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他的头掉了 ...
-
走廊里那堵冰冷的水泥墙彻底断绝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那阵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从两侧走廊像潮水一样同时涌过来,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杨婉卿的声音响了起来。
“楼顶。”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干。
谢辞非转过头来看她。走廊的白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睛里有一种走投无路之后反而变得清晰的决绝。
“楼顶。”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地下不行,电梯没了,刚刚那边的灯光乍亮的时候,我看到通往天台的那个平台了。”
白灵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师姐说得对。地下是阴面,楼顶是阳面,如果真的存在‘气’的阻隔,楼顶是最薄弱的环节。”
谢辞非拍了拍手心的灰,目光从女生脸上移到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走吧。”他说。
走廊尽头的白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了,那些404门牌在渐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起来,银色的反光像一排正在合上的眼睛。
“快走。”
谢辞非已经迈出了步子,一只手伸向身后,手指准确地扣住了杨婉卿的手腕。他的掌心是热的,脉搏从皮肤下面传过来,跳得很快,但很稳。
五个人开始向楼梯间的方向快速移动。脚步声纷乱地落在水泥地面上,走廊两侧的404门在他们经过时一动不动,门缝里没有任何光线透出来,但那阵指甲刮擦的声音始终追在身后越来越急躁。
楼梯间的门被谢辞非一脚踹开,夜风裹着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顶的天台和他们白天来过时看起来有些不同。
此时大家才注意到,在白天大家不曾注意的角落里,此刻矗立着一座塔。
黄铜铸就的塔。
塔身约莫半人多高,呈八角形,每一面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梵文。那些文字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铸造时便是这副模样。手电光打在上面,梵文的笔画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塔的最顶端是一个尖顶,尖顶上盘踞着一条铜铸的龙,龙身缠绕,龙头朝下,龙嘴大张,正对着塔身正面的一扇小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片同样刻满梵文的铜板,像一块封印。
诵经声从塔里传出来。
低沉,浑厚,像十几个僧人围坐在一口倒扣的大钟里同时念诵,声音在铜壁之间来回震荡,混成一片嗡嗡的低鸣。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人的心脏跟着那个频率一起震颤。
白灵捂住耳朵,但诵经声丝毫没有减弱。
“是……是白天那个声音。”
杨婉卿认出了这个旋律,白天在楼顶,当那个年轻人仰面跳下的时候,风里就飘着这个声音。当时她以为是那个拿佛珠的老太太发出的。
但现在,它就在面前,从这座黄铜塔的内部,真真切切地传出来。
楚天阔扶着一根废弃的通气管,指节攥得发白,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他的嘴唇在哆嗦,那诵经的频率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排斥反应,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
“我在老工人那听说过这种东西。”
夏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谢辞非的耳朵说的,但诵经声太大,他还是得凑得很近才能让对方听到。
“老棉纱厂房改造的时候,有人在拆迁工地下面挖出来过一个铜像,哪吒的,三头八臂,浑身刻满了经文。当时施工队想把它搬走,结果搬一次,吊车坏一次,最后没人敢动了。后来开发商请了人来看,说那不是雕像,是镇物。”
“镇什么?”
谢辞非的声音也很低。
夏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黄铜塔的龙头上。龙的双眼是两颗深色的珠子,在夜色中隐隐反光,正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五人正要向那座黄铜塔靠近些,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鞋底碾在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沙沙的,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在这个连电梯门都能凭空消失的鬼地方,脚步声意味着什么,没人敢往下想。
谢辞非缓缓转过身,一只手本能地挡在杨婉卿身前,后者抬眼看了一眼他这老母鸡护崽一样的动作没有开口。
手电光打在来人的身上。
“谁?!”
是个老头。
穿着灰蓝色的保安制服,袖口的反光条已经磨得发白,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一只老式的手电筒,铁皮外壳,又粗又重,像一根短棍。手电没有开,他就那么提着,垂在身侧,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过来。
走到近处,手电光照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像一块被揉皱的牛皮纸,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张脸像一颗风干的核桃。那双眼白浑浊发黄,瞳孔却黑得发亮,像两颗围棋子,嵌在那张枯皱的脸上。
他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浑浊的眼珠从左到右,慢慢地把五个人挨个儿扫了一遍。
“谁让你们上来的?”
老头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没有人回答。老头的目光落在白灵怀里的罗盘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提手电的手,枯瘦的手指像五根干柴棍,直直地指向楼梯间的方向。
“下去。”
他说,“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楚天阔往前迈了半步,掏出证件正要说话,老头突然把手电筒往地上一顿。
“砰”的一声,铁皮手电撞在水泥地面上,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
老头的眼珠转向楚天阔,那两道目光在黑夜里闪着光,“滚下去!塔不是给你们看的。再不走,你们承担不起这后果。”
谢辞非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缓缓收回了挡在女生身前的手。
“走。”
五个人从老头身边经过时,白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原地,手电筒杵在地上,双手拄着。他没有看他们,浑浊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座黄铜塔上。
就在五人即将踏入楼梯间的那一刻,所有的光同时灭了。停电了。
诵经声戛然而止。
余音在空气中滞留了不到半秒,便被另一种声音彻底吞没——风声。
风从天台的正中央拔地而起,不是从某个方向吹来,而是从地面向上翻卷,阴冷的气流从石板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
白灵的头发被风掀起来,裙摆猎猎作响。她死死抱住罗盘,盘面上的铜针在黑暗中疯狂震颤,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别慌。”
谢辞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近,就在杨婉卿身侧。他的手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臂,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出印痕,但那个触感真实又温暖。
楚天阔的那支手电筒居然还能亮。他按了三次开关,光柱才虚弱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力不从心光柱扫过天台,保安老头还在。
他的手电筒扔在了地上,铁皮外壳在光柱边缘反射出一小片冷光。老头背对着他们,面朝黄铜塔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佝偻的身影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老树干。
他的嘴唇在动。
手电的光柱在老头灰蓝色的制服上来回跳跃。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在说话,像在和什么人进行一场激烈的对话。可他面前只有那座已经看不见的铜塔,和塔前那片空荡荡的石板地。
“他在跟谁说话?”
杨婉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风更大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们五个人,冷意从脚踝一路攀爬到后脑勺,像无数根冰凉的针尖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扎。
白灵的罗盘突然停了,铜针在疯狂震颤中骤然静止,针尖直直地指向保安老头。
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张枯皱的脸在一瞬间被恐惧填满,嘴唇猛地张开,露出里面稀疏发黑的牙床。
他佝偻的身体猛地弹射出去,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朝他们五个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他的帽子掉了,露出稀薄的灰白色头发,被那股阴风吹得倒竖起来。
“闪开!”
谢辞非大喊,一把将女生拽到自己身后。
所有人都本能地向两侧散开,给老头让出一条通道。白灵抱着罗盘贴在墙壁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到老头身后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石板地面,只有风在打着旋。
但老头的表情告诉她,他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逼近。
三米。
两米。
老头跑到距离他们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身体忽然一僵,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衣领,整个人向上提了一下。他的脚离了地,大约两三寸,鞋尖在空中无力地晃了两下。
他的头掉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头却留在了原地。
不对,头没有留在原地。
那颗头在被割断的瞬间向上弹了一下,然后像一颗被踢飞的皮球,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黏腻暗红的轨迹。脖子上的切口整齐,断面光滑。血在那个瞬间没有喷出来,它迟了一拍,然后才从断裂的血管里猛地涌出来,在阴风中形成一片猩红的血雾。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时间在那个画面里被无限拉长,老头的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在原地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在石板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杨婉卿的尖叫被谢辞非的手掌捂回了喉咙里。他的几乎是本能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向楼梯间跑去。
“跑!”
夏野的声音撕裂了那片被恐惧冻结的空气。
白灵的腿在发软,但她不敢停。她听到身后传来师姐的脚步声,听到夏野粗重的喘息,听到楚天阔皮鞋踩在血泊边缘发出的那种黏腻的啪嗒声。她拼命地跑,一步三级地冲下楼梯。
没有人敢回头看。
楼梯间的灯全灭了,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在脚下晃动,照亮向下延伸的台阶。
十三楼。
那扇门开着。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砰的一下关上了身后的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