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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以毒攻毒 抓住了从中 ...


  •   “药这么快就制好了?”张安澜瞪向陆尧:“我不走了,你先放开我。”

      陆尧缩回手,她转身快步走到桌边,扬脖观望,伸手覆上黑罐子的盖,又看了陆尧一眼。

      等陆尧点头,才缓缓开盖。

      一股苦中带涩、涩中带酸的气味直冲鼻孔往天灵盖漫去,她转头阖盖,后退几步掩鼻摇头:“这是什么药?是制疫病的还是什么?怎么这么难闻?”

      “是……”观雪欲言又止,看着黎若筠和楚乾曜,话语在嘴边转了圈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无事,一条船上的人。”陆尧点头。

      观雪这才斟酌了会缓缓开口:“主子,此药并非最后的成品。盈……他们说疫病之事有蹊跷,若要彻底根治此病,寻常法不行,必须以毒攻毒。此药积了几种毒物,才如此腥臭难闻。他们怀疑,疫病并非由老鼠传播那么简单,而是……而是背后有人投毒。”

      陆尧眼神无波无纹,点头浅笑:“适才知道了。怎么会是你来?你的伤养好了?”

      “拂晓以身试药,逼出了一口黑血,如今虚弱在床,才急急让我送来。”观雪摇头,眼神微冷:“我身体不碍事,有人从中作梗传播此病,恐怕也与三王子棺椁被毁有关。主子,你既然已经知道疫病非病,想必你早就猜出了幕后黑手。请主子明示,我定要将毁掉三王子棺椁的人一一抓住,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慰藉三王子在天之灵!”

      眼中掉下一滴泪。

      观雪双手握拳身子微微发颤,她侧身抽下气,才压住发酸的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三王子虽然是假的,但,但我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主子,请你看着昔日情分上明示。”

      情这一字在世间最为难解,不知所起,不知所深,不知所解,不知所往,等到相隔两地才知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陆尧垂眸叹气,伸手往堪舆图上一指,还是那座荒废偏僻的宅院:“去这里,这里的水井是此次疫病的源头。疾病来势汹汹没有断绝,想必是他们每隔几日便往里面投毒。只要在这里蹲守,定能找出这帮人。”

      观雪抱拳行礼:“多谢主子。”眼神又往堪舆图上瞥去,忽而瞳仁骤缩,慌张往前扑了几步,指着那处宅院惊道:“主子你说的是这个宅院?!”

      “可有不妥?”陆尧皱眉,“你且看,黑点以此处为中心,沿着水路蔓延,我应该没有推测错误。”

      “不是,主子,我并非质疑你,只是,这地方,这地方是……”观雪浑身晃动,似风吹飘摇的烛火,她闭了闭眼道,“这里,这里曾是关押我大哥的宅院。我大哥……北照国质子秦樾,就是在这里死去的。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还是我大哥没有死?不会的,不会的,”她连连摇头,“我在此处找过,没有找到任何人的痕迹,荒院里长满了野草,是巧合,绝对是巧合。”她自问自答,甩了下思绪混沌的脑袋,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难道大哥也是这群人害死的?

      又朝陆尧抱拳颔首,“主子,我这就去此处蹲守。”

      “去吧。”陆尧扬手。

      观雪如阵凌冽的风掠过几人,开门匆匆离去。

      张安澜急忙跟上,刚踏出门槛,又被陆尧抓了回来:“安澜,你不能去,现在不是好时机。”

      “那为什么观雪能去?”张安澜瞪眼,“我也会武功,我也不弱!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现在天光大亮,幕后之人隐藏极深,断不会在白天贸然行事,等到晚上我们再行动。”陆尧摇头,“观雪她不一样,她熟悉安城各处,而且心已经随着假三王子的离开掏空了,她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必死之心去的。”

      “你,我……”张安澜抿抿嘴,心知陆尧说得在理,自己冲动出去并不能改变什么,长叹一声,怅然看向桌子上的堪舆图和黑罐子药,“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干等着?”

      陆尧笑着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黎楚两人:“太子殿下,这药送来了,你敢尝吗?”

      楚乾曜扶着黎若筠挪步上前,看到黑罐子轻轻打开,腥臭味扑鼻而来,冲得两人闭眼直流泪,忙又将盖子阖上,苦着脸相望。

      黎若筠拂去眼角的泪,捂嘴咳了几声,朝楚乾曜灿然一笑:“乾曜,药你不能与我抢,是我喊你来的,责任在我,所以我先试吃。若我吃完还活着,你再吃。”

      她再次揭开盖子,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拿起里面的勺舀出一块黑乎乎的黏块。

      楚乾曜伸手去抢拿,黎若筠轻瞥了一眼制住,将手侧了侧摇头道:“乾曜,你日后要坐上一国之君的位置,这些经历过的苦楚你都要一一记住,总有一天,我们会还回去的。”说完伸勺将药往嘴里一送,腥涩苦味从舌尖滚过,在喉间漫开直到心底。她忍不住皱眉,放了勺想吐却强压住嘴角,眼尾泛红着涌出泪珠。

      “若筠,你不必做到如此,我,我……”楚乾曜抱住摇晃的黎若筠,眼睛碎石片似地跳动,“是我懦弱,是我无能,我如果能像五弟那样狠心一点无情一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黎若筠浅笑:“与你无关,是这个浊世害人,苍生皆被蒙蔽,苦命人皆困牢笼,我们只能尽力的活着。乾曜,你一定要登上帝位,做一位世人爱戴的明君,去抚平乱世苍夷,莫让今日的心血都付诸东流。”说着说着,她捂嘴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身子晃动,似将五脏六腑都咳出去。

      嘴角溢出血。

      她伸手去抚楚乾曜的脸,却悬在半空,像柳条摆动忽而垂了下来,双眼缓缓阖上,歪头倒在怀中。

      “若筠!若筠!”楚乾曜急伸手搭脉,又并指查探鼻息。

      “黎若筠!”张安澜心有不忍,奔过来查看,发现黎若筠气息虽弱,但胸口仍有轻微起伏,长舒口气:“还好,还好,命还在,命还在。”她看向陆尧,“吃了药便没事了?”

      “不知。”陆尧摇头,“静观其变吧。”

      “那你这不是,这不是……”张安澜凑近小声道,“你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安澜,话不能这么说,我既没强迫,又没威胁,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怎会与我有关?”陆尧笑道,拍拍楚乾曜的肩膀,“无事,应是逼出了身体的毒,因身子虚弱倒过去了。我会让阁中人查看。”

      “多谢阁主赐药。”楚乾曜紧抿嘴,望向桌上的黑罐子,长吸口气,也拿勺舀起一口送入嘴中,苦涩难捱,他艰难吞咽,只觉浑身气血横冲直撞,喉间一片腥甜。

      外头半开的门划过一道黑线,一团黑鸟扑棱翅膀冲进屋:“老大!老大!等等,等等,小夜玄说黑罐子的玩意要加水熬煮几个时辰,等干成碎屑才能吞服!”

      鸟鸣嘎嘎声未落,楚乾曜口吐黑血,身子一晃也倒在黎若筠身边。

      煤炭悠悠落在张安澜肩头,歪头歪脑:“唉?这两个仆人怎么回事?”

      “煤炭,你刚说什么?”张安澜指指黑罐子,又取下鸟爪上一卷纸递给陆尧。

      趁着陆尧点燃烛火等字迹显现的空挡,煤炭又扑棱翅膀在肩头上蹦下跳:“老大!你没吃这黑罐子里的玩意吧,黑乎乎的可难吃了,把那边的仆人放倒了一大片呢。听小夜玄说,黑玩意有毒,毒可凶了!好像是因为……差了一个什么药材,他们正在苦恼着寻呢。小夜玄让我赶忙过来告诉老大。老大,你可千万别吃。小满吃了都倒地不起,我和小夜玄就没他那么贪嘴,所以都好好的。”

      “好了,好了,我们都没吃,就是……苦了黎若筠他们。”张安澜看了互相晕倒在旁的黎楚两人,心虚地拽住两人胳膊,拖曳着他们甩到床榻上放好,出来凑近陆尧看他手上的纸条:“写得什么?”

      “盈袖写的,告诉我们怎么减少药中的毒素。”陆尧勾唇,“不急着吃,我们在郊外,毒中得并不深,等成品药制出来再服用也不迟。”

      “那黎若筠他们……”

      “应是毒素冲撞急火攻心昏过去了,等我用内力给他们缓解一下便可,不用管他们。”陆尧摇头,又取了笔纸写了几句话,卷成圈绑在煤炭鸟爪上,拍拍其翅膀,“去吧。”

      “老大都没使唤我,哼!”煤炭嘎嘎冲陆尧叫了几声,头低靠在张安澜发丝上不肯走。

      陆尧伸手弹飞煤炭,煤炭才嗷嗷叫着冲出了门,在门沿处盘旋了几圈嘎嘎叫:“老大,老大,你啥时回来?我和小夜玄等你!”

      叫声刺耳,身影如团黑雾飘散不见。

      张安澜肘了下陆尧:“你别这么欺负煤炭,他忠心耿耿的,倒不是什么坏鸟。”

      “安澜,我也衷心耿耿。”陆尧搂住张安澜的腰,头侧着凑近耳畔,“别想那只傻鸟了。”

      温热的气息挠着耳垂。

      张安澜缩脖无奈:“你刚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当然是催他们制药。”陆尧笑看前方,挂着日头的天穹晃着人的眼。又道:“我让他们将药淬炼去其腥腐,保留毒性,让其与他药外观气味无异,唯有我们这群身中水毒的人服此药能以毒攻毒,得以痊愈。”

      “而那些布局害人的幕后黑手,想必不会沾染‘水毒疫病’,一旦服用此药,必死无疑。这样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剑,就能将这疫病阴谋瓦解,让幕后黑手自投罗网。等事情快要平息的时候,再让小夜玄和其他猫儿现身,制造天降祥瑞的征象,猫鬼之事则会迎刃而解。”

      听到此番言论,张安澜嘴巴微张,思绪如雾缥缈上浮,又在看到陆尧的笑容落了下来。这笑容泛着光,如屋外阳光张扬刺眼,又似烧不尽的野火往黑暗里蔓延。

      像极了仙人。

      她不禁想起了梦里那个陆尧,悲伤、苦痛、鲜血淋漓,嘴角偶尔挂着笑,却像是一副空荡荡的行尸走肉。她低头看着盖在腰间的手,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忽而想,若是他们一开始没有遇见,陆尧会不会如海上初升的太阳,粼粼地发着光?

      “安澜,怎么了?”陆尧慌张接住眼泪,手抚上脸轻轻触摸,像捧着一个珍宝,“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没什么。被药冲的。”张安澜擦去眼角泪水,偏过头不看陆尧,“我在担心晚上的事。”

      “不必忧心。等太子殿下醒了,自会带人去守着那处宅院,到时天罗地网,他们逃不掉的。”陆尧揽过张安澜,将她的头倚在肩膀上,抚着秀发,“别怕,我一直会在身边。”

      头靠着,耳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似绽放的烟花,张安澜泪眼朦胧地点头,原来世间真有人对她如此坚定的选择,义无反顾的陪伴,如熹风潇雨润入春夜。

      天光亮了又暗,夜深人静。

      陆尧和张安澜穿了身黑衣站在废弃宅院灌木丛中。楚乾曜领人在另一方分散包抄。

      树密夜静,萤火优游,飞虫浮动。张安澜拧眉压身,心绪燥热起来,肘了下陆尧,小声道:“你确定是在此处?我们等了不下一个时辰,月亮也从树梢落了下去,这里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嘘!”陆尧伸手拂去张安澜身旁的飞虫,“再等一会,观雪也领了人隐在暗处,等她出手,我们再行动。”

      正说着话,前方隐约响起了打斗声。

      他们出现了!

      陆尧止话与张安澜相视一眼,两人齐齐冲出灌木丛,陆尧脚尖点地,捞起张安澜纵身飞跃,如片羽毛在空中轻飘飘飞着,落到树杈中间。目之所及,便看到黑衣人在混战,寒光闪烁,难辨敌我。

      “陆尧,放我下去和他们打。”张安澜小声道。

      “玲珑阁人的招式我分得清,另一波人虽拿着长剑,出的招却像拿短刀挥舞,不对劲。他们不是中洲国人。”

      “什么?”张安澜眯眼细看,另一方身材高大几分,手中银剑不循刺劈戳等笔直刚正之道,反而横削斜挑,回环缠绕,如银蛇游走,招式怪异诡谲,式式往喉咙上逼,杀气腾腾。她看得心惊,想跳下树帮忙,陆尧又拦住她摇头道:“是观雪的恩怨,我们不必参与。若有事我们再出手帮忙也不迟。”

      “他们是……是北照国人?”张安澜低声问。

      “应该是。”陆尧嘴角忽而慢慢勾起弧度,“北照国人,他们真是下得一盘好棋啊。”

      “啊,什么好棋?”张安澜不明所以,反正陆尧常说些云雾之话,也就随着脑海穿过没有理会,眼睛依旧紧盯那群黑衣人。

      只见人影交错混战,有人洒出一片白粉,一波黑衣人陡然收力,遮眼急急后退,另一波收剑四散,脚尖点地似要突围逃遁。

      张安澜连道:“不好,他们要逃了!快追!”

      陆尧松了手,张安澜就势跳下树杈,操起旁边的石头飞砸过去:“贼人!莫逃!”

      “膨隆”!尘土四溅,欲逃的黑衣人被迫急退回原地,转着剑花横切向张安澜。

      陆尧飘然落在张安澜身后,单手轻扬,袖中藏匿的飞针如雪花漫天飘落,逼得近前的长剑横挡急挥,滴滴答答如玉珠砸盘。陆尧勾唇冷笑,从腰间取下别着的乌金扇,手腕急转,扇面打开如流星飞射划出弯月状,带起劲风扫倒前面一群人,随即纵身高跃,接过乌金扇轻轻给张安澜扇风。

      “安澜,天热了,这群人聒噪得很。”

      正说着,后面观雪领人已经上前齐齐包围住,剑花颤动如汐潮浪涌铺天盖地卷来,当即被打个措手不及,中间的黑衣人就地测滚,一抬头,已被长剑压在肩膀处,再一旋身,就被观雪带人压住四肢,如困兽匍匐在地,无法动弹。

      “主子。”观雪揭了面罩,朝陆尧抱拳颔首,快步走到黑衣人首领前,执剑挑飞脸上的面巾。

      刚想斜刺喉咙,浮动的月光照在这人的面容上,轮廓分明,双目寒星锐利似鹰,她急收了剑斜着往地上插去,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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