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故事》理想瓜

1、chapter 1 2019

　　2020年春天，刘漂从盛国被抢救回来已然过去小半年。

　　身体的外伤已无大碍，但离完全康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平日里除了偶尔上医院做检查做康复治疗，她便只待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院子里的荔枝树又要开花了。

　　刘漂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隐约中似要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清甜味，一阵睡意涌来，差点又要睡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高立麟突然找过来的话。

　　见他推开房间门，她一下清醒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里？”

　　风大一个月前就开学了，她是受了伤办了休学，可他……

　　高立麟身上背着个巨大的黑色背包，像是要去登山旅游。即便刘漂反应那么大，他也像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把包放下来往外掏，掏出来净是些电脑音响类的电子设备。

　　掏完还打算往沙发上一坐，半点没打算回她话的意思。刘漂急得立马扔了个枕头过去，无力但气急败坏地问他：“问你话呢，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别告诉我你不念了……”

　　“我没有不念！”高立麟把枕头往怀里一搂，回她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仍旧答非所问，“都快俩月不见了，这好不容易见上，你就关心这个吗？”

　　刘漂心里一阵无语，他还委屈上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没有不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风国吗？你……大爷的不会也办休学了吧？”

　　她追问着，追着追着就仿佛追到了答案。

　　但也只是仿佛，只要他开口否掉。

　　可他没有，只有家里的挂钟适时响起。下午3点，“当当当”的三声连续，而后又重复。震荡的回响如同沉默，又如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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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漂气疯了，把另一只枕头扔了过去，准确无误地给高立麟的脸来了个盖帽。

　　高立麟的头不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鼻间一阵发痛，脑子里全是问号……她一个病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刘漂正想发作继续骂人，最好能把人骂回去念书，门却再一次被推开，是戴月梅，身后跟着端着茶水和点心的莫阿姨。

　　刘漂像看到了救星，立马气鼓鼓地看向戴月梅，双眼瞪得浑圆，如同屋外那未长成的荔枝，气怒如火，张口却委屈巴巴，软软糯糯地只出口唤一声：“妈！”

　　戴月梅看向她，又看向正起身去帮莫阿姨的高立麟，以她对两人的了解，立马就猜了个大概，但还是问道：“怎么了？小朋友吵架了？”

　　“他休学了！”“没有。”

　　两人倒是默契，同时开口，却各说各的。

　　戴月梅听得脑瓜子嗡嗡的，站在房间中间不自觉便闭上了眼。

　　刘漂看向说“没有”的高立麟：“你没有休学？”

　　高立麟放下手中的托盘，朝莫妈妈点头致谢以后才回道：“我说我俩没有吵架。”说完便往戴月梅身后一躲。

　　刘漂听见后唤得更大声了：“妈！”

　　戴月梅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虽然是她生的，但怎么生得在病中也能如此声大……她也不知道。

　　刘漂甚至还躺着，只歪着个脑袋看他们。可给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冲上来跟他们掰扯清楚，实在掰扯不清楚还能动手继续掰扯。

　　虽然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可高立麟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进房间到现在，都不敢往床边去。

　　唯一敢往那边去的，就只有戴月梅。

　　她走到刘漂床边坐下，如同往常一样牵过她的手，看她的眼神一直温柔。

　　刘漂只感觉温度从指尖一直流淌到心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但也就两秒。

　　因为戴月梅说：“他们休学的事，我跟你爸都是知道的。”

　　她“噌”一下便从床上坐起身来了，吓得戴月梅和高立麟都忙去扶她。果不其然刘漂脸上立马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开始无力地往后倒去。戴月梅还没来得及招呼，高立麟就已经上手把床摇了起来，还把人扶着半躺下。

　　刘漂却半点顾不上身体上的那点痛，只趁着这机会忙把人拉住问：“他们是什么意思？除了你，成辉、小涵、达哥他们都休学了是吗？”

　　高立麟见躲不过，便交待了：“嗯。”

　　刘漂整个人立马炸了：“疯了吗你们，之前就已经借口我还伤着休了一学期，现在我都快好了，你们还……”

　　“嘭”的一声，从另一边正在整理房间的莫阿姨处发出，手中的塑料袋因为被手捏住了口子而后被挤压，继而发出一声微小的爆裂声。

　　原本还像个小炮仗的刘漂，立马就熄了火。

　　脑海中只剩下漫天飞舞的尘土，还有那引来尘土的脚步声，一下下紧密地踩在人的心上，直到门“嘭”的一声被踹开……

　　面前有白光闪过，空气开始变得稀薄。直到窒息的前一秒，刘漂才得以回到现实，倒吸着空气，大口喘息……

　　戴月梅还在，依旧握着她的手。莫阿姨已经离开了，高立麟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刘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一声响来得太过巧合。

　　果不其然，她呼吸平复后，戴月梅便开口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所以妈妈不跟你绕弯子。医生说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刘漂无法否认，毕竟刚才应激了一回。

　　事实上，过年前她便确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一切烟花炮竹声音都听不得。戴月梅和刘耀斌为了这事，还专门把家里的窗户给换了，又置办了些东西挨家挨户上门拜托，只求能让她少听见一些。

　　如今年过去已经一月有余，烟花爆竹声已然随年而去，可她的病情……似乎并没有半点好转。

　　“可是……那也跟他们没关系啊。我可以去看医生，接受治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又帮不上忙……”

　　她不想因为自己受伤，拖累他们的学业。

　　可戴月梅否认了她的想法，提醒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皮皮。经历这件事的人，不只有你。”

　　刘漂下意识地去看高立麟，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出了问题，可高立麟只温暖地朝她笑了笑，像是没事人那般。

　　刘漂心里一下空了。

　　打小便认识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要真没事，反倒会张牙舞爪。

　　戴月梅却在此时拉了拉她的手，把她的视线拉了回来：“所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医院会去，治疗也不会落下。但是，你们几个，都得好起来。像你们刚认识那会一样，在家里好好生活一段时间，慢慢好起来。在好起来之前，学业什么的，都不重要，知道吗？”

　　刘漂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转头问高立麟：“那你们住哪？”

　　高立麟坐在地毯上应声抬头：“在附近租了房子。”

　　刘漂又看向戴月梅：“不能住家里吗？”

　　戴月梅翻了个白眼：“家里哪有那么多房间？”

　　“那就都住我房间。”

　　“你房间？”戴月梅手都举起来了，奈何刘漂身上没一处能落下的，最后只用指尖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都20岁的大人了，还挤一个房间……”

　　“那又怎么了，我们以前不都挤一个房间吗？”

　　“以前那是有朵朵……”

　　戴月梅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可即便什么也不说，刘漂也知道，此刻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片荒芜，那份再无法生出绿意的空白让眼泪开始不由分说地泛滥，想要控制，作用却不大。再抬头，眼眶里已明显变得湿润。

　　最后是高立麟打破了这份沉重。

　　他起身看向刘漂，问她：“想下楼晒太阳么？”

　　刘漂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3月初，还没到清明，天气还没进入到那种黏糊糊的状态。

　　高立麟把她抱到院子里的凉床上。阳光透过荔枝树的缝隙洒落下来，刘漂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但很舒服。

　　身上还盖着毯子，脑后还被塞了个枕头。

　　她忍不住笑着感叹道：“这样也好，以后有你们在，我就可以经常下楼，也不用怕我爸的腰闪了。”

　　她房间在3楼，每回要上医院，刘耀斌都会把她背到一楼来。等从医院回来，又把她背回到楼上去。

　　她虽然病着，身体轻飘飘的，可刘耀斌年纪大了，身体不比高立麟他们年轻力壮的。这几个月，每回下楼她都怕家里病号一不小心一个变俩。

　　而高立麟一顿忙活，气都不带喘的。在她身边坐下，只答应道：“行，你想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一天下来八百回都行。”

　　刘漂一脸占大便宜地“嘿嘿”了两声，心情好得如同阳光快要溢了出来。

　　高立麟见她这样也跟着开心了一些，往日那种只要待在一起便安稳快乐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问的问题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喜欢这样？”

　　刘漂懒懒地开口：“说不上喜欢。可是整天待在房间里，家里医院这样两点一线来回，感觉……”

　　风声混着鸟叫声。

　　“感觉什么？”她许久不开口，高立麟才追问道。

　　可她仍然沉默了一会才回道：“感觉时间凝住了。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见一样的人，好像活过来了，又好像没有……”

　　话没说完，她的脸就被高立麟轻捏了一下：“说什么呢，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让妈听见小心她把你嘴给撕了。”

　　刘漂只好把嘴给抿上了。

　　可没过两秒，她又忍不住开口：“可你知道吗，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反倒觉得时间是流动的。”

　　听她说起那段时间，那段本该毫无记忆的时间……高立麟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一下又蹙紧了。

　　“流动？流去哪？”

　　“2319年，300年后。”阳光正好，正适合聊一些有的没的，“你有想过，如果300年后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会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