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雾》末屿

57、第五十七场雾 需要摊郎吗

　　胡灵还在继续唠叨，说起了结婚还有生小孩的好处：老了后有人依靠，养育一个小生命是特殊的经历。

　　不是第一次听胡灵讲这些了，宋淞雾只是单纯觉得耳朵疼。

　　婚姻是坟墓，真爱永不背叛的概率比中千万的彩票大奖还要少。
　　就是当初上班实习，身边结了婚的姐姐们也都和宋淞雾讲：很支持你们现在的00后不结婚也不生小孩的态度想法，因为等事情做了之后才发现，哦，也就那样。
　　她在公司里见过害怕怀孕而耽误工作的同级同事，怀着小孩也熬夜工作的领导，结束产假回来的同事说自家小孩有多吵闹好久都没有在晚上睡一个安稳觉。

　　毕竟孩子这种生物，生出来了就塞不回去。
　　从小时候担心吃不饱吃多了尿裤子，到青少年时的学业还有外出，就是等人变成大人了后，也还是这样的。
　　承一句爸爸妈妈，就要负起一辈子的责任。

　　宋淞雾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对了，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愉悦不要生气。”胡灵又说其他，“我上次去医院，好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都得了乳腺癌，情绪原因占很多。”

　　你和我说这些，我怎么可能保持心情愉悦。

　　“好的，知道了。”宋淞雾有些头疼，“我要洗澡先挂了。”

　　胡灵说的这堆话里边绝对有宋嘉良的多半意思，就和当初法考的时候一样，都是胡灵在催她进度，宋嘉良则全程隐身美美消失。
　　明明是他最关心了。
　　都说父亲沉默寡言，所以苦水倒给了合法伴侣，再由对方把意思整合转达，浇在小孩的身上。

　　情绪不对，宋淞雾知道自己肯定挂脸了，不想叫路生山看见自己的这样一面，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卧室。

　　她想起之前宿舍旅游，四个人窝在名宿里，搁电视机上投复联看。
　　宋淞雾平常不关注这些，就当陪室友们瞧个乐，有不懂的人物关系还有其他，出声询问就是。
　　特效华丽逼真，打戏非常之过瘾，除了炫目的视觉效果外，宋淞雾对里边的反派也印象深刻——打一个响指宇宙就少一半人的灭霸。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放空，宋淞雾在想要是真的有那么一个角色就好了，让她在宇宙中消失和不消失的哪一半都行。
　　一直到那细微的敲门声出现了，宋淞雾才坐起身来，抓过手机看，原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她拉开门，和站在外边正要再次敲门的路生山对视。

　　距离太近了，超过了礼貌的社交范围，路生山不自在的后退一步，摸鼻子眼神闪躲：“我看你进去后好一段时间没出来。”
　　宋淞雾如实：“我妈打电话过来，和她聊的不是特别愉快。”

　　站在门口说话很奇怪，于是他们又回到了客厅。特别赶巧的，这会电视机里放着的正是复仇者联盟。

　　察觉到宋淞雾的目光，路生山解释：“刚刚看的那个放完了，我在主页随便点了一个电影放。”
　　宋淞雾：“哦，这样。”
　　虽然这片子经常随机不定地出现在各大视频网站的推荐口位置，但结合她刚刚乱跑的思绪，现在看来，也还真是怪巧的。

　　“路老师。”电影继续，但宋淞雾发现自己因为先前的那通电话并不是很能看进去，于是开口说起别的话来，“你家里人有逼你恋爱结婚吗？”
　　她想起之前路生山说的，这么多年都是母单，而他比自己还要大上七岁。

　　路生山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目光闪烁，片刻后他才道：“我们家情况有些特殊。”
　　涉及家庭隐私，宋淞雾不好再问下去，看路生山没有往下说的样子，就噢了声，继续盯着电视屏幕看。
　　打戏精彩，特效壮观又酷炫，就在宋淞雾已经努力将自己的心思全放在电影上时，路生山又开口了：“我妈妈不在了，她丈夫也算是死了，我们家就我和我弟两个人了。”

　　一句话的信息量好大，宋淞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啪嗒一下被推倒得干净。

　　“抱、抱歉。”憋了好久，宋淞雾才吐出一句道歉的话。
　　路生山摇头说没有。
　　“但我们家也有人逼。”路生山继续，“我弟就是，仗着自己有女朋友了天天洗刷我。”
　　“但我其实……”

　　路生山想起父母失败的婚姻，还有执业以来遇到的那些感情纠纷上的事情，手掌处到现在偶尔还会疼，不知道是骨折后的常态，还是心理因素导致。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路生山还是想要讲真话：“恋爱可以，但我其实没有那么的想要结婚生小孩。”

　　“我也是。”宋淞雾下意识道，等发现什么话从自己嘴巴里讲出来后，她只觉得脸烧得过分，“嗯，额，就是没有那么的，嗯。”
　　路生山被她局促的模样逗笑，说：“我知道的。”

　　宋淞雾感觉心底松快了好多，于是自己的想法也往外倒：“就感觉结婚还有生小孩了，你的人生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要对伴侣还有小孩负责，就……我觉得我能为我自己负责，我自己乖乖打工赚钱，不去危害社会什么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路生山点头，认可宋淞雾的话。
　　自己能为自己负责任，其实就已经很足够了。

　　-

　　新年伊始，除去新的工作来到以外，宋淞雾还有一件大事要准备。
　　同人展会五一在荔浅举办，她今年申摊，制品本子都要开始准备了。
　　于是宋淞雾过上了非常充实的生活，银子也流水一般哗哗不见。

　　对几款色纸的打样都还是满意，宋淞雾下了五百的大货，叫厂家给自己寄顺丰上门，就不用拿着小推车去菜鸟驿站苦命的自己扛回来。

　　这天快递送上门时，刚巧路生山出门，撞见宋淞雾正在把门口的纸箱子吭哧吭哧地往屋子里搬。

　　前些天瞧着宋淞雾发的微博，路生山知道这里边装的是她下印的色纸，但还是假装不知情：“淞雾你是买了什么家具吗？我帮你一起搬吧。”
　　不给宋淞雾拒绝的机会，路生山直接上手，稳当当地抱起来。
　　宋淞雾只得跟在他后边，和路生山说放客厅里就好。

　　一个春节过去，他俩之间好像更熟了一点。

　　“不是家具。”等路生山放好后，宋淞雾解释道，“是我准备参同人展的色纸制品。”
　　眸光闪烁，路生山假装惊讶：“我可以看看吗？”

　　宋淞雾当着他的面，拿美工刀划开了箱子，取出一张色纸给路生山看。

　　虽然早已经在手机屏幕里见过了这幅画，但变成制品拿到手里时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美。”
　　“谢谢嘿嘿。”宋淞雾凑过来，“路老师你可是第一个见到大货实物的人呢。”

　　目光仔细停留在色纸的每一处细节上，路生山小心翼翼地呼吸，还是记得要和宋淞雾说是我的荣幸。

　　“路老师你喜欢吗？”宋淞雾察觉到他眼里流露的情绪，“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张吧。”
　　“这是贩售色纸吧。”路生山瞧着上边做的双烫色还有uv水痕工艺，完全的艺术品，也可想而知成本会是多少，他脱口而出，“太太我按你的定价转吧。”

　　乍然听见熟悉又陌生的称谓，宋淞雾没忍住笑出声来。

　　路生山囧道：“不好意思，我……”
　　宋淞雾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了然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喊习惯了是吧，路老师我懂的，懂的。”
　　“……嗯是的。”

　　最后宋淞雾还是没有收路生山的钱。
　　路生山就说，在自己不忙的时候，可以过来帮她打包制品还有无料，就当是谢谢她给自己制品了。

　　“那我之后的制品也给你几份？”宋淞雾没想到路生山喜欢，顺着往下讲。
　　路生山眉眼弯弯：“嗯，”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制品还有包装袋渐渐堆满了家，申摊通过，就在宋淞雾拿ps搓自己的摊宣等摊位号时，萧栗和他发来消息，说家人重病，要她五一的时候回家看老人最后一眼，不清楚那个时候会不会好转，情况特殊，只能是鸽掉宋淞雾这边的漫展邀约。

　　宋淞雾连忙打电话过去。
　　嘴里都是安慰萧栗的话，叫她快回去看老人，照顾人的同时也要将自己照顾好，下次见面什么时候都可以。

　　放下手机，宋淞雾呼出一口气，也正式的开始为这件事发愁。
　　萧栗这个理货能力超强的金牌摊娘不在，那她该怎么办？其他的朋友也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所以要上网找其他人吗？可万一出什么事情该怎么办？沟通出现误会该怎么办？还有还有……
　　宋淞雾拍额头，汗颜，焦虑症大爆发，自己居然有这么多担心的事情。

　　写在脸上的惆怅纠结，就是到晚上路生山下班，来她家帮忙装谷子，也还是如此。
　　几分钟后，路生山开口问：“怎么了淞雾？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宋淞雾慢慢转眼珠：“就，我朋友来不了漫展，做摊娘了。”
　　路生山将手中的吧唧套盒叠好，装进自封袋，然后拿到宋淞雾面前给她看：“这里有一个摊郎，请问你需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