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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 真正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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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裴清颜被鸟鸣声唤醒。山间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植物的气息。
她换上便服,轻轻拉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
度假村的庭院设计精致,小桥流水,石灯笼点缀在绿植间。远处,晨雾缭绕在山腰,如同仙境。
“起得真早。”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清颜转过头,看到林景肆站在隔壁阳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些,看起来刚起床不久。
“你不也是。”裴清颜回应。
林景肆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栏杆上,翻开书。两人就这样各自安静地待着,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却共享着同一片晨光。
几分钟后,林景肆突然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裴清颜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问起:“还好。你呢?”
“一般。”林景肆合上书,“山里的夜晚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
“你习惯城市的噪音?”
“习惯某种程度的背景音。”林景肆看向远处,“完全的寂静让人不安。”
裴清颜想了想,点头:“我能理解。”
林睢和丛芳芝也起床了,一家人去餐厅用了早餐。餐桌上,林睢提议上午去附近的山道散步。
“有一条很漂亮的步道,沿着小溪,终点是一个小瀑布。”他兴致勃勃地说,“来回大概两小时,怎么样?”
大家都表示同意。早餐后,他们换上适合徒步的衣物和鞋子,带上水和一些零食,出发了。
山道确实很美,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在竹林间,旁边是潺潺流淌的小溪。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林睢和丛芳芝走在前方,偶尔停下来拍照或欣赏风景。裴清颜和林景肆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约半小时,林景肆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
裴清颜好奇地看过去,发现他正观察着一只停在石头上的蝴蝶,翅膀是罕见的蓝紫色,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裳凤蝶。”林景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兴趣,“这个季节挺少见的。”
裴清颜也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只蝴蝶:“很漂亮。”
“它们的幼虫只吃特定几种植物,所以栖息地很有限。”林景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相机,小心地拍了几张照片,“环境污染让它们越来越稀少。”
裴清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景肆对某件事流露出真正的热情。
蝴蝶飞走了,林景肆收起相机,站起身。两人继续前行,但气氛似乎微妙地改变了。
“你喜欢生物学?”裴清颜问。
“算是吧。”林景肆回答,“但更准确地说,我喜欢一切有规律可循的事物。生物学,物理学,数学...它们都有自己的逻辑和美感。”
裴清颜:“所以你才总是看书。”
林景肆看了她一眼:“观察很仔细。”
“你也是。”裴清颜回敬道,“不然怎么会知道我带了素描本。”
林景肆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但最终没有。他们继续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小径逐渐变得陡峭,石板台阶湿滑,长满了青苔。丛芳芝不小心滑了一下,林睢连忙扶住她。
“小心点,这里的台阶有点滑。”林睢提醒道。
林景肆自然地放慢了脚步,走在裴清颜稍后方。
终于,他们听到了瀑布的声音,先是细微的轰鸣,随着靠近逐渐变得响亮。转过最后一个弯,一道银白色的水幕映入眼帘。瀑布不算大,约十米高,水流从山崖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溅起无数水珠,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真美。”丛芳芝感叹道。
林睢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开始拍照,丛芳芝站在瀑布前,让他拍了几张单人照,然后招呼孩子们:颜颜,阿肆,过来一起拍张照吧。”
裴清颜和林景肆对视一眼,都没有动。
“快点啊。”林睢笑着说,“第一张全家福。”
这个称呼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最后是林景肆先迈步,走到瀑布前。裴清颜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靠近一点嘛。”丛芳芝柔声说。
林景肆没有动,裴清颜也没有。最后林睢放弃了:“好吧,就这样,笑一笑。”
裴清颜勉强扯了扯嘴角,林景肆则完全面无表情。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别扭的“全家福”。
拍完照,裴清颜走到潭水边,蹲下来看着清澈的水中游动的小鱼。林景肆在她旁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
“你不喜欢拍照。”裴清颜陈述道。
“浪费时间。”林景肆说,“而且照片永远无法真正捕捉当下的感觉。”
裴清颜:“但可以保存记忆。”
“记忆不需要照片来保存。”林景肆看向瀑布,“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忘记。”
裴清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父亲离开后,母亲烧掉了所有他的照片。她说不想留下任何可以回忆的东西。”
林景肆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后来她后悔了。”裴清颜继续说,“因为连我小时候和父亲的合照也没了。记忆会模糊,照片至少能提醒你,那些时刻真实存在过。”
林景肆没有立即回应。他拧上水瓶盖,目光重新投向瀑布:“也许你是对的。”
“你妹妹...”裴清颜犹豫着开口,“有照片吗?”
林景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良久,他才回答:“有。但我不看。”
裴清颜皱眉:“为什么?”
“因为看了会更清楚她已经不在了。”林景肆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瀑布声淹没,“有时候模糊的记忆反而仁慈些。”
裴清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失去,无法真正理解林景肆的感受。最后,她只是说:“对不起,我不该问。”
林景肆摇摇头,站起身:“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更短。林景肆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裴清颜知道他想结束这个话题。她没有试图追赶或继续交谈,只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回到度假村,林睢提议下午自由活动。丛芳芝想去体验SPA,林睢则想试试度假村的茶道课程。
“你们两个孩子呢?”丛芳芝问。
“我回房间看书。”林景肆立即说。
裴清颜想了想:“我想在附近写生。”
“注意安全,别走太远。”林睢叮嘱道。
午餐后,裴清颜带着素描本和铅笔,独自来到度假村后方的庭院。这里有一处精心布置的枯山水景观,白沙铺地,几块石头错落有致,边缘种着修剪整齐的松树。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画眼前的景象。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逐渐勾勒出庭园的轮廓。裴清颜沉浸在这个过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
“画得不错。”林景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清颜停下笔,转头看他。林景肆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合上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素描本上。
“你不是要看书吗?”她问。
“看累了,出来走走。”林景肆回答,视线仍停留在画上,“你学过?”
“跟妈妈的朋友学过一点基础,主要是自己练习。”裴清颜说,“绘画能让我安静下来。”
林景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妹妹也喜欢画画。”
裴清颜手中的铅笔停住了。
“她叫林稚莹,比我小五岁。”林景肆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六岁了。”
裴清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听着。
“她是溺水去世的。”林景肆继续说,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三年前的夏天,我们全家去海边度假。我只是转身蹲下玩沙子,只有几分钟...等我回头时,她已经不在沙滩上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裴清颜听出了平淡下的裂痕。
“救援队找到她时,已经太晚了。”林景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从那以后,我父亲再也不敢靠近海。我们搬家了,处理掉了所有关于那次度假的东西。”
“你母亲...”裴清颜轻声问。
“我父母在那之后不久就离婚了。”林景肆的回答极其简短,“母亲无法承受,不久就不在了。”
裴清颜终于明白林景肆身上那种疏离感的来源,一场事故,失去了妹妹和母亲,家庭破碎,他不得不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对抗世界的不可预测。
“对不起。”她只能说。
“不用。”林景肆站起身,“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准备离开,但裴清颜叫住了他:“林景肆。”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告诉我。”
林景肆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他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傍晚,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用餐。餐桌上,林睢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茶道课的体验,丛芳芝则说着SPA的舒适。林景肆和裴清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和谐自然。裴清颜注意到,林景肆虽然依旧话少,但不再那么紧绷。他甚至主动将一盘裴清颜喜欢的烤鱼推到她面前,虽然什么也没说。
晚餐后,丛芳芝提议玩桌游。林睢从娱乐室拿来了一盒德国心脏病,一种需要快速反应的游戏。
“芳芝我和你一组,你们两个孩子一组吧。”林睢笑着说,“看看哪队更厉害。”
林景肆和裴清颜对视一眼,都没有反对。他们坐到茶几的一侧,对面是林睢和丛芳芝。
游戏开始后,客厅里很快充满了笑声和惊呼声。丛芳芝反应慢,总是出错,林睢太过激动,好几次拍错了牌。相比之下,林景肆和裴清徽冷静得多。
“铃在这里!”林睢大喊一声,拍向中央的铃铛。
“爸,你拍错了,现在应该是桃子。”林景肆平静地说。
林睢:“啊?是吗?”
“是的,林叔叔。”裴清颜点头确认,“您看,桌面上没有五张相同的水果。”
“哎呀,我又输了!”丛芳芝笑着举手投降,“你们两个孩子太厉害了,配合得真好。”
又玩了几轮,林景肆和裴清颜几乎全胜。最后林睢笑着摆手:“不玩了不玩了,完全不是你们的对手。”
收拾游戏时,林景肆突然对裴清颜说:“你反应很快。”
“你计算能力很强。”裴清颜回敬。
两人对视一眼,林景肆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零点几毫米,又飞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