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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幕后黑手? 一切都是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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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那人低低咳血,抹了嘴角的红色笑道,“秋霜,好久不见。”
“你,你,你……”观雪指着这人,声音不住地颤抖,好似有暴雨倾盆淋透了全身,半晌才压下翻江倒海的思绪,冷冷开口,“你究竟是三王子,还是……万俟延?”
那人微扬头,笑容凝在脸上,光在眼中发颤:“你是……”
“可还记得北照国王庭,西面偏苑。‘独倚寒梅看远雪,合乎美酒赋新诗’(出自方回《倚梅观雪》)?”观雪伸手覆脸,从右至左揭下脸上一道棕色的疤痕,漏出洁白光滑的容颜,眼睛含着泪,勾唇浅笑。
笑容极淡,似清冷的月色流转着。
“你是……”万俟延瞪大眼,呆呆看着,喃喃道,“公,公主?”
观雪垂头,此刻终于确认这人是以前来偏苑常常看望她的护卫万俟延,是教她用剑护她数年的万俟延!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心里的雨淅淅沥沥落着,耳畔似有风声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上面挂着的风铃吹坠落地,四分五裂。
那是心碎的声音。
“万俟延——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冒充北照国的三王子?!为什么你要假死?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说到悲伤处,观雪攥紧拳头一下一下往万俟延身上砸去,拳拳到肉。
万俟延抿嘴咬牙,紧盯住观雪的泪眼,缓缓开口:“公主,我来接你了。”
观雪挥拳动作停滞在半空,看着这人深邃的眼睛,既陌生又熟悉,忽而站起身抚掌拍手,张嘴笑了出来,笑声极轻,似雪花往外飘散,纷纷扬扬:“接我?好一个公主……好一个公主!可是……”
她偏过头,脸全部罩进黑暗,似笑似哭:“可是……万俟延,我不做公主好久了。”轻轻笑着,眼泪往外坠,转身走到陆尧身侧垂手而立,“我现在是玲珑阁的杀手秦观雪。万俟延,你认错人了。”
“公主,我……”万俟延挣扎起身,眼睛闪烁泪花,“公主,我找了你很久,我……”
陆尧扬手,黑衣人一记手刀砍过脖颈,万俟延话未毕眼睛一阖便晕了过去。
“观雪,先将他带到玲珑阁审问。其他人留给太子殿下。”
“是,主子。”观雪闭了闭眼,眼里又恢复了清冷,她扯上黑色面巾,架起万俟延的胳膊身形鬼魅没入黑夜。
这时楚乾曜匆匆赶来,他带的人抓了些漏网之鱼,又扬手将地上一片晕厥的黑衣人钳制住,拱手朝陆尧行礼:“多谢阁主相助。”
陆尧摇着乌金扇眯眼淡笑:“太子殿下,记住我们的交易。”又握紧张安澜的手转身离去。
张安澜跟在陆尧身后,思绪朦朦胧胧怎么都想不明白,扯扯衣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陆尧,大晚上的见鬼了?假三王子不是死了?死去的人怎么复活?”
“安澜,我们回玲珑阁再细说。”
“到玲珑阁了,你倒是说呀!”张安澜急得抓耳挠腮,心底闷了口气不上不下。
熏香缭绕,烛火扑闪,她靠着陆尧身边坐下,抓住衣袖眼巴巴甩着,“陆尧,求你别卖关子了,我心里像有虫在爬,憋死我了,你快点说,快点说。为什么假三王子突然复活?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安澜姑娘,我来说吧。”观雪瞥了眼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昏迷的万俟延,眼光闪烁,叹道:“其实主子早就有了猜想,是我不愿意相信。主子得到堪舆图的那晚告诉我他相信沈小神医的医术。三王子暴毙可能是自导自演。他根本……没有死。”
“没有死?”
“没有死,或者说是假死。”观雪莫名奇妙笑了一下,又像在哭,“是我被感情蒙蔽了双眼,若我偷偷看一下棺椁确认,当时或许就真相大白。我太相信他了,我……”
“那假三王子的棺椁……”张安澜眉头拧得更深,“难道棺椁里装的不是尸身?”
“谁知道呢?”观雪摇头,“或许里面装的是石头,装的是树木,装的是其他人的尸身,都不得而知,它已经在大火里被吞噬成灰烬。那场袭击,我想也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亏我还扑进火海去救,我还扑进火海去救,我……”观雪以手掩面,背过身去哽咽道,“我真是,真是太傻了,太傻了……早知道他欺骗我,我就应该一剑了结他!”
“咳咳咳。”身后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张安澜侧头一瞧,万俟延睁开了眼睛,长睫缓挑起看向观雪,颤抖着道:“公主……”
“我都说了我不是公主!”观雪抽出长剑旋身压在万俟延肩膀上,烛火闪闪烁烁,如枯枝罩在脸上,泪水铺满了一脸,“万俟延,我恨你!”
“公主……”
“你为什么要在水中投毒?!是谁指使你的?”观雪执剑压了压,划到肌肤上透出血丝。
“我……”万俟延眼光闪动,低下头,“真正的三王子秦瑀失踪,我们……焦头烂额地寻找,后来有位戴面具的人与我们交易。面具人言只要按照他说的做,就能在安城制造混乱,借机杀了中洲国的皇帝,夺走中洲国皇权。”
“为了夺权你们就弃这天下百姓不顾?!”观雪冷笑,“我真是看透你们这群争权夺利的人!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多少人惨死在你们手下!你们难道晚上不做噩梦吗?”她颤抖着手,剑也跟着上下摆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扮成三王子?”
“因为三王子他想掩人耳目,借机勘破安城皇宫路线,杀了中洲国的皇帝。”万俟延敛眸低首,“这就是我们此次来中洲国的目的。如果成功,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中洲国,如果失败,就能趁乱挑起两国战争,让北照国派兵踏平中洲国。”
“好大的口气!”张安澜坐不住,拍桌而起,“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说踏平就踏平?!中洲国有唐叔坐镇,哪里轮得到你们放肆!”
万俟延没有理会张安澜,只瞥了一眼,又盯住晃动的烛火。
“观雪,你让开,我来打他一拳!”张安澜撸起袖子,气冲冲踏步上前,被陆尧一把扯过,踉跄跌坐在双腿上。
“你干什么?这家伙嘴里吐出的都是孬话,让我打扁他!”张安澜挣扎。
“安澜,留给观雪处置吧。”陆尧摇头。
张安澜看向观雪。
观雪眼中怒火烧着,眼底却漫开起伏不平的水光。
又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啊。张安澜鼓嘴推开陆尧复坐回椅子:“看在观雪的面子上,我不动你。”撇撇嘴又道,“万俟延,我问你,上次皇宫刺杀之事是不是你在自导自演?不仅能撇清关系,还能因你受伤挑起两国争端?”
万俟延抿嘴不语,偏过头去。
“说!”观雪的剑又往前进了一寸,肌肤上鼓出条条血流。
“公主……”万俟延吃痛咬唇,身子摇晃,他抬头看向观雪,深不见底的眼中摇曳着光,“公主,你就这么厌我?”
“说!”观雪冷眼相待。
“刺杀的事……我不知情。”万俟延摇头,“想必是与我们交易的面具人做的手脚。”
“面具人是谁?”观雪手腕转动,剑又往肌肤刺进一分。
万俟延深眉紧蹙,看着抵着自己脖颈的长剑剑身泛的光晕,冷而凉,像滴滴答答落在心头的雨水,他缓缓开口:“我不知,只知他给了我药瓶,又送了计策,在黄昏时间打了个照面,便再也没见过。”
朦胧话语将众人起伏的心绪拉入迷雾。
陆尧收起乌金扇轻敲桌子。
张安澜侧身附耳问:“陆尧,会不会是黎家那个老头子弄得鬼?你说他不是圣莲教的吗?他暗中安排刺杀,刺杀皇上不成就拉了这假三王子垫背,反正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才好将他的教派宣出去拉拢人心。”
“是有这个可能。”陆尧点头。
“什么可能?你说了不等于没说?” 张安澜翻个白眼,重新坐正身体瞧着观雪两人,轻轻叹气,“怎么越听越糊涂?我还以为抓住了幕后凶手,怎么又蹦出来个面具人?”
“万俟延。”观雪冷冷开口,“我再问你一件事,当年你是不是三王子派来监视我和母后的?”
“我……”万俟延蠕动嘴唇,昏黄的光扑在脸上,像从干裂的土里钻出的枯树。他连连摇头,“公主,你为什么不信我?当年公主贪玩爬上墙头,砸到我的头上我们才相识。为了让公主不受欺负,我教公主剑法,为了不让公主挨饿,我摸去膳房偷来梅花糕,公主,这旧识情谊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观雪执剑的手在颤抖。
她怎么不记得?她怎么不记得!
历历在目。
当年她与母后江氏软禁在偏苑,任人欺辱,她的世界灰蒙蒙地下了很多年的雨,阴暗、潮湿,枯瘦得像路边的野草。偷偷翻墙出门时却遇见了一道光。
是这道光照亮了往后的一生,学剑护身、暗器防人、饮酒对诗、良师益友……芳心暗许。
雪花飘飞,寒梅树下,她折下一只梅塞进万俟延手里,眼含脉脉道:“延哥哥,我打算带母后逃离这个吃人的皇宫,延哥哥,你要随我逃吗?”
万俟没有回应,只是将梅花还给了她。
碎琼枝颤着雪花飘满了发梢、肩头。以至于想起那一晚,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雪下得很大,淹没了少女初萌的心悸。就是在那一晚,她和母后被赵氏带人拖走幽禁于牢,牢里阴暗潮湿,她又成为了一抔野草。
后面一场大火将人烧得干干净净,她被护着从暗道逃了出来,东奔西走,浑身破烂混迹于乞丐堆,与野狗抢过食,在乱葬岗里夜宿,靠坑蒙拐骗苟延残喘,如果没有遇见陆尧,她或许……
不敢再想下去,观雪闭上眼,泪水滑落脸庞,她一直以为万俟延因她的关系受了牵连被杀,谁知此人竟是三王子的人!
真心错付,雪满心头,满盘皆输。
她嘴角勾出冷笑,手腕一拧,剑峰再次对准了万俟延:“我记得,我都记得!这些仇恨,我一刻都不敢忘!万俟延,是不是你暗中向三王子透露了我逃跑的路线?我和母后才会被抓?!母后才会惨死!”
“我……都是逼不得已,我当时……别无选择……”万俟延眼中光芒飘摇不定,他跺脚想挣脱绳索,却无济于事,只得摇头晃脑落着泪,“公主,我找了你很久,我找了你很久……真的找了你很久……”
“万俟延,你护过我,我救过你,我们两清。”观雪眨眨发酸的眼睛,将泪水抖落下去,收立起手中的剑,背过身:“我不会再信你,那个秦观雪已经死了。”缓缓挪步,掠过陆尧和张安澜身边:“主子,这人任你处置。”
“公主,公主!别走,别走!”万俟延声嘶力竭,剧烈扭动四肢,“轰隆”一声翻倒在地,屈膝俯身,身躯依旧如虫子蠕动,微扬头高喊:“公主,我赎罪!我帮你复仇,我帮你夺回北照!”
观雪身形一滞。
张安澜叹气摇头,起身摆手:“观雪,你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我听不下去咯,先出去透透气。”说着拉起陆尧,挤眼使眼色。
陆尧点头淡笑,拿着乌金扇拍拍观雪的肩头:“感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观雪,好自为之。”
两人退出了昏黄的房间,带上门,沿走廊往尽头去。
走廊很静,缦回曲折,琉璃灯里烛火幽闪,映照着石壁上游龙花纹。张安澜回头看了眼房间里交叠摇晃豆大的影子,叹气摇头:“陆尧,你说观雪会怎么选择?”
“安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抉择?”
“我?”张安澜低眼皱眉,“若是以前陪伴我的人是将我推向深渊的凶手,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就像那琉璃杯,摔碎了便摔碎了,就算粘起来也是有裂痕在的,膈应得很。”
膈……应?陆尧的笑容凝在脸上,他收了乌金扇揣入袖,想起了前世张安澜断臂处空荡荡的衣袖还有厌恶慊弃的神色。直直盯住张安澜影影绰绰的脸颊,心开始下起雨,飘飘洒洒间又凝成冰凌,往心头上割着。他嘴唇微颤:“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当然是。”张安澜斜瞟,“陆尧,难道你除了给我下腴肌散,还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会?”陆尧扯开嘴角,揉揉张安澜的脑袋,“安澜,我不会伤你,永远不会再伤你。”
“量你也不敢。你敢伤我,还有猫小队替我报仇呢。”张安澜挑眉笑道,指着深处的偏僻房屋道,“正好,陆尧,带我去看看猫小队他们吧,好久没见着他们了。”
“随我来。”陆尧扬手,带着张安澜绕过长廊,蜿蜒而上走了两层来到顶楼,站定在一个房间前,低声道:“应该都在这个房间,有沈小子他们守着,安澜不必忧心。”
安澜轻轻点头,手搭在门框上往里推开条缝,脚还未踏进,一团黑影蹿出直扑她怀。她弯腰拦住,欣喜道:“小夜玄!”
“老大!”小夜玄弯曲尾巴勾在张安澜手臂上,头顶住衣领用力蹭着,“老大,你怎么才来看我们,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小夜玄,我也很想你。”张安澜勾住小夜玄下巴轻挠着。
小夜玄打着呼噜在身上来回踩动,猫叫声颤颤:“老大,什么时候带我们走呀?”
“滚滚他们如何了?”
“昨晚已经脱离了危险,小矮子仆人说再休息两天滚滚就能醒过来。”小夜玄抱住张安澜脖颈继续蹭,抖动耳朵道,“老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跟老大回竹林。猫小队成员都很想你,你看——”
小夜玄探头,往外喵了一声,房间里慢慢钻出了很多小猫脑袋,一排排站着,眼睛像悬空的宝石泛着幽光。
“你们,你们都没睡觉?”张安澜眼含热泪,忙蹲下身。
猫猫们耳朵抖动,颠着小腿跑到张安澜脚下围拢。亮晶晶的猫瞳如散落的星点,她一只手一只手揉过去,毛茸茸的猫尾在手臂上拂过,像羽毛轻飘飘地,温热中颤着喵叫:“老大,老大!”
“老大,好久不见。”
“老大,我们好想你啊。”
“老大,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也很想你们。”张安澜心跟着化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反正现在也没有疫病,大家都跟着我回家。”
“安澜,现在还不行。”陆尧在后方隔空吃着飞醋,鼻眼发酸,他伸出手拦住张安澜,“猫儿们还需要帮忙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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