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春》酥真

9、十年 也许我们应

　　小升初的那个暑假，裴清颜的身高又长了两厘米，站在镜子前，她已经能平视大部分成年女性的眼睛。

　　母亲说这是遗传了父亲的身高基因，裴德阳有180，在南方男人中算是出挑的。

　　提到父亲时，丛芳芝的语气已经平静许多。那个电话之后，裴德阳又联系了几次，但裴清颜始终没有答应见面。她需要时间，需要理清那些复杂的情绪。

　　林景肆的身高更是突飞猛进，一个暑假就窜到了174，站在裴清颜面前时，她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林睢开玩笑说，照这个速度，儿子上高中前就能超过自己。

　　暑假的大部分时间，裴清颜都在画画。她报名了一个绘画班，每周三次，学习素描和水彩。林景肆则参加了数学和物理的夏令营，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一堆复杂的公式和理论。

　　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每天晚饭时，林景肆总会问一句：“今天画了什么？”而裴清颜也会回应：“今天又解了什么难题？”

　　这种简单的交流成为某种默契，像是确认彼此的存在，又不过分侵入对方的空间。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裴清颜提前从绘画班回来，发现林景肆已经在家了。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摊开一堆图纸和模型材料，正专注地组装着什么。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好奇地问。

　　“建筑模型。”林景肆头也不抬，“夏令营的结业项目。”裴清颜蹲下来，看着那个初具雏形的结构，一个精巧的现代建筑模型，有流畅的曲线和精确的角度。“很漂亮。”

　　“只是基础框架。”林景肆调整着一根支柱的位置，“最终的成品会更复杂。”

　　裴清颜注意到他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手上，勾勒出修长的手指和分明的骨节。

　　“你喜欢这个？建筑模型？”

　　“喜欢。”林景肆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得的光彩，“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是数学与艺术的结合。每一个角度，每一条线条，都有它的意义和美感。”

　　这是裴清颜第一次听到林景肆如此热情地谈论某件事。不再是那种冷静分析的语气，而是真正的、带着热爱的表达。

　　“你以后真的想当建筑师？”

　　“嗯。”林景肆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像我爸一样，但也许能比他做得更好。”

　　裴清颜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眼前的场景，少年专注的侧脸，散落的图纸，半成品的模型。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间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肆完成了模型的主体结构。他舒展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到裴清颜还在画画。

　　“在画什么？”他问。

　　裴清颜合上素描本：“没什么，随便画画。”

　　林景肆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林景肆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流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的绘画班怎么样？”林景肆靠在冰箱旁，问道。

　　“挺好的。”裴清颜拧开瓶盖，“老师说我进步很快，特别是对光影的把握。”

　　“你本来就擅长观察细节。”林景肆说，“绘画需要的是观察力和耐心，这两样你都不缺。”

　　裴清颜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谢谢。”

　　“事实而已。”林景肆喝了一口水，“初中你想报哪个学校？”

　　市里有几所重点初中，其中实验中学是最好的，但也最难考。裴清颜的成绩足够，但她有些犹豫。

　　“实验中学吧。”她最终说，“你呢？”

　　“当然也是实验。”林景肆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还会是同校，也许同班。”

　　“同班概率不大。”裴清颜分析道，“实验中学每年招十个班，随机分班。”

　　“概率问题而已。”林景肆放下水瓶，“但即使不同班，也在同一个学校。”

　　这句话让裴清颜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尽管她不会承认，但想到初中生活有林景肆在同一所学校，确实减少了对新环境的恐惧。

　　“你紧张吗？”她问，“新环境，新同学。”

　　林景肆想了想：“还行。”

　　“你总是这么积极。”

　　“是现实。”林景肆纠正道，“消极不会改变任何事，只会浪费时间。”

　　裴清颜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林景肆。”

　　“你也是。”林景肆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一点没变。”

　　那个下午的对话很短暂，但确是那个暑假里少有的，他们独处的时光，没有学习压力，没有家庭事务，只是两个即将升入初中的小朋友，在午后的厨房里谈论未来。

　　九月初，实验中学开学。

　　新生报到那天，校园里人声鼎沸。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们聚集在公告栏前，寻找自己的分班名单。裴清颜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试图看到公告栏上的内容。

　　“看到了吗？”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清颜转头，看到林景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他今天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白色衬衫配深蓝色西装外套，打着条纹领带。

　　“还没，人太多了。”裴清颜说。

　　林景肆看了看拥挤的人群，然后说：“跟着我。”

　　他走到人群边缘，找到一个人流相对稀疏的缝隙，自然地用身体为裴清颜开辟出一条通路。他的身高在这时成了优势，周围的学生不自觉地为这个高挑的少年让出空间。

　　终于来到公告栏前，两人快速扫描着名单。裴清颜在七班的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林景肆在一班。

　　“不同班。”林景肆陈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裴清颜点头，“你在重点班。”

　　实验中学的一班是所谓的“精英班”，汇集了入学考试前五十名的学生。林景肆毫无悬念地位列其中。

　　“七班也不错。”林景肆说，“班主任是谁？”

　　裴清颜看向旁边的教师分配表：“章海老师，教语文的。”

　　“我听说过他，教学水平很高。”林景肆说，“你应该会喜欢他的课。”

　　他们挤出人群，走向各自的教室。在楼梯口分开时，林景肆突然说：“中午在食堂见？”

　　裴清颜愣了愣，然后点头：“好。”

　　实验中学的校园比小学大了不止一倍，裴清颜找到七年级七班的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崭新，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裴清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陆续进来的同学们。

　　初中生和小学时明显不同，男生们的声音开始变粗，女生们开始注意仪表和打扮。裴清颜注意到几个女生已经化着淡妆，校服也经过修改，更贴合身材。

　　“你好，这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裴清颜抬头，看到一个文静的女生站在旁边，笑容灿烂。

　　“没有。”她说。

　　“太好了，那我坐这里。”女生放下书包，“我叫何灵菲，你呢？”

　　“裴清颜。”

　　“裴清颜...很好听的名字。”何灵菲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从哪个小学来的？”

　　“市二小。”

　　“哦，我是光明小学的。”何灵菲很健谈，“我刚才看了分班名单，我们班有几个特别厉害的人，入学考试前一百名的有好几个呢。”

　　裴清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何灵菲似乎是那种天生热情的性格，很快就和周围几个同学打成一片。

　　班主任章海准时走进教室。她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教师，气质儒雅，看着甚是和蔼可亲。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开始讲解初中生活的注意事项和学习要求。

　　“初中和小学不同，学科增多，难度加大，更需要大家的自觉和努力。”章海说，“但我相信，只要用心，每个同学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

　　裴清颜专注地听着，心中对新生活既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位置。

　　课间休息时，何灵菲拉着裴清颜参观校园。实验中学确实设施完备，除了标准的教学楼，还有专门的实验室、美术教室、音乐教室，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室内游泳馆。

　　“听说实验中学的校花评选每年都很热闹。”何灵菲八卦地说，“不知道今年会是谁。”

　　“校花评选？”裴清颜有些意外。

　　“对啊，学生会组织的，每年新生入学后都会选。说是为了‘展现实验中学学生的风采’。”何灵菲笑着说，“不过其实就是为了好玩，大家都喜欢看美女嘛。”

　　裴清颜没有太在意这个话题。

　　中午，裴清颜按照约定来到食堂。实验中学的食堂很大，分为上下两层，能容纳全校师生同时用餐。她环顾四周，在窗边看到了林景肆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书，边吃边看。周围几个位置空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喧嚣的食堂隔开。

　　裴清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这么认真，吃饭还要看书。”

　　林景肆抬起头：“时间宝贵。”

　　“你点了什么？”裴清颜看向他的餐盘，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搭配得很均衡。

　　“套餐一。”林景肆合上书，“你要去排队吗？”

　　“嗯。”裴清颜站起身，“帮我看一下位置。”

　　排队点餐时，裴清颜听到前面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看那边窗边，那个高个子男生，好帅啊。”

　　“哪个？哦，看到了！是一班的林景肆，入学考试第一名。”

　　“他居然一个人吃饭，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算了吧，听说他特别高冷，不太理人。”

　　裴清颜不动声色地听完，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时，林景肆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收拾餐具。

　　“这么快？”裴清颜坐下。

　　“习惯了。”林景肆说，“下午什么课？”

　　“数学和英语。”裴清颜回答，“你们班呢？”

　　“一样。”林景肆看了看手表，“我一点半要去图书馆还书，一起走？”

　　裴清颜点点头，加快了吃饭速度。他们并肩离开食堂时，裴清颜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林景肆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初中生活的节奏比小学快了许多。课程增多，作业量加大，裴清颜很快感受到了压力。但她适应得不错，第一次月考就进入了班级前三名。

　　同时，她也开始在新环境中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何灵菲成了她的好朋友，还有另外几个女生也常常一起活动。裴清颜发现，自己似乎很受欢迎，不仅因为成绩好，也因为她那种清冷的长相与气质。

　　十月中的一个下午，何灵菲神神秘秘地把裴清颜拉到走廊角落。

　　“清颜，你听说了吗？”她的眼睛发亮。

　　裴清颜莫名其妙道：“什么？”

　　“校花评选开始了！”何灵菲兴奋地说，“有人提名了你！”

　　裴清颜愣住了：“什么？谁提名我？”

　　“不知道，匿名的。”何灵菲说，“但我觉得你很有希望！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气质又特别...”

　　“我不感兴趣。”裴清颜打断她，“这种事情很无聊。”

　　“怎么会无聊呢！”何灵菲不以为然，“这是荣誉啊！而且，如果你当选了，还能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活动，多好啊。”

　　裴清颜摇摇头，转身离开。她真的不感兴趣，甚至觉得这种评选有些肤浅。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

　　第二天，裴清颜走进教室时，发现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窃窃私语声在她经过时响起，又在她转头时停止。

　　“怎么回事？”她问何灵菲。

　　何灵菲有些尴尬：“那个...校花评选的初选名单公布了，你在上面。现在全校都在议论。”

　　裴清颜感到一阵不适：“怎么才能退出？”

　　“退出？”何灵菲惊讶，“为什么要退出？这是好事啊！”

　　“对我来说不是。”裴清颜坚定地说。

　　课间，她去了学生会办公室，询问退出评选的事。负责的学生会干部是个高三的学长，他推了推眼镜，为难地说：“裴同学，评选已经开始了，名单不能更改。而且，这是同学们对你的认可，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我没有同意参加。”裴清颜说。

　　“提名是匿名的，我们无法确认提名者的身份。”学长解释道，“但我建议你接受，这对你的校园生活不会有坏处。”

　　裴清颜知道继续争论没有意义，只能离开。回教室的路上，她听到更多的议论声。

　　“就是她吧？初一七班的裴清颜。”

　　“确实漂亮，气质也好。”

　　“听说成绩也很好，月考班级第五。”

　　“不过听说她家是重组家庭，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一班...”

　　裴清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几乎是跑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她感到脸颊发热，心脏跳得很快，她很讨厌那些议论。

　　那天中午，裴清颜没有去食堂。她躲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思绪纷乱，无法集中。

　　“裴清颜。”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看到林景肆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几本书。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讶。

　　“何灵菲说你没去食堂，可能在图书馆。”林景肆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裴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校花评选的事，我听说了。”

　　林景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呢？”

　　“我不想参加，但他们说不能退出。”裴清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而且，现在全校都在议论我，还提到我们家的事...”

　　林景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议论是不可避免的。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是起劲。”

　　“我知道，但是...”裴清颜咬了咬嘴唇，“我不喜欢这样。”

　　“没有人喜欢。”林景肆平静地说，“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应对。”

　　“怎么应对？”

　　“无视。”林景肆简单地说，“专注于你该做的事，时间会淡化一切。”

　　裴清颜看着他冷静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你说得轻松，被议论的不是你。”

　　林景肆的眼神暗了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被议论？”

　　裴清颜愣住了。

　　“重组家庭的儿子，成绩好的怪胎，冷漠的高个子...”林景肆列举着，语气平淡，“这些议论我从小学听到现在。但我学会了，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自己，而不是别人怎么看你。”

　　“你从来不生气吗？”

　　“生气过。”林景肆承认，“但后来发现，生气没有用。”

　　裴清颜安静下来，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林景肆说得对，她无法控制别人的言论，但可以控制自己的反应。

　　“谢谢。”她轻声说。

　　“没事。”林景肆站起身，“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下午还有课。”

　　裴清颜点头，跟着他离开图书馆。走在校园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但这一次，她不再在意。

　　那天晚上，裴清颜接到了父亲裴德阳的电话。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就接了起来。

　　“清颜，我是爸爸。”裴德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裴清颜简短地回答。

　　“我听说你升入实验中学了。”裴德阳说，“那是很好的学校。”

　　“谢谢。”

　　一段尴尬的沉默。裴清颜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模糊的车流声。

　　“清颜，爸爸下个月要去你那个城市出差。”裴德阳终于说，“我们能见一面吗？就吃顿饭，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裴清颜握紧了手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看向窗外，隔壁房间的灯亮着，林景肆应该正在学习。

　　“我需要问问妈妈。”她最终说。

　　“当然。”裴德阳连忙说，“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有时间。”

　　挂断电话后，裴清颜在窗边站了很久。月光洒在阳台上，勾勒出栏杆清晰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林景肆的话，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自己，而不是别人怎么看你。

　　那么，关于父亲，她该如何看待？作为一个抛弃家庭的男人，还是一个想要弥补的父亲？

　　没有答案。

　　校花评选的决赛在十一月初举行。尽管裴清颜并不情愿，但她还是被列入了最终的五人名单。评选方式是通过全校学生的投票，结合教师评价，选出一位“最能代表实验中学学生风采”的女生。

　　投票前一周，裴清颜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里开始出现匿名信件。有些是表达支持，有些是单纯的赞美，但也有几封带着明显的恶意，质疑她的成绩真实性，讽刺她的家庭背景，甚至暗示她与林景肆的关系“不正常”。

　　最后一封信让裴清颜感到一阵恶心。她将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那些字句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老师讲解的题目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恶意的言辞。下课时，何灵菲关切地问：“清颜，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裴清颜勉强笑笑，“可能有点累。”

　　放学后，她没有等林景肆，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混乱的思绪。但刚坐下不久，就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议论。

　　“...裴清颜确实漂亮，但听说性格很高冷，不太理人。”

　　“她那个哥哥林景肆更冷，两个人都不太好接近。”

　　“不过他们不是亲兄妹吧？没有血缘关系，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已经是……”

　　“嘘，小声点...”

　　裴清颜猛地站起身，收拾书包离开。她的动作太大，引得那两个女生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惊讶和尴尬。

　　走出图书馆，秋日的冷风扑面而来。裴清颜裹紧外套，快步走向校门。她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无处不在的议论和目光。

　　“裴清颜！”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她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裴清颜，等等！”

　　林景肆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他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为什么不等我？”他问，眉头微蹙。

　　“我想一个人。”裴清颜简短地说。

　　“发生了什么？”林景肆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看穿她的伪装。

　　裴清颜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累了。”

　　“你在说谎。”林景肆直接拆穿，“到底怎么了？”

　　裴清颜咬了咬嘴唇，最终从书包里掏出那封被她揉皱又展平的信：“这个。”

　　林景肆接过信，快速浏览。他的表情从平静变得阴沉。

　　“谁写的？”他的声音冰冷。

　　“匿名，不知道。”裴清颜说，“储物柜里发现的。”

　　林景肆将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又不知道是谁。”裴清颜感到一阵无力，“而且，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禁止他们说话吗？”

　　林景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至少能让他们知道，这种行为有后果。”

　　“然后呢？会有更多议论，说我们反应过度，说我们心虚。”裴清颜的声音有些颤抖，“林景肆，我不想再被议论了。”

　　林景肆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才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裴清颜诚实地说，“但也许...也许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割舍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林景肆的表情僵住了。

　　“距离？”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异常平静，“你认为这样能解决问题？”

　　“至少能减少话题。”裴清颜避开他的目光，“如果我们在学校不那么接近，也许别人就不会那么关注我们的关系。”

　　林景肆沉默了。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远处，学生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两人之间的寂静沉重。

　　“如果你这么认为。”林景肆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那就这样吧。”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她一眼。裴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校园的建筑间。

　　秋风吹过，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晚上，裴清颜没有下楼吃饭。她告诉母亲不舒服，想早点休息。丛芳芝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同意让她留在房间。

　　深夜，裴清颜坐在窗边，看着隔壁房间的灯光。林景肆还没睡，她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不是巴赫，但这次是一首更加沉郁的曲子。

　　她拿出素描本，想要画画，但笔尖悬在纸上，却无法落下任何线条。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对话。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伤害了他，但她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恶意的议论，目光，让她感到窒息。

　　但她没想到，这个决定会如此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