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春》酥真

6、十年 这一刻被定

　　数学竞赛当天，清晨七点半，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学生，都是各个年级选拔出来的竞赛选手。

　　林景肆站在人群边缘，背着他的深蓝色书包，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正低头专注地看着。

　　裴清颜走过去时，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来了。”

　　“嗯。”她简短回应，站到他身侧。

　　带队的王老师正在点名，确认所有参赛学生都已到齐。裴清颜注意到，胡洋也在队伍中，他看到林景肆时，眼神明显沉了沉，但什么都没说。

　　“同学们，上车了！”王老师招呼道，“按照班级顺序，有序上车。”

　　林景肆自然地让裴清颜走在前面，跟在队伍末尾上了大巴。车内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他们找到两个并排的空位，林景肆靠窗，裴清颜靠过道。

　　大巴启动后，车内逐渐安静下来。裴清颜从书包里拿出林景肆给她的真题集，准备再看几道题。

　　“现在看这些意义不大。”林景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清颜转头看他：“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心理安慰而已。”林景肆从她手中抽走书，“你的水平已经够了，过度紧张反而影响发挥。”

　　裴清颜想反驳，但看到林景肆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将书收回书包，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你紧张吗？”她忍不住问。

　　林景肆侧过头：“说不紧张是假的。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裴清颜轻声说。

　　“因为事实如此。”林景肆转回头，看向前方，“我爸常说，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问题本身，而不是被情绪裹挟。”

　　裴清颜沉默了一会儿：“林叔叔对你影响很大。”

　　“他是我的目标。”林景肆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大巴驶入市中心的考场区域，一栋现代化的教学楼矗立在广场中央。考生们陆续下车，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考场大楼。大厅里人声鼎沸，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聚集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王老师再次交代注意事项：“记住，时间分配很重要，先做会做的题，难题留到最后。保持卷面整洁，步骤清晰...”

　　裴清颜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心态。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这时，林景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裴清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清晰。

　　她转头看他。

　　“就像平时练习一样。”林景肆说，“你没问题。”

　　简单的几个字，却奇迹般地让她的紧张感减轻了些。她点点头：“你也是。”

　　他们被分在不同的考场，林景肆在302，裴清颜在305。分开前，林景肆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备用，万一你的不好用。”

　　裴清颜接过，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但笔身被磨得有些光滑，像是经常使用。“谢谢。”

　　“考完在大厅集合。”林景肆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裴清颜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握紧了手中的笔。

　　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漫长而紧张。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卷的轻响。裴清颜按照林景肆教的方法，先快速浏览所有题目，标记出难度等级，然后按顺序作答。

　　前三分之二的题目都比较顺利，但最后两道大题确实棘手。裴清颜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和林景肆一起练习时的情景，尝试从不同角度分析问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专注地写着解题步骤，直到监考老师宣布时间到。

　　交卷后，裴清颜走出考场，感觉大脑有些疲惫，但心情轻松了不少。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尽力。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大家都在讨论考题。

　　林景肆站在窗边，背对着人群，正看着窗外的广场。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裴清颜环视了一圈看到了他的身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考得怎么样？”

　　林景肆：“还行。你呢？”

　　“最后两道题有点难，但应该做对了一部分。”裴清颜如实回答。

　　“最后两题本来就是拉开差距的。”林景肆说，“大部分人都做不完或者做不对。”

　　王老师开始召集学生集合，核对人数后，带领大家返回大巴。回程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学生们开始热烈讨论考题和可能的答案。

　　竞赛成绩一周后公布。

　　那天上午的大课间，王老师将裴清颜叫到办公室。推开门，她看到林景肆已经在那里了，正站在窗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恭喜你们两个。”王老师笑容满面，“校际数学竞赛的结果出来了，裴清颜同学获得二等奖，林景肆同学获得一等奖！”

　　裴清颜的心跳快了一拍。虽然不如林景肆的一等奖，但在全市范围的竞赛中获得这个名次，已经远超她的预期。

　　“裴清颜同学作为转学生，第一次参赛就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了不起。”王老师继续说着，“林景肆同学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为我们学校争光了。”

　　林景肆只是微微点头，表情平静。但裴清颜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赞许。

　　“周五的校会上，校长会亲自为你们颁奖。”王老师交代道，“记得穿整齐的校服，准时到礼堂。”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恭喜。”林景肆率先开口。

　　“你也是。”裴清颜说，“不过一等奖对你来说应该是常态。”

　　“每次获奖都有意义。”林景肆说，“这次尤其。”

　　裴清颜转头看他：“为什么？”

　　林景肆停下脚步，面对着她：“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准备的竞赛。”

　　他的目光认真而直接，裴清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我只是按照你的方法练习而已。”

　　“方法重要，执行力更重要。”林景肆跟上她的步伐，“你做得很好。”

　　这是林景肆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夸奖她。裴清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简单地回答：“谢谢。”

　　消息很快在校园里传开。课间戚沛岚拉着她在校园里闲逛，边走边说：“竞赛第二名啊，我都快要成为你的粉丝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投来羡慕的目光。裴清颜平静地接受着这些关注。

　　午餐时，裴清颜照常走向林景肆常坐的窗边位置。今天那里却不止他一个人，胡洋和另外两个男生正站在桌边，似乎在说什么。林景肆坐着，表情冷淡，但裴清颜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她走过去，放下餐盘：“怎么了？”

　　胡洋转头看她，眼神不善：“哟，二等奖得主来了。”

　　“有事吗？”裴清颜平静地问。

　　“没事，就是来恭喜一下林景肆。”张浩的语气里满是讽刺，“又是一等奖，真了不起。不过这次有人陪了，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了。”

　　林景肆站起身，身高优势让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浩：“说完了吗？”

　　“急什么？”胡洋嗤笑，“我只是好奇，你们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是怎么合作得这么好的？每天放学后一起在图书馆，挺亲密啊。”

　　周围几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响起。裴清颜感到脸颊发热，但更多的是愤怒。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难道不是应该的？。”她清晰地说，“这竞赛成绩无关吧，更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胡洋说，“如果不是你占了一个名额，也许获奖的就是我了。”

　　裴清颜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你也说了是也许，你成绩先考过我再说吧。”

　　“竞赛凭实力，不是凭愿望。”林景肆的声音冰冷，“如果你不服，下次可以赢过我。”

　　胡洋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裴清颜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不用理他。”林景肆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发神经而已。”

　　“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裴清颜问。

　　林景肆沉默了一会儿：“我妹妹小时候帮过他，两个人算是朋友。事故发生后，他父母不让他再接近我们，认为我们家‘不吉利’。”

　　“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妹妹，间接导致他失去了一个朋友。”林景肆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情绪，“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

　　“不对。”裴清颜坚决地说，“那是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错。”

　　林景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说：“吃饭吧。”

　　那个周五的校会，裴清颜和林景肆并肩站在礼堂的舞台上，接受校长的颁奖。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台下是全校师生的目光。

　　裴清颜感到紧张，但当她接过奖状时，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王老师欣慰的笑容，和旁边林景肆平静的侧脸，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祝贺你。”林景肆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裴清颜回应。

　　掌声响起，闪光灯闪烁。这一刻被定格在照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