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91、换回来了 从梦到现实

　　风声骤紧。

　　张安澜疾如闪电腾空冲了过去，蜷起猫身挡在小夜玄身前，硬生生地挨了陆尧一掌。

　　猫嘴鲜血喷溅，滴滴落在头上，脸上、肩上，晕开如暗夜红梅。紧接着瘦弱的猫身如破布倒飞划过黑夜。

　　扁圆的月亮从乌云里探出面。

　　“张安澜！”陆尧目眦具裂，颤巍巍的手迅速收紧，拽了空中的小夜玄扔在一边，足尖点地纵身高跃跟着飞出，伸手往空中一捞，揽过吐血的张安澜护在怀中，落在地上趔趄几步，双眼通红还坠着一溜血迹。

　　他泣不成声：“安澜，张安澜，你冲出来干什么？这时候冲出来干什么？”

　　“陆尧，求你，求你不要伤害小夜玄……他若犯了错，由我，由我来替他顶着……”张安澜微微张嘴，想抬起猫爪子盖在陆尧手上，力气如流沙往外泄，怎么也抬不起来。

　　陆尧看到颤动的猫爪，仓皇握住，温热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上猫毛。“安澜，安澜，我，我没想伤它，我是为了逼出它体内的蛊虫……你怎么这么傻……”

　　“不伤他就，就好……”张安澜扬起了猫嘴，两眼一闭头歪倒在怀。

　　“安澜！张安澜！”陆尧浑身发抖，头埋在张安澜的胸膛前，听着那微弱到快消失不见的呼吸声，竟然如孩童呜呜哭了起来，“安澜，你怎么这般傻！我从未想过害你们，你信我，你信我……”

　　“公子，沈小神医到了。”

　　拂晓在身后呼喊。

　　陆尧眼光骤寒，侧头红着眼怒道：“你们连只猫都守不住！自行去领罚！”

　　“公子！”拂晓慌忙跪倒在地，匍匐身子：“公子，不怪他们，都是我，都是我擅离去接沈小神医，我，我一人承担惩罚。”

　　“哟，怎么我一来便如此不欢迎？”沈言卿提着药箱子，身着一件碧山色薄棉披风，头发扬乱，他抬手捋捋额前碎发，“给你除蛊虫的法子可用了？”

　　“沈言卿！”陆尧脚步微动，身形一晃瞬移到跟前，他抬手揪住沈言卿的衣领，狠声道：“你不是神医吗？！给我治！赶紧给我治，若治不了……”

　　“治不了又怎样？陆尧，我可不欠你的。”沈言卿沉下脸，稚嫩的面容浮现不合时宜的冷寒，“你真当我是几岁孩童？”他袖中滑出银针，双眼一眯，转动手腕将银针飞射出去。

　　飞针无影，正在悲愤中的陆尧倏忽颈间发麻，头晕目眩，双目一阖身子软塌栽倒在地，手中的玄猫亦如珠子滚落，翻了几圈落到沈言卿脚边。

　　他拍了拍衣领的灰，抱起玄猫，踢了下晕倒的陆尧。

　　“沈小神医，公子他关心则乱，并非是对你不敬。”拂晓起身忙打圆场，“沈小神医看在与公子情谊深厚的份上……”

　　“放心，我既然加入了玲珑阁，不会放任这疯子不管。”沈言卿冷哼扬手，“将这疯子抬到那房间去吧，我速战速决，别耽误了我回安城。我爹娘还在家等我呢。”

　　“是。”拂晓忙领着几个黑衣人抬起陆尧和小夜玄，脚步奇绝，霎时消失不见。

　　沈言卿努努嘴，弹了下张安澜的猫额：“这辈子遇见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抬脚悠悠走着，清风拂过脸庞，身影亦慢慢遁入了黑暗。

　　“黑猫醒了吗？”

　　“还等等。主子说过，要等这猫身上的药效过了，才能生取其眼，喝其血，啖其肉！”

　　耳畔声音沙沙如石头来回磋磨。

　　对话似曾相识，张安澜挣扎着，沉重的眼皮挤开了条缝，便看到两个黑影立在一边，摇摇晃晃好似凶煞的小鬼。他们朝她看了过来，眼睛阴森森地。

　　张安澜莫名发冷，爪子动了动，眼前渐渐清晰，几条沉黑的阴影打上她眸子，这才看清她圈在一个铜制笼中。这些人怎么又要取我的眼睛和血肉？！她屏住呼吸转眼，又听得一声：

　　“药效应该过了，你赶紧把这畜生弄出来绑在木板上，到时好取它的眼睛。”

　　黑影挪动着凑近，手刚打开笼门。

　　趁现在！张安澜身子弹射而起，如溜轻烟从门缝里蹿了出去。

　　“畜生！别跑！”一巴掌从身侧带着劲风袭来，她登时被拍飞砸到门框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快跑！快跑！绝不让这些坏人得逞！她一瞬都不敢停留，撑住疼得快散架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仓皇奔逃，绕过假山，穿过小溪，缩紧身子钻进假山石缝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天杀的！刚刚明明看见了陆尧和小夜玄，怎么又遇到这一群坏人！她晃晃脑袋想不明白，眼前忽闪过一抹明黄色身影，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白玉脸，是楚星躔！

　　嗯？还在做梦？张安澜探出脖子张望。

　　楚星躔面色慌张，匆匆忙忙看似在走，实则脚下生风，似要起飞，卷起一路灰尘。她不禁掩鼻呛咳，转头朝楚星躔来时路瞧去，尽处是一个幽僻的院落，门口立着一棵粗大的槐树，白色的槐花纷纷扬扬往下飘洒着，似星点雪花迷人心神。

　　奇怪，这是皇宫？皇宫里怎会有如此清冷之地？张安澜缩了下爪子，团团四望无其他人影，好奇心勾起，纵身从假山上飞扑下落，踉跄跪地胸口闷疼着吐了口血。她伸爪抹了抹血迹，晃着身颠着肚一路小跑到了院门口。

　　里面飘出淡淡的血腥味。

　　张安澜屏住呼吸，探出半个猫脑袋眼睛滴溜溜朝里瞧。

　　眼前深绿浅绿交织。

　　满目绿油的血渍汇成一条河流直到爪下，她浑身炸毛，往后退了几步，心“咚咚咚”似要跳出嗓子眼。她不甘心又往里瞧去，待看清里面的人以后，惊得呼吸一滞，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院子中央躺在一个半人高的青白瓷瓶，一张美人脸悬在瓶口，墨发如瀑垂落在地，半张脸埋在血泊里，昔日秋水般的盈盈眸子褪了色，像只折翼的、枯萎的蝴蝶。

　　是陆尧！

　　张安澜慌张抬爪，定了定神立马飞奔过去，爪子颤颤勾起沾满血迹的发丝，呜咽道：“陆尧！陆尧！你，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压抑着嗓音，可眼前一幕实在太过骇猫，朝瓷瓶口看去，里面的身躯如骷髅架子，没有手没有脚：更像只蝉蛹被囚禁在了瓷瓶里。

　　眼泪簌簌下落，她呜咽着哭声变大，逐渐化成凄厉的猫嚎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陆尧，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四肢环绕住陆尧的脖子，泪水模糊了视线，“陆尧，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死，求你了，你不要死！”

　　“小黑……猫？”弱如风的声音飘来，张安澜揉了揉眼，看到陆尧慢慢睁开了眼睛，睫毛上挂着的血迹坠入眼眸。

　　“陆尧！你振作点，你不要死！”张安澜伸爪盖到陆尧脸上，推了推。

　　陆尧眼睛含泪，突然弯起通红的眼睛笑了，他咳嗽几声，瓷瓶也跟着动了动。

　　“没想到，我最后见到的会是你……小黑猫，对不起，你家主人因我而死，我没能护住她……这个世上我……我没有什么再可以留恋的了……小黑猫……你不该出现在这个浑浊的世上……若有来世，你一定要好好……”

　　他抬头看着一尘不染的天空，话语忽如水滴沉入湖水，嘴巴微张，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头垂落低进了血泊中，铺地的墨发包绕着像燃烧后的灰烬。

　　他死了。

　　白色的槐花纷纷洒洒落了一身。

　　日暮西沉，圆月上涌。

　　温暖的暮色倏忽变得寒冷，像针扎进身体。

　　张安澜嚎啕大哭，身体不住地颤抖：“陆尧，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喉咙里气血翻涌，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疼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陆尧的脸上。她往陆尧渐凉的脖子处贴了贴，眼泪流干了只呆呆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陆尧，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是我欠了你……若有来世……老天爷，我愿一命换一命，只求让他重活一世，安安稳稳地活着，他真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她头软歪双眼一闭，也沉入了黑暗。身子轻飘飘地往上似有手在拖拽，又忽地往下坠去，重重扑跌进黑色的泥沼中。

　　心口疼得发烫，意识模模糊糊地，她想晃动四肢，却沉重得似压了千斤顶。耳畔又飘来窸窣话语，如烟如雾，如缥缈的、不可捉摸的梦。

　　“公子，那猫魂人身里的蛊虫已经逼出来了。”

　　“安澜如何？”

　　“安澜姑娘她……”声音弱下去，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张安澜眼珠子动了动，想睁开，眼皮子似被糍粑黏住怎么睁都无济于事，急得嘴巴微动，轻轻呻吟起来。

　　“公子，你放心，沈小神医在治，这次安澜姑娘她，她用猫身抵挡公子的手掌，受伤比较严重……还需一段时间的恢复。”

　　“嗯。是我伤了她，如果那一掌我收住，她就不会……”

　　张安澜依旧在死命挣扎，细碎的话从嘴里呢喃飞出：“求求你了，活过来，活过来，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

　　“安澜的声音？拂晓你先下去。”

　　“是，公子。”

　　又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门轻轻被带紧。

　　张安澜的意识扯动着，渐渐地，她闻到了果木的香味，有光芒在眼前闪烁。她拼尽全力撕裂黑暗睁开眼，繁盛的光争先恐后钻进眼睛，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盈透的薄纱在眼前随风晃动。

　　她吃力地动动四肢往下抓了抓，身下是柔软光滑的锦布。

　　不对劲，触感不对劲。

　　她皱眉僵硬地转动脖子，门口的光晕笼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晃晃悠悠朝她走来。等走得近了，珠彩月鲜般的脸透了出来，一双熟悉的、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发着颤，直直地瞧着她。

　　陆尧！他还活着！

　　泪水不由溢满眼眶，张安澜眼前模糊起来，抖动身子蓄力弓背，从床榻上鲤鱼打挺似的弹起，想冲过去抱住陆尧，四肢却不受指挥地乱舞从床上翻滚下去，一把扑到陆尧脚下，扑腾几次撑住身子爬起来，抱住陆尧小腿放声哭泣：“太好了，陆尧，你没死，你没死！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夜玄？不对……安澜？”陆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可沉浸在悲痛中的张安澜并未听到陆尧的呼唤，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痛苦终于找到了个倾泻口，一股脑地随着满脸的泪水尽数喷涌而出。“我是不是还在做梦？还在做梦？呜呜呜呜呜，陆尧，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都是血，都是血，我好害怕……”

　　“不怕，我在。”陆尧蹲下身，手抽曳着虚抱住张安澜，手指伸出又蜷起，轻轻盖在张安澜的肩膀上，声音尽量放柔了，似在安抚一只迷途受惊的小猫。

　　“安澜，我在，我在这里。”

　　“我不信！”张安澜抓紧陆尧的衣袍，抬起头，脸蛋通红，泪痕黏在脸上如银丝细缕，“我不信，我不信，你肯定还是梦！还是梦！”

　　陆尧眼里含着泪光，抬手想擦去张安澜的泪痕，却一把被张安澜抓住紧紧攥进手中。

　　张安澜眼睛亮了，竟吟吟笑出声：“太好了，手脚都在，都还在，我肯定还在做梦！”

　　“安澜，你梦到了什么？”陆尧低身凑近，熟悉的果木气息完全笼住她。

　　她怔怔瞧着近在咫尺的脸，热气腾腾往脸上冒，脑中纷乱的思绪轰地一下炸开，不由伸手扒住陆尧的脸往外推了推：“你，梦里的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安澜，在梦里你想对我做何事？”陆尧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握住张安澜乱动的手，身子又往前进了几分。

　　温热的呼吸往脸上飞，脸颊好像浸湿了带着清露。

　　张安澜禁不住向后缩，扯动手想挣脱陆尧，可没想到陆尧的手越握越紧，她被拽得疼了手往上一扬，一时间抽了力身心不稳，霎时往后倒去。

　　“安澜！小心！”陆尧跟着往前扑去，伸手垫在张安澜后脑勺，身子紧笼住她将她护在怀中。

　　即便如此，张安澜不免还是头撞到了陆尧的手，硬邦邦地，疼得她龇牙咧嘴，乱糟糟的思绪终于回笼。

　　“好痛！”她低声嘟囔，“梦里会这么疼？难道……”

　　她缓缓抬头，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面有水光、有星光、有月华在微微晃动。她的心猛跳起来，不妙之感从脚底贯起直冲头顶，瞪大双眼开口疾呼：“你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