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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古时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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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伸手不见五指。
谢辞非打头,手电光柱在窄长的通道里来回扫射,光斑掠过墙壁,都像惊起一群飞蛾。白灵紧紧跟在师姐身后,一只手攥着师姐的衣角,另一只手托着罗盘——铜针还在微微颤动,却指不出任何方向。
楚天阔断后,脚步声压得很低,但鞋底踩碎玻璃的声音在这条封闭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听得人牙颤。
“刚才那个人影……”
杨婉卿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你们看清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通道拐了一个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背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厚实得像一堵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不是碎玻璃,而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没有人回头。
白灵的手指把师姐的衣角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楚天阔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谢辞非握着手电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慢慢攥成了拳头。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你身后有东西,但你就是不敢回头。
“一起。”
谢辞非的声音低沉。
他们慢慢地、几乎是同时地转过身去。
手电光打在走廊中央的地面上。
一个男人正半蹲半跪地撑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手指刚好按在那些手印中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凌乱,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青灰得像一张纸。
他抬起头来。
那张脸他们见过的,就在三个月以前。
“是……是那个富二代?”楚天阔的声音不太确定。
“夏野?”杨婉卿试探着问道。
“别紧张。”
中年男人沙哑地开口了,声音在地下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我是人,活的。”
白灵的罗盘还是没有动静。针尖懒洋洋地耷拉着,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谢辞非没有放下手电,光柱依然稳稳地照着那人的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是我家开发的楼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说白天又出事儿了,我过来看看。”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那面布满手印的墙壁在手电光和闪烁的灯管之间忽明忽暗,中年男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面墙,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啊,一个业主留下的。习惯了就好。”
白灵的罗盘,在他说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那你大半夜过来,也太吓人了。”
白灵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她自来熟,随口抱怨道。
夏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道:“白天业务繁忙,顾不上。”
说完,他看了看白灵手中的罗盘,又看向谢辞非,话锋一转:“正好,你们一定是在调查这件事,我知道关于这个楼盘开始动土的时候发生的一些怪事,你看看对你们破案有没有帮助。”
“你说。”
谢辞非对送上门的线索乐见其成。
负一层的走廊里,冷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气味。
楚天阔把手电筒架在消防栓箱的顶盖上,让光柱斜斜地打在走廊中央,既不刺眼,又能照亮所有人。五个人或站或靠,在窄小的走廊里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
“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打生桩,”楚天阔抱着胳膊,声音在走廊里闷闷地回响,“我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听说。真的假的?”
夏野动了动,没笑出来,“你们搞刑侦的不信这些,正常。”
“我信。”
白灵突然开口了。她还抱着那个罗盘,盘面的铜针终于不再装死,懒洋洋地指向走廊尽头的方向——也就是夏野靠着的B103的门口方向。她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罗盘往怀里收了收。
“打生桩在古建筑里是有记载的,尤其是桥梁、城门、堤坝这些大型工程。古时候的人认为,动土会惊动地下的神灵,需要用活人祭祀来‘镇压’。”
“用活人?”
杨婉卿的眉头皱得很紧,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殉葬的一种变体。”
白灵说,声音压得很低,“把活人浇筑进混凝土或者砌进墙体里,这个人就成了‘桩’,他的怨气会镇住地气,保证工程不塌、不裂、不出事。民国以后明面上禁止了,但……”她看了一眼夏野,没往下说。
夏野替她说完了:“但有些工程,该用还是用。换了个说法而已,不叫祭品,叫‘特殊工艺’。”
谢辞非一直没说话。他靠着走廊对面那面干净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条裂缝上。此刻他终于开口了:“你说的那个‘龙盘柱’,就在博物院门口的高架桥下?”
“那座桥。”
他说,“二〇〇七年改建的。改建之前,桥下的墩子是普通的水泥圆柱,改建之后变成了盘龙柱,柱子外面裹了一圈浮雕,龙身缠绕,龙头朝下。你们猜,为什么要加那个浮雕?”
“装饰?”楚天阔试探着说。
夏野嗤了一声,带着一种顽劣:“装饰。对,官方说法就是装饰。但我认识一个当年施工方的老板,姓周,前年死了,肺癌。他活着的时候跟我爹喝过一次酒,喝到第三杯老白干,才开始说那件事。”
走廊里安静下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桥墩浇筑的那天晚上,打混凝土打到一半,泵车突然停了。不是没油,不是堵管,就是停了,怎么都打不着火。工头急得满嘴燎泡,因为混凝土一旦凝固在泵管里,整根管子就废了,几十万的损失。”
“后来呢?”
“后来那个姓周的老板说,工头把他拉到一边,递了一根烟,问他,‘你有没有路子找个替的’。”
夏野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上,眼神有些发直,像是穿透了铁门和水泥墙,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老周说他当时没听懂,直到工头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三万块钱,买一个‘替身’。”
白灵的手指攥紧了罗盘的边缘,指甲盖泛白。
“老周说他没有找。”
“但是第二天早上,泵车自己好了,混凝土继续打完了。柱子拆模之后,工头请大家喝酒,喝得很高兴。老周喝到一半觉得不对劲——那个平时蹲在桥墩旁边要饭的流浪汉,好像有几天没见着了。”
没有人说话。
手电筒的光柱微微晃动了一下,是楚天阔的手在抖。
“后来老周去问工头那个流浪汉的事,工头说不知道,不认识,没听说过。但是第二天,老周的工地上多了一个新岗位——看门,工资加了五百块。”
“老周说他从那以后,每次路过那座桥都不敢抬头看那个龙头。他说龙的眼睛,晚上会反光。”
“那是浮雕的材质问题。”
谢辞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对,材质问题。所有的事都可以用材质问题、心理暗示、集体幻觉来解释。就像你们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跳楼的人——也是材质问题,对吧?”
谢辞非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博物院也是一样。”
夏野把话题拉了回去,重新靠上门框,“你们知不知道博物院那块地,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过什么?”
白灵抢先回答了:“墓葬?”她说的是问句,但语气里已经有七八分笃定。
“不止一个。”
夏野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墓,上下叠在一起的,上面是宋代的,下面是更早的,早到考古队都不敢随便定年份。你们猜博物院为什么选址在那儿?不是因为那块地便宜,而是因为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在那个位置建。为什么?因为只有把博物院压在上面,才能镇住下面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走廊尽头那面布满手印的墙壁上。
“博物院镇住了大墓,但小区管不住。对面那个小区,从二〇〇九年动土挖地基开始,怪事就没断过。挖到三米深的时候,挖出来一具没有棺木的骸骨,姿势很奇怪,蜷缩着,像婴儿一样。施工队报了警,警察来了,说是古代的殉葬坑,让继续挖。结果第二天,挖掘机的履带在工地上碾出了一条沟,沟底全是碎骨头——不是一具两具,是整整一层,像铺地板一样铺在地基下面。”
杨婉卿的脸色已经白透了。她的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些骨头后来去了哪里?”
楚天阔问,声音有点哑。
夏野耸了耸肩:“不知道。大概和那个流浪汉一样,变成了‘材质问题’。”
走廊尽头的铁门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手电光齐刷刷地打在那扇门上。
门纹丝不动地半敞着,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白灵的罗盘开始转了。
这一次指针像一只蜗牛,在盘面上无声地爬行,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不是B103,而是他们的头顶。
头顶是负一层和一层之间的水泥楼板。
“上面有什么?”白灵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楚天阔咽了一口唾沫:“上面……是那个烧炭死了两个人的凶宅。”
罗盘的指针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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