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相认 煤炭认出了 ...
-
“鸟?”
张安澜一个箭步冲出密林,却见陈风张开宽阔臂膀,蒲扇大的粗厚手掌紧攥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天上的阳光射下时,黑色鸟羽泛出晶亮的五彩光泽,如水上粼粼波纹。
这黑鸟急得利爪乱刨,羽屑翻飞,嘴一张一合,大声嚎叫道:“救命!要死鸟了!你这个丑仆人,要是我老大发现我死了,定会找你报仇!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聒噪!”陈风扯住黑鸟的翅膀往下一拽,怒目喷火,“臭鸟,把我做的枣串吐出来!!”
“丑陋的仆人!扯我翅膀干什么?!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你的!我只听老大和二哥滚滚他们的话!放开你的臭手!”黑鸟挣扎愈加强烈,尖嘶翻扑,百般利器用尽。
人讲人语,鸟讲鸟语,一人一鸟争执不让,尘土羽毛漫天飞舞。
“煤炭?”张安澜翻身一跃落到陈风跟前,紧了紧手抱拳行礼道,“二舅,可否放了这只鸟?”
“放?这只臭鸟偷吃了我的东西!我正要把它抓回去炖汤喝!”陈风怒眼斜射,“小白脸,上次你打我一拳我还没跟你算账。别以为顶着这张脸就能怎样?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人,我早就……”陈风戛然止声,冷哼翻了个白眼,掐住鸟的脖子背身离开。
“二舅,二舅!”张安澜提步急速冲出,身形忽左忽右,在陈风身后亦步亦趋,声音焦灼,“二舅,这鸟没做错什么,你,你就放了他吧!”
“哼。”陈风络腮胡一翘,“怎么,这鸟是你派来偷吃东西的?!”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张安澜急忙摆手,两步并一步冲上去,旋身挡在陈风面前,“二舅,我知道你……”
刚吐出几字,陈风抬脚一个侧踢,疾如闪电,憋得张安澜的话吞了进去。
张安澜收腰躲闪,斜身倒地,又在贴地的一瞬间手掌撑地,借劲翻身而起,脚背勾起一根树枝紧握在手,以枝做棍使出几分暗劲挑飞踢来的腿。
陈风踉跄后退几步,狠瞪向张安澜,又手握成拳如炮仗朝张安澜轰过去。
张安澜不愿与陈风过多争斗,扔了树枝侧身飞退。等退到树干边,眼见那拳头速度不减,定要给她弄个你死我活,张安澜急得出声:“二舅,我知道你喜欢哑妹!”
拳头骤然停在她鼻尖一寸,掀起的拳风擦得脸颊辣辣作疼。她挤开眼睛直视,罩在眼前的拳头缓缓落下,露出陈风微翘的络腮胡子。
张安澜尴尬摸摸脸,低声道,“二舅,我……”
“小白脸,关你屁事!”陈风粗嗓炸起,急吼吼地直瞪张安澜,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撂起来往旁边的树干上猛砸,树叶沙沙下坠。
“小白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舅,你放心,我对哑妹没有半分觊觎的心思。我已经有……安澜了。”张安澜依旧觉得自己名字烫嘴,移过了瞬嘴角微抽搐,“二舅,我可以帮你。”
“帮我?”陈风粗眉倒竖,“你个小白脸,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在这指手画脚!”他撇过身,手紧攥起来,浑身发抖。
张安澜紧盯住陈风手上的黑鸟,鸟儿脑袋垂落,爪子微微划动,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碎片似的呜咽声。心猛地揪紧,再这样下去,煤炭肯定小命不保!
她心思微转,又道:“二舅,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从袖袋中取出杏粉色锦囊,弯肘擦掉上面的灰,递给陈风,“二舅,这是……这是哑妹的。”
“哑妹的?!”陈风伸手便要拿。
张安澜急速收回背在身后,笑道:“二舅,做个交易,你把黑鸟给我,我将哑妹的锦囊送给你。”
“哑妹的锦囊怎么会在你那?!”陈风不悦,络腮胡一炸一炸的,眼睛瞪得通红。
“这,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张安澜扯开笑,尽量让僵硬的面色自然一点,又道,“本来是想亲自送还给哑姑娘,既然二舅是哑姑娘的护花使者,我没必要上讨着惹人烦。二舅,这锦囊正好是个接近哑姑娘的好机会,你看……”
“哼,臭鸟给你,锦囊拿来!”陈风手一扔,煤炭射向半空。
张安澜脚步点转,借力腾空一手揽过落回地上,小心捧着煤炭,另一只手将锦囊塞给陈风连声道谢:“二舅,多谢,多谢!”
“小白脸,要是再让我看到这只臭鸟,我定拔了它的毛扔到火上烤!”陈风撂下狠话。
正欲转身,张安澜叫住了他,“二舅,枣串没了还可以送女孩子发梳,什么 ‘一梳到尾,白发齐眉’,或者送发簪,‘以簪良缘,白首不离’……”
“聒噪!”陈风打断张安澜的念叨,转过身顿住脚步,喉间滚出沉闷声响,“别跟我耀武扬威,小白脸,你若让哑妹再掉一滴泪,我绝饶不了你!”
“是是是,我绝不会再接近哑妹半步!祝二舅能抱得美人归!”张安澜举手起誓,看到陈风的侧边耳朵憋得通红,嘴角含笑。
“哼,你好自为之!”陈风抬步匆匆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眼前。
张安澜松了身子,捧起煤炭仔细查看,煤炭胸口微微起伏着没有什么伤口,所幸只掉了几根背羽,她适才舒口气,无奈道:“煤炭,你怎么也跟着来了?”随即想到煤炭只能听懂四五分人言,长叹一声,“算了,问你你也不懂我讲的什么话。”
她手指点住煤炭脑袋轻柔,转过身走了几步,手上飘来微弱的呼唤:“老大……老大……”
“嗯?老大?陆尧来了?”张安澜伸长脖子望去,密林叶子微摆,无一猫出现,她疑惑摇头,再抬步往前,那虚弱的声音又飘了上来。
“老大……老大,你来救我了,老大……”
“老大?陆尧在哪里?”张安澜东张西望。
“老大,你四处在看什么?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呢。”声音粗哑,犹如砂石相互挤压磨砺。
张安澜低头瞧,煤炭抬起小脑袋,鸟喙张开,喉咙发出鸦鸦呱呱的哑声,乌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住自己。
“煤炭?你喊我?”张安澜神色错愕,脚步猛顿,举起手将煤炭捧到眼前,眸子里秋水颤颤尽是不可置信,“煤炭,你喊我老大?”
“老大 ,你睁那么大眼珠子干什么?你成了傻仆人以后怎么变得和他一样傻?”煤炭扬了扬翅膀头歪着贴到张安澜手臂上,“老大,你是怎么变成傻仆人的?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吗?老大,你什么时候能恢复成猫猫老大啊?”
一连串的问题似连珠炮弹,射得张安澜一愣一愣。
她甩头听了一瞬,终于确定煤炭真在喊她老大。她欣喜若狂点头,抱着煤炭贴脸猛蹭:“煤炭!你居然认出我了!认出我了!”
“老大,老大,我跟你说,我随二哥滚滚它们来到这里,本来守着昏迷的黑猫老大,没想到那黑猫一醒来就拍了我一巴掌,把我甩飞出去,我只能躲在暗中观察。”煤炭扑棱翅膀,嘎嘎乱叫,好像把憋了大半年的话一吐为尽:“我发现黑猫和以前的傻仆人特别像,老大,是不是他觊觎你?所以傻仆人变成你想要夺走猫小队成员!”煤炭焦急嚷起来,“老大,我们不能让那傻仆人得逞!”
“好了,好了,好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安澜拂去眼角的泪水,弯下眼含笑“咯咯”道,“煤炭,你怎么被我二舅抓了?”
“老大,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煤炭歪头歪脑,侧着脸仔细瞧张安澜,嘎嘎道:“老大,你顶着这仆人的样子真的好傻。居然还被刚刚的胡子仆人欺负。”
煤炭叹气,“我实在憋不下胡子仆人欺负老大这口气,就偷偷跟在胡子仆人身后暗中抢他东西。这不今天他从外捡了好多酸枣回来,又加了野外的蜂蜜,我就把它们通通吃掉了。”说着煤炭舔了鸟喙,意犹未尽:“蜂蜜真不错,老大,你有机会也得尝尝。”
“好好好。”张安澜笑着摇头,继续往前走。
密林刚走一半,便看到小夜玄丰腴的身子似小山丘震地奔来,肩头还站着眼神慵懒的陆尧。张安澜忙捂住哑叫的煤炭,眼神微眯示意,连连摇头。
在宁乐那里待过一年半载的煤炭早已习得察言观色的本领,他小脖子一低,翅膀一收,点头道:“老大,我定不会让那只黑猫再踢我第二次!”
小夜玄带着陆尧已到跟前,陆尧居高临下斜眼看着。
张安澜开口解释:“我没追到那个黑影,不过遇见了二舅抓住这只鸟不放,所以将他救了下来。”
“鸟?”陆尧掀开眼上下打量,鸟在张安澜手上缩成一团乌黑似墨炭。是宁乐以前圈养在金丝笼的那只。
怎么还在此处?他眯眯眼,爪踩肩膀蓄力纵身飞跃,跳到张安澜手臂上,伸爪挤开煤炭,蜷起屁股墩压在张安澜的手掌心处。
煤炭猝不及防脱手飞出去,慌张扑棱翅膀乱挣扎着,歪扭身躯抓住一旁矮树枝,急得张开鸟嘴尖声叫:“老大,老大!”视线触碰到陆尧冷冰冰眼神一瞬,声音哑了火,紧闭嘴巴浑身发颤。
陆尧正眼没给煤炭一下,尾巴绕到身前勾住张安澜的手臂,脑袋蹭着手心喵喵道:“这是我的地盘。”
“额……”张安澜左右为难,看着手中盘成团的陆尧,又看向侧面摇头晃脑的煤炭。
煤炭咿呀叫几声,朝张安澜点头摆尾,张开翅膀冲进了密林,一路穿梭枝丫箭似的与树影交错重叠,骂骂咧咧道:“傻仆人,蠢仆人,占着我们老大不放!我迟早……”
一道黑影倏忽窜过,哑叫声骤然而止。
煤炭抖动翅膀正欲高飞躲避,岂料利爪好似追着他跑,一爪子将他拍到地上。
“谁!谁想害我!”他嘎嘎嘶叫,翅膀乱颤还想挣扎高飞。
黑影罩下来,一只尖利的重爪直接碾在翅尖上,让他动弹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