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刃过无痕 她的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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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幸杀人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不是故作姿态，刻意装酷，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翎刃割开喉骨只需要半息，鲜血喷溅时发出的“嗤”声比她这辈子说过的废话加起来都好听。玄色劲装融进夜色，墨绿色鱼尾辫用掺了玄晶丝的符纹发带束紧，发尾那枚微型魂刃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线冷光——
今夜目标：仙谷六长老章平。
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看不顺眼——老头三天前在论道会上说了句“影阁尽出些见不得光的鼠辈”。话传到她耳朵里时，她正把玩着翎刃，闻言抬了抬眼，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然后今夜就来了。
影枢天阁和仙谷那点破事儿她门清。表面虽说是世仇、不交好，其实是仙谷次次被摁着打——虽然那群医修号称能断臂重续、起死回生，但自保和救人效率低的离谱。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拳头硬就是规矩。天机阁（执法界）规矩是管的严，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她的拳头，是玄晶玉淬了百年的八影翎。
她提前两个时辰就到了落霞峰。
没上观星台，甚至没靠近。选了对崖一棵歪脖子松，树龄四百七十年，枝干虬结。禾幸靠在主干上，闭目调息，身后的八影翎悬空微颤，与她呼吸同频——每颤一次，刃身的淡绿晶光就流转一轮，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子时过半，目标出现。
禾幸睁眼，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挑，她面前的空间被轻易撕开，左脚踏入，身形一晃已至百丈外的殿宇飞檐。月光从她身后泼洒下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仿佛她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那是个干瘦老头，穿着仙谷标志性的月白道袍，手里提盏琉璃灯。灯光昏黄，只照亮脚下三尺。
禾幸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向三百丈外的观星台。
右眼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黄——那是八影翎的“锁魂视界”。视野里瞬间铺开一张半透明的网格，网格中央是暗黄的锁定轮盘，轮盘边缘跳动着细密的符文、距离、风向、灵力波动、目标护体罡气厚度……所有数据在她脑中演算。瞳孔中央相交着十字线，帮助瞄准。
她手指微调，对准老头的后颈第七节椎骨。
风声、松涛、远处兽鸣……一切杂音在她感官里被无限放大，却又在触及意识前被精准过滤。身后的八影翎一掌长短，微微发颤，流淌着青绿色的灵力，刃尖同时指向同一坐标——只待她指尖轻落。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不是老头那种拖沓的步子，是灵巧到近乎无痕的轻盈，伴随着细碎的玉牌碰撞声——仙谷内门弟子腰间的身份玉珏。
禾幸皱眉——
目标不是独处？
她瞳孔微转，视线穿过三百丈夜色，看清了来人。
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模样，也穿月白道袍，但料子更鲜亮，袖口绣着银线云纹——仙谷嫡传的标记。她拎着个食盒，走得蹦蹦跳跳，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有点刺眼。
禾幸认出来了。
仙谷谷主最小的徒弟，掌上明珠，叫……尹娅凛？
麻烦。
她不喜欢杀无关的人。倒不是心软，是嫌脏——无关者的血溅在翎刃上，不仅恶心，还得费劲擦。但影阁的规矩她更懒得管，真杀了也就杀了，谁还能找她算账？
影枢天阁从不介意多杀一条人命。
老头看见小姑娘，明显一愣：“凛儿？这么晚来做什么？”
“给您送宵夜呀。”娅凛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您不是说今晚观星要看到天亮吗？我怕您饿。”
“胡闹！快回去！”
“不嘛，我陪您。”娅凛已经走到观星台边缘，举高手里的食盒，“桂花糕！刚蒸好的，还热乎呢。”
禾幸指尖微动。八影翎蓄势待发。
但就在这时，娅凛忽然抬起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不是警觉，不是敌意，是纯粹的、好奇的张望。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禾幸能看清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能看清她睁得圆圆的眼睛，像在林子里找松鼠的幼童。
“师父，”娅凛说，“那房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老头猛地转头。
影枢天阁法宝影罗盘？怎么会在仙谷手中？
右眼的黄色光芒转了一瞬，禾幸心里嗤笑一声。
仿制影枢天阁的东西罢了。
但她居然能被仿制品发现，离谱。
暴露了。按影枢天阁教条，此刻该立刻撤离，等下一个时机。但她偏不——影阁最锋利的一把刀，从不需要等。
那就杀。
八枚翎刃同时出袭。
不是直线，是八道淡绿色的弧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目标明确：老头咽喉、心口、丹田；小姑娘四肢关节——不要命，只废行动力。
快、准、狠。
老头反应不慢。琉璃灯“砰”地炸开，光屑凝成护盾。但他退得太急，已至观星台边缘，正掐诀启动护山大阵。
禾幸知道不能再等。
她从檐上一跃而下。
玄色劲装在空中展开，像夜枭展开羽翼。落地时无声无息，连尘土都没惊起一粒。
老头看见她的脸，瞳孔骤缩：“影阁的‘翎’……是翎刃锁魂！你竟然——”
话没说完。
因为禾幸已经用空间法则到了他面前。
八影翎在虚空中，一刀，横斩。
“凛儿！快走！”老头嘶吼，一掌拍出。
掌风裹挟着阵法之力，排山倒海。禾幸侧身避开，翎刃顺势回撩，削掉老头半截袖子。布片纷飞间，她瞥见手臂上一道旧伤——很深。
分神半息，护山大阵启动了。
整个落霞峰亮起冲天光华，无数金黄符文从地底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牢笼。禾幸淡淡瞥了一眼，收刀，八影翎重新分化，聚起，在身后展开成羽翼状——这是“承风”身法起手式，借阵法灵力流和空间之力强行突围。
“您老人家真舍得。”她淡淡吐出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话音未落，人已跃起，足尖在栏杆上一点，如离弦之箭射向崖外。夜风灌满衣袖。月光从云隙漏下，正好照在她脸上——
冷白的皮肤，微微上挑的眼尾，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在高速移动中绿得惊人的眼睛。
像月下出鞘的刃。像暗夜醒来的狼。
惊鸿一瞥。
当观星台的六长老章平以为这个煞星就此罢手时——
在看不见的维度，一枚翎刃早已撕裂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头身后，一刀——
“噗嗤。”
血光迸溅。
老头半截手臂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禾幸的身影已消失在云海深处，只留下淡绿色的光痕在空中缓缓消散。
观星台上，护山大阵的光芒渐渐熄灭。
老头瘫坐在地，断臂处血如泉涌。娅凛冲过去扶他，手指飞快地点过他周身大穴止血，又从怀里掏出药粉撒在伤口上。动作娴熟，显然常做这些。
“……那是谁？”娅凛轻声问，眼睛却还望着禾幸消失的方向。
“影阁的那个破首席弟子……”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叫‘翎’！该死！”
他缓了口气，又骂：“幸好咱们仙谷医修正道能断臂重续……我到底哪儿惹这疯丫头了？晦气！”
娅凛没接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刚才有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灵力控制的，那柄淡绿色的刀刃在即将触及她皮肤时，硬生生偏了半寸。
不是失手，是刻意收力。
“可她没想杀我。”她忽然说。
老头一愣，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娅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月光，“她的刀，舍不得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刃过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