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年 不许早恋 ...
-
接下来的几周,裴清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竞赛准备中。每天放学后,她都和林景肆以及其他队员在图书馆练习。
团队合作的默契逐渐建立,她和林景肆的配合尤其流畅,一个人提出思路,另一个人完善细节;一个人遇到瓶颈,另一个人提供新的角度。
同时,裴清颜也开始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处理那些不受欢迎的关注。她不再只是冷淡拒绝,而是学会了礼貌但坚定地表达立场。
当有男生在公共场合表白时,她会平静地说:“谢谢你的欣赏,但我现在的重点是学习和竞赛,不考虑其他事情。”
几次之后,传言开始变化。有人说裴清颜太高冷,有人说她太专注学业,也有人说她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最后一种说法让裴清颜感到困扰,但林景肆的分析是:“这种传言反而能减少麻烦,只要不具体指名道姓,就让它存在吧。”
十二月底,裴清颜再次与父亲裴德阳见面。这次是在周末,地点是一家书店的咖啡区。
裴德阳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了些,他为女儿点了一杯热可可,自己要了咖啡。
“最近学习很忙吧?”他问。
“嗯,在准备数学竞赛。”裴清颜说,“一月底比赛。”
“数学竞赛?你妈妈说你数学很好,看来是真的。”裴德阳的眼中闪着骄傲,“我读书时数学也不错,但没到竞赛水平。”
“那大概是遗传?”裴清颜开玩笑地说。
“也许吧。”裴德阳笑了,“不过你比我厉害多了。”
他们聊了学习,聊了生活,裴德阳小心翼翼地询问裴清颜在新家庭的情况。裴清颜没有隐瞒,简单说了林家的状况,以及她和林景肆的关系——同学,名义上的兄妹,竞赛队友。
“林景肆...是林睢先生的儿子?”裴德阳问,“我听说过他,很有名的建筑师。”
“嗯,林叔叔人很好,对妈妈也很好。”
裴德阳的眼神暗了暗:“那就好。你妈妈...她值得幸福。”
裴清颜看着父亲复杂的神情,突然问:“爸,你当初有后悔过离开妈妈吗?”
裴德阳沉默了很久,最终诚实地说:“每一天都后悔。但后悔改变不了过去,我只能努力在未来做得更好。”
“你现在有新的家庭吗?”裴清颜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问。
裴德阳摇头:“没有。离婚后,我专注于工作,没有再婚。有时候想想,这可能是某种...惩罚,或者救赎。我不配拥有家庭,直到我能真正面对自己的错误。”
这个回答让裴清颜感到意外。她原本以为父亲早已开始了新生活,没想到他一直单身。
“你不必这样。”她轻声说,“妈妈已经找到了幸福,你也应该向前看。”
裴德阳苦笑:“但现在,我只想好好弥补你,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这次见面后,裴清颜对父亲的感情更加复杂。恨意减少了,理解增多了,但那份被抛弃的伤痛依然存在。她知道,原谅需要时间,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彼此一个机会。
圣诞节前,实验中学举办了新年晚会。作为校花,裴清颜被学生会邀请参与一个朗诵节目。
她本想拒绝,但何灵菲劝她:“就当是体验嘛,而且这也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排练在每周二和周四的放学后进行。裴清颜的搭档是一个初三的学长,叫郑鸿杰,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他彬彬有礼,专业认真,排练时从不逾矩,让裴清颜感到舒适。
然而,第三次排练时,郑鸿杰在休息时间走到了她身边。
“清颜,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裴清颜心中警铃大作,已经有了预感。
“我从你入学时就注意到你了。”郑鸿杰说,“不只是因为你的外表,更因为你的气质和才华。我看过你的画,听过你朗诵时的声音,我觉得...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裴清颜正要开口拒绝,郑宏杰却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完全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感受,并且...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追求者那种。”
这个转折让裴清颜感到意外。她看着郑鸿杰真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是朋友。”
郑鸿杰笑了,如释重负:“太好了。那作为朋友,我能给你一个建议吗?”
“什么建议?”
“不要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郑鸿杰认真地说,“你是裴清颜,独一无二。无论有多少人喜欢你或议论你,记住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这番话与林景肆之前说的惊人地相似。裴清颜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谢谢,我会记住的。”
排练结束后,裴清颜在礼堂门口看到了林景肆。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在等人。
“你怎么在这里?”裴清颜问。
“路过。”林景肆合上书,“排练结束了?”
“嗯。”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郑鸿杰。”林景肆突然说,“是个不错的人。”
裴清颜转头看他:“你认识他?”
“学生会的,有点交集。”林景肆的语气平淡,“他能力很强,也很受尊敬。”
“他刚才...跟我表白了。”裴清颜不知为何,说出了这件事。
林景肆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然后呢?”
“我说我们可以做朋友。”裴清颜如实说,“他说他理解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林景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倒是聪明,知道用这种方式接近你。”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奇怪,裴清颜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你觉得他是策略性的?”
“不重要。”林景肆说,“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觉得舒服吗?和他做朋友?”
裴清颜想了想:“目前为止,是舒服的。他没有给我压力,只是表达欣赏,然后退到合适的位置。”
“那就好。”林景肆说,“但记住,朋友和追求者的界限有时很模糊。保持警惕,保护自己。”
“你说话像我爸。”裴清颜忍不住说。
林景肆看了她一眼:“我只是陈述事实。裴清颜,你还太年轻,容易被人表面的礼貌和体贴迷惑。”
“我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裴清颜有些不服气,“我不是小孩子了。”
“十五岁就是小孩子。”林景肆毫不留情,“至少在法律和生理上都是。”
裴清颜瞪了他一眼:“你也就比我大一岁,林景肆,那按理来说你也是小孩子。”
“大一岁也是大。”林景肆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而且,我比你更了解人性的复杂。”
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车在等候。上车后,林景肆突然说:“裴清颜,不许早恋。”
这句话说得突兀而直接。
裴清颜愣住了:“什么?”
“早恋不符合效率原则。”林景肆看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初中阶段的时间应该用于学习和发展个人能力,而不是消耗在不成熟的感情上。”
“你是在命令我吗?”裴清颜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
“建议。”林景肆纠正道,“基于理性分析的忠告。”
“那如果我不听呢?”
林景肆转过头,看着她:“那是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外界的压力或一时的冲动,做出会后悔的决定。”
他的眼神认真而深邃,裴清颜在那目光中看到了真正的关心。她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会早恋的。”她最终说,“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时间浪费在恋爱上。”
林景肆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满意:“很好。”
车继续行驶,两人各自陷入沉默。裴清颜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的思绪早就飞了。
为什么他要特别说这个?为什么他要在意她是否恋爱?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可能的答案。
新年晚会很成功。裴清颜和郑鸿杰的朗诵节目获得了热烈掌声。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脸上,裴清颜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因为被关注,而是因为在这个时刻,她只是裴清颜,一个朗诵者,一个表演者,而不是“校花”或任何标签。
晚会结束后,郑鸿杰找到她:“清颜,谢谢你愿意和我搭档。”
“我也要谢谢你。”裴清颜真诚地说,“你让我对舞台表演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你以后有兴趣,学生会文艺部随时欢迎你。”郑鸿杰笑着说,“不是客套话,你真的很有天赋。”
裴清颜礼貌地点头:“我会考虑的。”
走向后台时,她看到了林景肆。他站在阴影里,手中拿着外套,似乎在等她。
“你怎么来了?”裴清颜惊讶地问,“你不是说不喜欢这种活动吗?”
“我爸和从阿姨来了,在观众席。”林景肆简单解释,“他们让我来接你。”
裴清颜这才注意到,林景肆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头发也梳理得整齐。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几乎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你...你今天倒是挺正式。”她忍不住说。
林景肆挑了挑眉:“西装而已。走吧,他们在门口等。”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外面的冷风让裴清颜打了个寒颤,林景肆自然地将他手中的外套递给她:“穿上,你只穿了裙子。”
裴清颜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香气。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林景肆只是点点头。
门口,林睢和从芳芝正在等待。看到两个孩子一起出来,他们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颜颜,你表演得太棒了!”从芳芝拥抱女儿,“妈妈为你骄傲。”
“阿肆,谢谢你照顾妹妹。”林睢拍拍儿子的肩膀。
这个称呼让裴清颜和林景肆都顿了顿。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移开目光。
回家的车上,从芳芝兴奋地谈论着晚会上的节目,林睢不时附和。裴清颜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林景肆则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颜颜,刚才和你一起朗诵的男生,是学生会干部吧?”从芳芝突然问,“我看你们配合得很好。”
“嗯,他叫郑鸿杰,初三的学长。”裴清颜回答,“人很好,很专业。”
“那就好。”从芳芝笑着说,“妈妈只是觉得,你现在长大了,交朋友要注意分寸...”
“妈。”裴清颜无奈地打断,“我们只是搭档,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从芳芝连忙说,“妈妈只是提醒一下。”
林景肆突然开口:“阿姨放心,裴清颜很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句话让车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从芳芝看了看林景肆,又看了看女儿,最终只是笑笑:“那就好。”
回到家,裴清颜将外套还给林景肆:“谢谢。”
林景肆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说,“你今天的表演...确实不错。”
这个夸奖让裴清颜感到意外:“谢谢。我以为你会说这种活动浪费时间。”
“如果是高质量的表演和合作,就不算浪费时间。”林景肆说,“任何能提升能力、拓展视野的经历都有价值。”
“你还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裴清颜忍不住调侃。
“事实而已。”林景肆转身走向楼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练习竞赛题。”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裴清颜若有所思。
一月的数学竞赛在市科技馆举行。裴清颜和林景肆所在的团队表现出色,顺利通过了初赛和复赛,进入了决赛。
决赛的团队合作环节,他们抽到了一个复杂的组合数学问题。
时间有限,压力巨大。裴清颜负责建立数学模型,林景肆负责寻找算法优化,其他队员分工验证和计算。
“这里,用鸽巢原理。”裴清颜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思路。
“对,然后结合容斥原理简化计算。”林景肆补充,“第三部分可以用递推关系。”
他们迅速分配任务,各自计算,然后整合结果。当最终答案提交时,比赛时间只剩最后三十秒。
走出考场,队员们都很兴奋。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发挥出了最佳水平。
“裴清颜,林景肆,你们两个太默契了!”一个队员感叹,“简直像有心灵感应一样。”
“只是训练的结果。”林景肆平静地说。
“对,我们练习了很久。”裴清颜附和道。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他们的团队获得市级二等奖,个人成绩方面,二人都获得一等奖。
虽然不是最高的荣誉,但对第一次参加市级竞赛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颁奖仪式后,王老师特意找到裴清颜和林景肆:“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继续保持这种状态。高中阶段还有更多竞赛机会,你们会成为很棒的搭档。”
回学校的车上,裴清颜看着窗外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成就感。
“在想什么?”林景肆问。
“没什么。”裴清颜转过头,“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当然没有。”林景肆说,“努力从来不会白费,即使结果不如预期,过程中获得的经验和能力也是收获。”
“你总是这么理性。”
“理性不好吗?”
“不是不好。”裴清颜轻声说,“只是有时候让人觉得...有点寂寞。”
林景肆沉默了。良久,他才说:“理性不是冷漠,裴清颜。理性是为了在面对不理性的世界时能够保持清醒和方向。”
这句话触动了裴清颜心中某个地方。她看着林景肆冷静的侧脸,忽然理解了那些冷漠和距离背后的原因——在一个充满不确定和伤痛的世界里,理性是他选择的盔甲,是他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的方式。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林景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