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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技能冷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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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
白灵的意识是被一阵颠簸拉回来的,她的后脑勺磕在什么硬物上,一下又一下,闷痛从颅骨深处传出来,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些,但眼前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只有车身的摇晃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噪音无比清晰。
她撑起手臂,掌心按到了冰冷的铁条。
笼子。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白灵彻底清醒了。她跪坐起来,手掌顺着铁条摸过去,摸到了焊点粗糙的凸起和锈迹斑斑的表面。这是一个用角铁焊接的笼子,尺寸不大,她被塞在里面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膝盖抵着胸口,后背贴着笼壁。
车厢里没有灯,只有后车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线光,光线随车身摇摆而晃动,像水面上碎裂的月光。
笼子外面还有其他人!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努力辨认。车身的每一次摇晃都让那些模糊的轮廓跳动一下,像是某种不真切的幻影。但她的耳朵不会骗她——车厢里至少还有三到四个呼吸声,急促的,浅而碎的,像是昏迷中的人在做噩梦。和她的笼子并排摆放着,同样的尺寸,同样的铁锈味。
白灵用力攥紧了铁条,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下来,努力去呼唤附近的花草树木,哪怕一只路过的老鼠也行。
可现在,那道门关上了。
她依稀听到一些遥远模糊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游戏里的一个词——技能冷却。
“我去……”她惊讶地撇撇嘴。
一只飞蛾在车顶的黑暗中扑棱了一下翅膀,声音细得像一声叹息。
她睁开眼,眼眶干涩。
面包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白灵的额头磕在铁条上,磕出了一个红肿的印记。她听见前车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她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绳子的纤维还嵌在皮肤的纹理里。她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里面那件薄薄的打底衫,冷风从车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边的笼子里有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白灵看不到那是谁,但她记住了那个声音的位置。
面包车开始爬坡了,引擎吃力地轰鸣着,排气管突突地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碎石崩起来打在车底板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像在下冰雹。
白灵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她数着每一次颠簸之间的间隔,在脑海里勾勒出他们经过的路线,上坡,碎石路,远离城市的方向。空气里有松针和腐殖土的气味,还有水腥气,那是溪流或者山涧。
他们在往山里走。
再往里,怕是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开开合合,每一次都卷进来一股潮湿的冷风。夏野从国内到达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航站楼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在里面,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谢辞非和言星在出口等他,三个人碰面的时候没有太多寒暄,夏野把一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递过来,说了一句“车上说”,就跟着往外走了。
停车场里林无咎的车已经发动了,排气口冒着淡淡的白烟,尾灯亮起两团暗红的光。
谢辞非给夏野让出了副驾驶的位置,自己挤到后座和杨婉卿坐在一起。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剩下车厢里暖黄色的顶灯和一股淡淡的车载香水味。林无咎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齐了没有,就松开了手刹。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谢辞非打开了文件袋。
“青石村。”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叠打印的A4纸,几张泛黄的复印件,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旧地图。纸张在狭小的车厢里摊开,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我让集团的法务和公关部查了,能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有一条信息你们得知道。”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其中一页纸上。那页纸的抬头是一份政府文件的格式,红色的公章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圆圈印子。
“三十年前,青石村发生了一起集体中毒事件。官方说法是水源污染,全村七十三口人全部送医。之后政府以‘生态移民’的名义把整个村子迁出了山区,青石村的行政区划被撤销,并入隔壁乡镇。但有意思的是……”
夏野抬起头,看了每一个人一眼,“这些村民的后续去向,在所有官方档案里都是空白。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他们迁到了哪里,医疗档案在集体出院之后就断了,甚至连学龄儿童的转学记录都没有。七十三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的光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明暗交替着。
“没有一个人留下痕迹?”
楚天阔问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倾身向前,双肘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没有。”
夏野的声音很沉,“我甚至动用了集团在省里的人脉去查,回复都是一样的,案齐全,但后续去向栏目里全部填的是空白。像是有人刻意把这些人的存在从记录里抹掉了。”
林无咎一直没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导航屏幕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坐标点,没有路名也没有地标。
“那个中毒事件。”
杨婉卿开口了,“有细节吗?什么毒,怎么中的,有没有死亡病例?”
夏野翻了翻手里的复印件,抽出一张递给她。那是一份手写的病历记录,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杨婉卿接过去之后还是看得极其认真,眉头拧成一个结。
“水源污染,症状是呕吐、昏迷、皮肤出现红斑。入院时登记的病例一共六十九份,有四个人没有送医。那四个人是谁,档案里没有写。”
杨婉卿抬起头,目光落在谢辞非的侧脸上,“家属栏里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姓孟,孟广林,身份是村长。”
车窗外的景象从城市变成了郊野,又从郊野变成了荒芜的山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桠在车顶上方的天空中交叉成一张网。
林无咎打开了远光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路面上的石子和落叶。
“我查过孟广林这个人。”
夏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黑白的那种,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了。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面,表情木讷,像是不习惯面对镜头。
“这是青石村迁出前最后一任村长的档案照片,拍完这张照片三个月后,全村就消失了。我让人去他登记的籍贯地找过,老房子早就塌了,邻居说他们家没有后人。”
夏野把照片递给谢辞非,谢辞非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照片上那棵大槐树,枝干虬曲,树冠如盖,和他梦里见到的那棵一模一样。树根底下盘踞着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所以那块地现在在你们集团手里?”谢辞非问。
“是。”夏野点了点头,“集团三年前拿下了那片区域的开发权,规划是做生态旅游度假区。但项目一直卡着没动工,每次勘探队进山都会出状况,设备故障,人员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秋天,三个勘探员在山里迷路了两天一夜,被找到的时候三个人都在说胡话,说什么‘有人不让动’。”
夏野的嘴角扯了一下,“我父亲,我是说董事长,他不信这些,年初的时候还催过项目进度。但这个月他突然改口了,说让我先查清楚再说。”
林无咎的车速放慢了,远光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开始出现雾气,一团一团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贴着路面翻滚。
杨婉卿靠在后座的窗边,车窗玻璃冰凉地贴着太阳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谢辞非从置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她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手机的信号格已经掉到了一格,时有时无的,导航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坐标还在,但它和当前位置之间的那条路线已经变成了一条虚线。
林无咎关掉了导航,把车速降到了四十。前方只有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土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里,蜿蜒向前。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偶尔有被车灯惊动的飞鸟从枝头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深林里。
“那个飞蛾。”
杨婉卿忽然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的轻,“白灵会不会托动物给我们留下什么信息?”
没有人回答。
车窗外的雾越来越浓了,无咎打开了雾灯,黄色的光穿透白雾,照出去不远就被雾墙挡住了。
夏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铃铛的拍卖图录,在膝盖上摊开。铃铛的照片拍得很专业,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和谢辞非手里那枚如出一辙,只是完整度更高。他的拇指摩挲着图录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如果我们找不到她呢?”
楚天阔问。他是所有人里最习惯问这种问题的人,他习惯把所有可能性都摆在桌面上。
谢辞非转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看不到底的黑暗。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闪,一下一下的,像是火光,又像是某种反光,距离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会找到的。”他说。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下,夏野把手机递到谢辞非眼前。屏幕上是两张铃铛照片拼接在一起的画面,左右两半严丝合缝,连在一起的纹路像一条被斩断又重新接上的河流。
“你看这个。”
谢辞非接过手机,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放大图片。铃身上刻着两行细如发丝的铭文,左半来自谢辞非那枚锈迹斑斑的旧铃,右半出自拍卖会图录上那枚完整的铜铃。拼合之后,铭文连成了一句话:
铃归路现,魂归……
后半句被截断了。
“还差一枚。”谢辞非说道。
夏野盯着手机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车窗外的雾似乎又浓了几分,连近在咫尺的路肩都快要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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