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棉被晒过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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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七月。
东京。
去东京之前，真唯特地去墓园祭奠了悠仁的爷爷。
真唯从新干线下来，拖着小巧的行李箱走出检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
虎杖悠仁站在人群里，穿着橙色的短袖和浅色牛仔裤，明明才一周没见，比记忆中好像又高了一点。他看见她，眼睛亮起来，冲她挥手。就像以往上下学等她一样，莫名的熟悉感。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他就接过她的行李箱。
“累不累？”
“还好。”
他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你好像变漂亮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瞪他：“我以前不漂亮？”
“以前也漂亮。”他推着行李箱往外走，“现在更漂亮。”
她跟在后面，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走出车站，东京的天比仙台开阔，高楼大厦挤满了视线。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空气里有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混着柏油路的热浪，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咖啡香。她有点恍惚，直到他回头叫她。
“真唯，这边。”
她跟上去。
两个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店吃午饭。店面不大，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水雾。他问她住的地方找好了没，她说是和经纪人姐姐合租。他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她说下周。他问她紧不紧张，她说还好。
其实她没有说真话。
悠仁走后的那几天，她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窗外蝉鸣很吵，也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她盯着墙壁发呆，脑子里空空的。
她把抽屉打开了，把这些年收到的名片一张张分类好。
将所有隶属地在东京的事务所的名片，摆出来。
拨通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有一点抖。接电话的女人声音很惊喜，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
“我们是研音事务所，东京最有名的事务所。你条件这么好，不来东京做模特真的太可惜了。以你的条件，不用半年就能成为全日本最红的模特，想做明星、演员也完全没有问题！”
约了视频面试的时间，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词：镜头感、表现力、台步。她听着，偶尔点头。屏幕那边的人让她转了几个角度，说了几句“很好”“不错”，然后问她什么时候能来东京。
“我还在上学。”她说。
“可以转学嘛。”对方说，“你这么好的条件，早点来东京发展才是正事。”
她沉默了一下，说考虑考虑。
挂了视频，她坐在电脑前发呆。
转学。去东京。当模特。
这些词连在一起，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咒灵，诅咒，咒术师，宿傩的容器。那些词才是真正的另一个世界。
比起那些，当模特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思绪回到眼前，悠仁将筷子掰开，放到她碗上，把一碗拉面往前推了推。
吃完饭，他说带她去晴空塔。
“你来过吗？”她问。
“没有。”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平时训练太忙了，哪有时间逛。”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事。拔除诅咒，咒术师，咒灵，宿傩。这些东西在东京的阳光下显得很不真实，但她知道都是真的。他左右眼下各有一道很浅的疤，以前没有的。她看见了，没问。
“走吧。”她说。
晴空塔很高。从底下往上看，看不到顶，白色的塔身刺进蓝天里，晃得人眼晕。
排队的时候人很多，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周围有很多情侣，牵着手，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仰头看着塔顶，表情有点傻。
“看什么？”她问。
“在想这东西怎么建起来的。”他说，“这么高。”
她忍不住笑了。
观光层的电梯很快，上升时耳朵有点嗡。他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
“这样好点吗？”
他的手掌很热，贴在她耳朵上。她愣了一下，点点头。电梯里其他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目光。
电梯到了，他松开手，两个人走出去。
从观光层往下看，整个东京都在脚下。楼房像积木，车子像蚂蚁，远处的山隐隐约约。
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他站在她旁边。
“真唯。”
“嗯？”
“你真的来了。”
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样。
“我说过会来的。”她说。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从晴空塔下来，他们在附近的商圈逛。商场里的冷气很足，和外面的炎热是两个世界。他陪她看衣服，陪她试鞋子，陪她在甜品店排队。她试了一条裙子，白色的，收腰，裙摆有细碎的刺绣小花。从试衣间出来，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他看着她，愣了两秒。
“好看。”
她的脸有点热，低头看标签，然后倒吸一口气。
“太贵了。”
“喜欢就买。”他说。
她瞪他：“你付钱啊？”
他想了想：“可以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哪来的钱？”
“咒术师有工资的。”他说得很认真，“虽然不多，但一条裙子还是买得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咒术师有工资。这句话从他说出来，好像这件事就变得很正常了。
她想起前几天查的资料。咒术高专在日本教育体系里是五年一贯制，毕业后可以拿到准学士学位。她没有咒力，入读是不可能的。负责她的经纪人说，如果转学来东京，也是去普通的私立高中，毕业后还要继续读大学。
也就是说，等悠仁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她还在读书。
突然感觉有些魔幻。
不过她没让悠仁买那条裙子。她拉着他的手出了商场，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一个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远处小孩的笑声。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草地的颜色变深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有一只猫趴在草丛里晒太阳，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真唯。你工作的地方在哪边？”
“事务所在都港区六本木那边。”
他想了想：“离我们学校不算太远。”
“那可以常见面？”
“嗯。”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真唯。”
“嗯？”
“你是因为我才来东京的吗？”
她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没有确切的答案。
“不全是。”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我自己也想试试。”她说，“当模特好像挺有意思的。而且……你在东京。”
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不还是因为我吗？”
她想了想，说：“一半一半吧。”
他笑了，没再追问。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忽然，他开口。
“真唯，我想你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园里蝉鸣吵得扰人，夏天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发晕。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他。悠仁笑着看她，眼睛弯弯的。
“谢谢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谢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谢谢你来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不客气。”
真唯忽然觉得，东京好大。大到她一个人站在车站里时会迷路，大到那些高楼大厦让她觉得渺小。
但这一刻，她又觉得很小。
小到东京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分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地铁站里人不多，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有点恍惚。悠仁牵着她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握得很紧。
“不是说，要一起过夜吗？”他话里带着调侃，但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真唯看着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是经纪人姐姐打来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遍。
和父母说了要到东京当模特的事情后，爸爸妈妈特地托了认识的朋友打听那家事务所。经纪人姐姐是妈妈朋友的朋友，很热心地帮忙安排了一切。今晚她要去经纪人姐姐的公寓暂住，等工作行程稳定了，转学的事情办好，才会给她租独立的公寓。
“抱歉，悠仁...”
“没事。”他打断她，笑了一下，“快回去吧。不然叔叔阿姨会担心的。”
她点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把行李箱推给她。
“下周见？”
“嗯，下周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没问她住在哪里。她也没告诉他。
地铁来了，她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手臂发凉。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灯。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告诉你。】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窗，看着窗外。
下周见。
她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