要处理，他们估计得晚一会儿了。”

　　“慢的要死。”

　　叶司韶又拿了一块点心，谁知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听见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说我坏话，我可都听到了啊。”

　　“我说你慢的要死，怎么了？”

　　裴司慕白他一眼：“信不信我捶你？”

　　“师父还在这里，你敢欺负小师弟？”

　　裴司慕啧了一声，开始摩拳擦掌：“今天师父也护不了你。”

　　叶司韶见状，立刻往陆明音那里贴了贴：“师父师父，你看八师兄，就知道欺负我。”

　　“谁……”

　　“吃饭啦。”季司楼将最后一样菜放下后，转身走出来喊了一声。

　　叶司韶闻言忙擦了擦手：“对了，我还买了两壶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好啊。”

　　一群人围了满满一桌，还没动筷，叶司韶正在给众人倒酒，裴司慕就先注意到了面前的那盘胡萝卜。

　　他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凑近了仔细观察着，最后没忍住吐出一句：“这胡萝卜……”

　　叶司韶立刻警惕起来：“这胡萝卜怎么了？”

　　裴司慕看着那一盘子有薄有厚的胡萝卜，斟酌着开口道：“没什么，我还挺喜欢吃胡萝卜的。”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好补补脑子。”

　　裴司慕气了：“谁说胡萝卜是补脑子的？”

　　“那你就吃点能补脑子的。”

　　“滚。”

　　叶司韶也不搭理他：“师父你尝尝这个，二师兄做的，可好吃了。”

　　“嗯。”

　　“六师兄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哇，小九你厨艺进步神速啊。”

　　“嘿嘿，”叶司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好啦。”

　　转眼间，月亮爬上树梢，群星守卫在它周围，仿佛也在庆祝这佳节。

　　竹屋后的一块空地上，明司墨和薛司集拿着火折子，将烟花的引线点燃，随着“嘭”地一声，烟火径直冲上夜空，瞬间绽放开来。

　　“新年快乐！”

　　“天下太平！”

　　“那我就祝大家不管走的多远，最后还能聚在一起。”

　　“师父，”叶司韶悄悄往陆明音那边贴了贴，“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陆明音收回思绪，认真想着：“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叶司韶笑了：“那我就许愿，能和师父永远在一起，不管再发生什么事。”

　　陆明音没说话，只是举起手拍了拍叶司韶的头顶，旋即抬头看向夜空。

　　叶司韶却没移开视线，他紧盯着身旁的人，因为那里有比烟花更闪耀的光。

　　送走了裴司慕一行人，叶司韶正要拉着陆明音进屋，谁知竟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从竹林间的小路上缓缓走出来。

　　叶司韶先注意到了，便往陆明音那边靠近了些：“师父，左孟岚来了。”

　　陆明音这才顺着叶司韶的目光看过去，等着来人走近了：“陆前辈。”

　　陆明音点了点头：“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左孟岚有些犹豫，“我想着许久没拜访过陆前辈，所以就向裴师弟要了这里的地址。”

　　“先进去坐吧。”

　　“陆前辈！”左孟岚慌忙将两人叫住，然后把年礼一股脑全塞进了叶司韶手里。

　　“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陆前辈休息了。我这次过来，只是想和陆前辈说声对不起，如果当时我能……”

　　“对不起陆前辈，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我会照看好鸣剑峰，绝不让那种事情再发生。”

　　“我，我先走了。”

　　左孟岚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陆明音给叫住了：“孟岚！”

　　左孟岚闻言脚步一顿，他握紧了拳，终于还是回过头：“陆前辈。”

　　“新年快乐。”陆明音如是说，之后便再无其他。

　　“师父，”叶司韶将左孟岚刚塞给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跟上陆明音的步子，“很晚了，师父该休息了吧？”

　　“嗯，今日你辛苦了，也早些休息吧。”

　　陆明音说完，就要往自己房间过去，谁知却被叶司韶挡在前面：“怎么了？”

　　“我，”叶司韶扭捏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师父……我今天，今天可以……和师父一起睡吗？”

　　叶司韶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一方面是他确实脸皮薄不太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怕被陆明音拒绝的太果断，他会伤心的。

　　饶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传进了陆明音的耳朵里。

　　意料之中的，陆明音的耳朵立刻就红了起来，不止耳朵，就连双颊都烫的像是能煮熟一个鸡蛋。

　　“师父，那个……”

　　叶司韶又想打退堂鼓，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竟看见陆明音点了点头：“嗯。”

　　陆明音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轻轻发出来的，可叶司韶还是听清了也看清了。

　　“真的？”

　　陆明音还没回答他的话，叶司韶却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师父，你要不先进去吧，我很快就过去。”

　　“嗯。”

　　叶司韶又回到房间，慌忙拿出自己那套从没穿过的里衣换上，料子比旧的那套轻软，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补丁，免得师父看了不好。

　　可站在陆明音门前时，叶司韶还是犹豫了起来，一颗心更像是不嫌累似的重重地打着鼓。

　　他忙抚着胸口，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叶司韶，你可以的。

　　“师父，”叶司韶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脑袋往里面探了探，“我可以进去吗？”

　　陆明音正坐在桌前看书：“嗯。”

　　叶司韶这才鼓起勇气推开门，走到陆明音对面坐下：“师父，你在看什么书？”

　　“旧书而已，你不必等我，先过去睡吧。”

　　叶司韶摇摇头，旋即撑起下巴看向陆明音：“没关系，我不困，我就在这里陪着师父。”

　　陆明音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面前的书页，叶司韶喜欢这样看着他，见他一双剑眉微蹙，似看得入迷。

　　月渐西沉，不知过了多久，陆明音才合上书页：“夜深了，先去休息吧。”

　　“好呀，”叶司韶回过神，立刻起身跑过去，将床上的被褥整理好，“师父，快来睡吧。”

　　于是，那竹屋里的最后一点烛光也被熄灭了。

　　月光透过木窗照进来，带着清冷的灰白色，叶司韶躺的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不敢有半点动作。

　　还是陆明音先开的口：“我有这么可怕吗？”

　　叶司韶连忙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有点儿紧张。”

　　其实他们小时候因为胆子小，常和陆明音睡在一起，叶司韶记得清楚，可现在再让他师父同寝一室，他总有些心慌。

　　不过想起小时候……

　　叶司韶没忍住笑了，可他忘了身旁还躺着个陆明音。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叶司韶怕陆明音误会，连忙摇头否认，“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和八师兄那次。”

　　闻言，陆明音瞬间黑了脸。

　　他记得当时叶司韶和裴司慕还小，因为睡觉怕黑，两人非要跑去和陆明音挤在一起。

　　谁知第二天一早，他们竟趁着陆明音还在休息，偷偷用毛笔在他脸上画了个遍。

　　不用说，陆明音醒来发现后，两人就被罚去会客厅跪了一上午，最后还是方司瑜和季司楼看不下去，向陆明音求了情。

　　“这有什么好笑的？”

　　叶司韶似乎注意到了陆明音的情绪：“倒也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师父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

　　“哦？”

　　“师父你看啊，从前你总绷着脸，平日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也不爱和自己的徒弟们聊天……”叶司韶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现在，师父你真的变了很多啊，就连六师兄和七师兄也说，这次好像和师父亲近了不少。我觉得这是好事，不是吗？”

　　“嗯，之前我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以后……”陆明音轻咳一声，“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不行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叶司韶悄悄看了眼陆明音的侧脸，轻声道：“因为我心眼儿小，不想让师父和别人走得太近。”

　　“师父，”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陆明音的手，“你以后，都只看着我好不好？”

　　陆明音身体微微一怔，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人，那人果然也在看着自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