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外面什么都 ...
-
从青石村回来后的第三天,谢辞非在值班室的监控屏幕前打了个哈欠。
凌晨两点十七分,派出所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十六宫格的监控画面。
大厅正门、走廊、审讯室、后院停车场……一切如常。
屏幕右下角忽然闪了一下。
谢辞非以为自己眼花了,放下杯子凑近了些。
那是档案室门口的摄像头,画面原本该是空无一人的走廊,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老胶片的滤镜,色调泛黄,边缘带着细微的颗粒感。一个穿灰蓝色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画面左侧走进来,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皮革公文包。男人停好车,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整段视频的动作很慢,监控录像不像正常倍速。
画面持续了大概七八秒,然后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视一样,信号扭曲了几下,恢复了正常。走廊空空荡荡,日光灯管的光线惨白而均匀。
谢辞非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一个激灵把他的瞌睡都抖没了。
他立刻回放录像,拖到刚才的时间点。
档案室门口的画面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走廊始终空无一人。他反复看了三遍,又调出同一时间其他摄像头的画面作对比,一切正常。
“邪了门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这段监控标注了时间,打算明天和楚天阔研究研究。
第二天午休时间,谢辞非把楚天阔拽进了值班室。
毕竟是他大学四年的舍友兼搭档,两人默契得几乎不用多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你自己看。”谢辞非把进度条拖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楚天阔盯着屏幕看了两轮,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确定不是眼花?”
“我用头给你担保,清清楚楚一个男的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旧式的二八大杠,穿的衣服像八十年代的。”
谢辞非又把录像放了一遍,“你看现在这画面,什么都没有。”
楚天阔没有说话,把录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参数,确认了录制格式、码率、时间戳都没有问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两种可能。要么摄像头硬件出了故障,录入了什么干扰信号;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我们真的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楚天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记不记得之前那几件事?尤其雅苑小区的灵异事件,白灵被拐也是这样。”
谢辞非没有接话,他把录像关了,重新调出实时监控画面。
档案室门口的走廊依然空荡荡的,日光灯安静地亮着,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接下来几天,那个摄像头没有再出现过异常。谢辞非差点把这件事当成一次硬件故障处理,甚至已经联系了设备供应商准备报修,直到第四天傍晚,他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一次是在停车场,画面从正常忽然跳转成那种老旧的边缘发虚的色调,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现在停警车的位置上,车厢上蒙着帆布棚子。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动作利落,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他回过头朝画面这边看了一眼,脸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层雾挡住,但谢辞非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真的能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屏幕,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液晶面板,画面就切换回来了。解放卡车消失了,军装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局里的警车,车顶的警徽在夕阳下反射着橙红色的光。
这一次谢辞非没有犹豫,直接把录像发到了微信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消息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言星第一个回复,语气有些激动:“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精神科医生?”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等等,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录像有问题。”
夏野跟了一条语音,背景里能听到他那边宴会上觥筹交错的声音:“非哥,你那个派出所是不是建在坟圈子上的?我看这事邪性,要不要我找人去看看?”
林无咎的回复最晚,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把时间地点发我,我过去看看。”
谢辞非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直觉事情确实不寻常。
最后是杨婉卿,她发了一条语音:“阿非,你画面里那个人……他是不是穿着军绿色的衣服?”
群里瞬间安静了。
谢辞非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还没有在群里描述第二次画面里那个人的穿着,杨婉卿不可能知道。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值班室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两下。谢辞非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对面档案室的方向,走廊的灯还亮着,一切都很安静。
夏野落地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单手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从VIP通道出来,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次飞日内瓦是临时起意,连秘书都没带,就为了苏富比拍卖图录上那一行小字:晚唐遗物,青铜压胜铃,传曾为巫祝法器,名“忘川”。
他花了八位数瑞士法郎。
当然,这个数字他永远不会让夏家的人知道,虽然他根本不在乎。
黑色迈巴赫停在老宅门口,管家替他拉开车门,看见他怀里的盒子,欲言又止。夏野心里有数,老爷子这个点还没睡,客厅的灯亮着,八成是在等他。
果然,他刚踏进前厅,一只青花盖碗就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碎成七八瓣。
“八千万美金。”
夏老爷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坐在太师椅上没动,但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你花了八千万美金,买了个破铃铛。”
夏野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不紧不慢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爷爷,那是瑞士法郎,不是美金。再说了,这叫忘川铃,唐代宫廷巫祝法器,全世界就这一件。”
“放屁!”
夏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蹦起来又落回去,“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拿着我的钱出去胡花乱造!前年买那个破岛,去年搞什么新能源,今年又弄个铃铛,你哪天把整个夏家都败光了你才甘心!”
夏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他惯常的玩世不恭,但眼神是冷的。
“我败家?”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前倾,“爷爷,夏家现在的资产是我接手前的四倍,我败没败家您心里比谁都清楚。您要是不高兴,那就是看我不顺眼,跟钱没关系。”
夏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从红变紫,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三下。老管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大气都不敢出。
“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夏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拐杖指着夏野的鼻子,“你和你那不要脸的亲爹一样,不务正业,油嘴滑舌,迟早要把这个家折腾散!”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夏野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目光复杂看着夏老爷子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谜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
“我亲爹?”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很轻,“爷爷,您不是说我是孤儿院的弃婴,您好心收养的吗?”
夏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颓然跌坐回太师椅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客厅里只剩下老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夏野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檀木盒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没有回自己那层楼,而是穿过花园,绕到老宅最东边那栋早就没人住的偏楼。小时候他在这栋楼里捉过迷藏,管家告诉他那是放旧家具的库房,从来没让他进过最里面那间屋子。
老式的铜锁锈迹斑斑,一脚就踹开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灰尘在光柱里翻涌。屋子不大,像是一间卧室,床和书桌还在,蒙着厚厚的灰。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靠在一辆老爷车前,眉眼间和夏野有七分相似,但笑容比他张扬得多。
照片下面压着一本日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夏长空。
夏野靠在墙上,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慢慢滑了下去。他想起了很多事,为什么小时候每次问起父母,爷爷都会发火;为什么管家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为什么十八岁那年爷爷忽然把集团交给他打理,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个养子凭什么继承家业,爷爷只在董事会力排众议。
原来如此。
他把日记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抱着檀木盒子走出老宅。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迈巴赫还停在门口,司机在驾驶座上打盹,他没有上车,而是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
凌晨三点的城市很安静,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双腿发软,走到手机响了十几声都没听见。最后他在一座桥中间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黑沉沉的,映着零星的灯光。
四顾茫然。
他有私人飞机,有游艇,有全球二十几处房产,但此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夏家老宅不是他的家,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养子,一个被收养的弃婴,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手机又亮了,是微信群。谢辞非发了一段监控录像,群里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他没有心思看,正准备关掉,言星的名字跳了出来。
“夏野你死哪儿去了?你爷爷打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说你摔门走了一晚上不接电话。”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听到言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暴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斗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言星,我好像没有家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
“你在哪?”
言星的声音忽然变了,语气平缓得不像她。
夏野抬起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在孤儿院里,他也这样看过天亮。那时候他不知道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