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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君心似我心   叶司韶 ...

  •   叶司韶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虚无,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静得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些慌了,于是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喊着:“师父——”

      “师父,八师兄,你们在哪里啊?”

      他还记得,为了凑齐那最后一样祭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观云剑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可这里也不是鬼界啊。

      “师父,师父?”叶司韶脚下步子逐渐加快,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直到他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亮,他断定那里会有答案,于是飞奔着跑过去:“师父!”

      在看清眼前场景之后,叶司韶愣住了,只一阵恶寒自心底升起,惊得他连逃跑都忘了。

      因为他看到只在自己几步远的距离,陆明音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中,意识尽失,任由着站在他身前的一群人开膛破腹。

      而他们,正是之前在洞里威胁陆明音的那群人。

      叶司韶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发凉,可他还是强迫着自己挪动步子:“师,师父?”

      他竭力地伸出手,想让他们能立刻注意到自己:“不要,师父,你们快放开我师父!”

      他用尽力气将那些人从陆明音身前推开,将陆明音藏在自己身后,“你们怎么敢这么做?我不是已经说了我会把山河木交给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师父!”

      “放手……”

      “叶司韶。”

      “你们快放手。”

      “叶司韶?”

      “快放开我师父!”

      “叶司韶!”

      叶司韶猛地惊醒过来,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他才终于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八师兄?”叶司韶满脸不可置信,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眼前还会有八师兄的影子?

      还有他刚才做的那个可怕的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师父他真的……

      叶司韶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好痛。”

      “别动。”

      “师父?”叶司韶这才注意到坐在他后面,正为他输送灵力的陆明音,“师父,真的是你吗?”

      叶司韶差点儿哭出来,那也就说明刚才那些,真的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

      “还说呢,”裴司慕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师父耗了半条命救你,又去鬼界求了鬼鬼游,你早去阎王那里报到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去给鬼鬼游当个跟班。”

      “什么?”叶司韶再顾不及其他,立刻转过身看向陆明音,“师父,八师兄说的都是真的?”

      裴司慕瞪大了眼睛:“我还能骗你不成?”

      叶司韶这才注意到陆明音惨白的不像样子的嘴唇,他再也忍不住,抱着陆明音的衣袖哭了起来:“对不起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

      陆明音没推开他,还抬手轻拍了拍他的发顶:“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叶司韶止了声,抬起头紧盯着陆明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师父,你刚才说什么?”

      陆明音别过脸:“没什么。”

      叶司韶不愿了:“师父师父,你再说一遍嘛。”

      陆明音没理他。

      一旁的裴司慕摇摇头,颇有些无奈:“既然小九也醒了,师父,我去看看六师兄和七师兄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也好。”

      叶司韶那边还在拉着陆明音的衣袖撒娇:“师父师父,你就再说一遍给徒儿听听嘛。”

      “叶司韶。”

      陆明音突然开了口,惊得叶司韶立刻放开手:“对不起师父,徒儿下次不敢了。”

      陆明音摇摇头:“我只是想说,对不起,这次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对不起。”

      叶司韶又要哭出来:“师父……”

      “是的,我确实早知道山河木就在你的身体里,我也曾想过是否要告诉你实情,可我也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会追问到底。”

      “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来换取天下安宁,我以为最后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我没想到……”

      “师父,能听到你这么说,徒儿就是再死一次也……”

      陆明音摇摇头,打断了叶司韶后面的话:“你知道吗,直到那日在南天池我才终于明白,我其实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的离开,不是为了天下道义,不想牺牲任何人的那种。”

      “我单纯的,就是不想让你离开我,离开我们。”

      陆明音说这些话时一直没敢看叶司韶,可叶司韶还是从他那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尖看出来,此刻他一定和自己一样,内心如波涛般汹涌。

      “师父……”叶司韶一把抱住陆明音的手臂,“我也是,我最喜欢师父了!”

      “好了,”陆明音轻轻推了几下叶司韶的手,“快放开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不嘛,我刚捡回一条命,心里害怕的很,师父你就让我多抱抱嘛。”

      陆明音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却还是任由叶司韶这样抱着了。

      南天池一战后,重伤的戚盛林和方司瑜被带到了呈戒堂。

      一如左庄晏当时的情景,堂外广场上站满了人,而戚盛林和方司瑜则是跪在堂上,等待着宣判结果。

      “方司瑜?”

      呈教司看了眼桌上的薄册,这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是……

      方司瑜嗤笑一声,打断了呈教司的思绪:“教司大人是想到了方清回吗?”

      呈教司回过神,紧紧盯着堂下的人,原来如此,堂下这人竟真与上任仙首长得有几分相似。

      方司瑜敛起笑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目光凛冽:“说起来,方清回的死,不正是教司大人的父亲,亲自宣判的吗?”

      要说当年,方清回身为仙门百家之首,与其妻黎文释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其子方瑜天资聪颖,伶俐好学。

      可这样令人钦羡的日子没过多久,方清回就被人告上了呈戒堂。

      而其中缘由,说的竟是方清回与当时江柏盗婴案的屠夫夫妇勾结,这才使那屠夫夫妇如此之猖狂。

      于是仙门百家联合上诉,甚至还找出了所谓的证据。

      当时的教司惯会听信谗言,且与方清回因为除祟的事有过几次分歧,便连事情的真相也不查明,只听人一面之词就直接将他判了死刑。

      那年,方瑜仅有六岁。

      没想到自那之后,方瑜的母亲黎文释也变得冷漠严厉起来,她日日让方瑜学习他父亲生前留下的剑法,还告诉他只有练好了剑法,才能给自己的父亲报仇。

      后来,三年已过。

      黎文释将他送去了刚上任不久的陆仙首门下,并告诫其子:“记住,只有你自己才能替你父亲报仇,只有你,才能重新抢回仙首之位。”

      在年幼的方瑜的记忆里,这是母亲对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你们都该死!”

      方司瑜怒吼一声,笑得癫狂:“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家伙,敢说自己的手上就没染过半分无辜的血?有什么资格坐在堂上,随意宣判我们的生死!”

      堂下和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呈教司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肃静!”

      “方司瑜,就算当年你父亲含冤而死,可今日你饲养鬼王是真,上一代的恩怨已经过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没办法狡辩。”

      “呵。”方司瑜嗤笑一声,“上一代的恩怨已经过去,教司大人这一句话,还真是轻飘飘的就说出来了啊。”

      “所以你们就永远没错,永远可以站在最高处去批判他人的过错!不愧是呈戒堂,呈出罪证,惩戒罪人……还真是你们的好理由啊。”

      呈教司闭了闭眼,没再答话。

      他将台上名册合上,重新开口道:“戚盛林与方司瑜勾结鬼王,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判以死刑。”

      “等,等一下……”呈教司话音刚落,戚盛林就慌忙抬起头来,“我爹呢,让我爹过来,让他过来!”

      “戚少主,”呈教司身体前倾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戚盛林,“这个结果,谁来也没用,谁也改变不了。”

      呈教司那双凛冽的眼神和不容反抗的话,让戚盛林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他瞪着眼,不知是不是被吓坏了,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再没有动作。

      一切就这样告了一段落。

      又是一年暮冬,漫天的冰花白了翎音山顶上的浮生台。

      今日除夕,山下热闹,扶韫妤请了许多杂技戏班子在街上表演,一直闹到了后半夜。

      裴司慕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上,看着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渔船点点。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裴司慕回过神,看向不知何时跳上屋顶的左孟岚,不答反问:“你来干什么?”

      左孟岚也不回答,只是走到裴司慕旁边坐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坛千里醉递给他。

      裴司慕倒不推辞,立刻打开酒封,仰起头喝了一口:“我师父不在浮生台了,你来也没用。”

      “我知道。”

      裴司慕白了他一眼:“知道你还来?”

      左孟岚也举起酒坛喝了一口:“你刚坐上仙首之位,我过来看看。”

      “哦,谢谢你啊。”

      “不用。”左孟岚答的干脆。

      裴司慕啧了一声:“还真是给你一根杆子你就往上爬啊,我原谅你了吗你就来?”

      左孟岚便侧过头看他,问得认真:“那你原谅我了吗?”

      裴司慕无奈地笑了笑:“左孟岚,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之前缠着我说话的,可是你。”

      裴司慕转过脸没再看他:“得,有时候我还真想一巴掌打死当时的自己。”

      左孟岚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裴司慕是不会这样做的。

      “这个,给你。”

      裴司慕放下酒坛,朝左孟岚递过来的手看过去,微一挑眉:“这骨笛原是我之前还你的,你还给我做什么。”

      “你不拿着,我心不安。”

      裴司慕没忍住笑了:“我倒不知,左峰主如今竟变得这样胆小?也罢,我收着便是,不过可不是说我就原谅你了啊。”

      今晚月朗星稀,远处几簇烟花飞上夜空,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裴司慕将那支骨笛捏在手里细细摩挲着:“二师兄他们说明日要回来,顺便去师父和小九那里看看,你去吗?”

      “我……”

      左孟岚犹豫起来,毕竟自己的父亲做出那种事,他明知还隐瞒不报,说不定陆前辈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怎么,敢天天跑过来求我原谅,竟连我师父一面都不敢见吗?”

      “我担心陆前辈不肯见我。”

      裴司慕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放心,师父他确实不太会说话,不过人还是很宽容的。”

      “当然了,我可没非让你去啊,你爱去不去。”

      左孟岚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回去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啊?”

      左孟岚站起身:“出门太久,会被师父骂的。”

      裴司慕也不做挽留:“那路上小心。”

      眼看着左孟岚飞身跳下屋顶,径直往山下走去,裴司慕一仰头,也将手里剩下的酒喝完了。

      也不知师父和小九怎么样了……

      西南云溪,城中正热闹,花灯顺着长街亮起,路上行人南来北往,舞狮唱戏的场前喝彩声不断。

      叶司韶就穿梭在这其中,手里还提着几件年货,不知是在人群中看见了谁,他加快步子,走到一处小摊前坐下。

      “师父,我回来啦。”

      陆明音回过神:“怎么去了这么久?”

      “哦,我顺便去买了点东西,还向点心铺的店主请教了怎么做花儿饼。等回去了,我也做给师父尝尝可好?”

      “嗯。”陆明音就要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吧。”

      叶司韶闻言撇了撇嘴:“可是师父,我们不是说好了,还要去看杂技表演的吗?”

      陆明音轻叹一声:“我们刚才已经看了踩高跷、喷火、舞狮,你还打算看什么?”

      “徒儿……徒儿还想看顶缸、吞剑、胸口碎大石!”

      陆明音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叶司韶的要求。

      叶司韶似乎看出了陆明音的顾虑,忙拉住他衣袖:“师父师父,你就答应徒儿吧,你说好了今天要陪徒儿好好玩的。”

      陆明音只觉得自己头开始疼了,却还是答应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叶司韶便笑了:“前面有个说书先生说的特别好,徒儿刚才路过听了几句,却不过瘾。”

      “那就走吧。”

      叶司韶有些意外:“师父你答应了?”

      “仅此一次。”

      “师父你最好啦!”

      叶司韶忙站起身,抱起东西跟上陆明音的脚步:“师父你等等我。”

      深蓝色的夜幕有繁星点点,叶司韶和陆明音并排走在路上,只见屋顶后面的烟花蓦地飞向空中,“嘭”地一声炸开了花,将两人身影映得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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