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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不能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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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狗的爪子已经刨得血肉模糊了,它把整条前腿都塞进了那条窄缝里,拼命地往深处够,试图穿过石头和泥土。
谢辞非蹲下来,轻轻地把老黄狗从石头边抱开。狗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他把它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头,然后站起身,重新面对那块刻满符咒的巨石。
“以魂易魂。”
他又念了一遍这五个字,舌尖抵住上颚,他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楚天阔站在最外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林无咎蹲在石头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林无咎站起来了,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重,目光炽烈而焦灼。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一反平时沉稳的模样。只见他站定之后,双手按在石面上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石面。
“妹”。
这个字从林无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
“哥你干嘛?”
谢辞非眼睁睁看着他开始搬那块石头。
林无咎的十指插进石头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指节的皮肤瞬间就磨破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他咬着牙,颈部的青筋暴起来,腰背弓成了一个弧度,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哥你快住手!”
石头纹丝未动,林无咎对弟弟的制止置若罔闻。他的手指插得更深了,血越流越多,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地上,渗进符咒的凹槽里。
谢辞非冲上去拉他,手刚碰到林无咎的肩膀,就感觉到了异常。
那肩膀的温度高得不像话,他用力往后拉,但林无咎的身体重得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纹丝不动。他侧过头去看林无咎的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近似疯魔的决绝。
“糟了,林大哥他又中招了!”
一旁的杨婉卿也察觉到了异常。
然后她看到在林无咎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枚铃铛。
“辞非,你看!”
谢辞非顺着杨婉卿手指的方向看去,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但它的边缘是模糊的,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好像是全息投影一样。
谢辞非诧异地看向一旁的夏野,这铃铛上的的图案赫然和拍卖会上的那个压胜铃一模一样!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是易面铃还是忘川铃?
谢辞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铃铛的虚影,脑海里飞速地转动着。
青铜铃是“钥匙”,石门后的白灵说过,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激活“门”的。三铃齐响,阵才能破。林无咎手腕上出现铃铛的虚影,说明他已经和“钥匙”产生了某种连接。
为什么会选择他?
难道因为他见过亡妻的幻觉?
楚天阔也看到了那枚铃铛,他从外围快步走过来,和谢辞非合力把林无咎从石头前拉开。
林无咎的身体在离开石头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谢辞非扶住了他。
“哥,你还好吗?”
谢辞非一把握住了哥哥的手腕,那个铃铛的虚影在他触碰的瞬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又安静地悬在那里。
他扶着林无咎的肩膀,感觉到那具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他低头去看哥哥的手,十指的皮肤磨得稀烂,血珠还在往外渗,但那些伤口边缘已经因为失血开始发白。谢辞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想帮他缠上,手指刚碰到伤口,林无咎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用。”
林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的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谢辞非没有再坚持,他叹了口气把纸巾叠好塞回口袋,目光无意间扫过林无咎的脸。
“等等!”
谢辞非向后招手,“老楚,你过来看!”
林无咎的左眼瞳孔里,有一个影子,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画面出现的重影,一个人的脸上叠着另一个人的轮廓。
谢辞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哥,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问得很直接,林无咎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地窖里面有一个人。”
他开口了,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在回忆,“她回来了。她抱着孩子回来了。”
杨婉卿从谢辞非身侧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无咎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青铜铃铛虚影上。她在林无咎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还记得纪院长和导游大哥说过的那三枚铃铛可以许愿的传说吗?”
几人纷纷点头,他们还讨论过,是不是集齐这三枚铃铛,就可以结束这些恐怖的经历。
“从林大哥的症状来看,像是中了易面铃。”
她的目光移到了林无咎手腕上那枚铃铛虚影上。此时,石门下传来了白灵的声音,隔着石头显得闷闷的。
“师姐!我知道了,有没有可能,它不改变你的容貌,它改变的是人的眼睛。它能让人看到自己心中最期望看到的那张脸。”
言星从土墙上直起身来,她的眉毛微微拧着,她眼中满是对杨婉卿的信任。
“所以不是他变了。”
杨婉卿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是他看到的东西变了。”
楚天阔的手电光从远处扫过来,在林无咎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杨婉卿站了起来,目光从林无咎身上移开,看向那块刻满符咒的巨石。
“易面铃不会改变人的容貌,它改变的是心相。”
这听起来好像是佛家的一种说法,叫着相。
“你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你眼前看到的就是什么。他心里最想要的……”
林无咎忽然苦笑了一下,指甲嵌进那些已经磨烂的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所以她是假的。”
谢辞非蹲下来,把哥哥攥紧的拳头掰开,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擦去掌心里的血和泥土。林无咎的手掌在他掌心里逐渐松弛下来。
老黄狗卧在林无咎的脚边,把下巴搁在林无咎的鞋面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地扫了一下,又一下。它的前爪还带着血迹,指甲断裂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那枚青铜铃铛的虚影还在林无咎的手腕上。
谢辞非处理完林无咎手上的伤口,站起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块刻满符咒的巨石上。
杨婉卿径直走向了那块石头,伸出一只手悬在石面上方一寸的地方。
“我在想一个问题。”
她语速很慢,“‘以魂易魂’易的是什么魂?是石门的看守者要拿走一条命,然后把门里面的人放出来?还是说,这个‘易’字不是交换的意思,是替代的意思?”
白灵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阿娣说,三枚铃铛是钥匙、锁链和门。青铜的在你们那边,铁的在那些女人身上,金的在古井里。少一枚都打不开,多一枚也用不上。但‘以魂易魂’是刻在石头上的,不是刻在铃铛上的,它是另一套东西。”
杨婉卿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之前拍下的那些照片。
青铜铃铛的纹路、铁铃铛上那个“招娣”的刻字、公厕外墙夹层里那些骸骨的摆放位置、壁画上织女流泪的眼睛、村规第七条下面那行“已有九户执行”的红字补充。
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面前,像在拼图。
“你们看这里。”
她把青铜铃铛的照片和铁铃铛的照片并排放着,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缩放,把铃铛上的纹路放大到极致。
“青铜铃上的纹路是连续的,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铁铃上的纹路是断开的,每一段都不连着。”
“这说明什么?工艺不同?”
“不是,这不是工艺的问题,连续的纹路代表流动,断开的纹路代表阻隔。青铜铃的纹路是‘活’的,铁铃的纹路是‘死’的。”
她的手指又滑到了下一张照片,地窖入口巨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
“这些符咒的笔画也是断开的,和铁铃上的纹路用的是同一种逻辑,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在这个位置。”
她把照片放大到最右下角,那里有一小片符咒,笔画之间的间距比别处都要小,小到几乎连在了一起,“这里有一个闭合的回路。”
那部分不是符咒的一部分,看起来是后来用墨加上去的。
楚天阔从外围走了过来,蹲下来看着那片被放大的符咒。
“按照你之前的逻辑,有人改过这道符。”他说,“原本的符咒是铁铃那套逻辑,只进不出。后来有人在这个位置加上了一个闭合的回路。只有外面来的人才会随身带笔和墨。”
谢辞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某一个深夜,她用手指蘸着墨,在石门的符咒上添了一笔。
杨婉卿猛地抬起头,“破解‘以魂易魂’的关键……”
这时,门后的白灵也想通了这一点,接着杨婉卿的话继续说道:“是找一颗纯粹到没有任何怨念的心。这个阵建起来的时候是为了献祭灵魂来增加这个村子的诅咒,但如果献祭的是一颗纯粹的灵魂……”
所有人都懂了。
阿娣。
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没有恨。
杨婉卿的眼泪沿着鼻翼滑下来,滴在手机的屏幕上,滴在那张刻满符咒的照片上。
“她才是钥匙。”杨婉卿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泪痕,看着那行“以魂易魂”重新理解了它的含义。
不是交换,是献祭。唯有纯净到没有任何怨念的灵魂,才能让这座阵从内部崩坏而不伤及任何人。
“还要必须是自愿的。”
“我们不能。”
谢辞非开口了,“不能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那样得劲,我们和这个村子有什么区别?”
言星冷静的声音传出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不是我们要不要她的命,是她自己愿不愿意给。你们替她做决定,问过她吗?”
杨婉卿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脸贴近石门的缝隙:“阿娣,你在听吗?我们需要你做一个选择。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尊重你。”
石头后面安静了很久,就在她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白灵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了。”
然后阿娣的声音响起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二十三年了,你是第一个问的。你问我,我就告诉你,我愿意。”
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我想让她们活。
老黄狗站了起来,走到石门前面,把鼻子凑近那条窄缝,尾巴慢慢地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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