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陆淮的过去 回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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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林暖暖一直沉默。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丘，又从山丘变成城镇。
她靠窗坐着，眼睛看着窗外，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公园门口那个身影。
黑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暖的母亲。
那个给她照片、给她信、告诉她真相的女人。
那个骑车撞死姐姐的人。
她想起那双眼睛——在墓园里，那双眼睛里有恨。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对顾星辰的恨，对夺走女儿的人的恨。
可现在想想，那恨意里，还有别的什么。
是心虚吗？
是害怕吗？
还是……
“林暖暖。”
陆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林暖暖转过头，看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前方，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开始说，“他从小就不太合群。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喜欢和其他小朋友玩。别人都觉得他怪，都不愿意理他。”
林暖暖听着，没有说话。
“上初中的时候，”陆淮继续说，“他转学到一所新学校。人生地不熟，又闷又不会说话，很快就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些人给他起外号，叫他‘书呆子’。把他的书包扔进女厕所，在他凳子上涂胶水，放学路上堵他，推他，踢他。他从来不反抗，只是默默忍着。”
林暖暖的心里揪了一下。
她想起陆淮说过，初中他们同校。
她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瘦小的男孩，总是低着头走路，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后来有一天，”陆淮的声音继续，“那些人又堵住他，把他推倒在地，踩他的书，扯他的衣服。他躺在地上，心想，就这样吧，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帮他。”
林暖暖的手慢慢握紧。
“然后一个女孩跑过来。”陆淮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她站在那些人面前，双手叉腰，大喊：‘你们有完没完？！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考试也考第一啊！’”
林暖暖愣住了。
那个画面，她好像有点印象。
“那些人都被她吼愣了。”陆淮说，“她个子不高，瘦瘦的，可站在那里，谁都不敢动。后来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她蹲下来，看着他。”
林暖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蹲在一个男孩面前，看着他。
那个男孩脸上有灰，眼角有泪，可忍着没哭。
“她问他：‘你没事吧？’”
陆淮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摇摇头，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
林暖暖的眼泪流下来。
她记起来了。
那个男孩。
那个蹲在角落里、满身是土的男孩。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泪，却不掉下来。
她给了他一顆糖。
大白兔奶糖。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陆淮说，“她转学了。”
林暖暖闭上眼睛。
是的，她转学了。
爸爸工作调动，全家搬到另一个城市。她离开那所学校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甚至没来得及和任何人告别。
“他找了她很久。”陆淮继续说，“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哪儿，只知道她在这个城市待过。他找了一年，两年，三年——没有任何消息。”
林暖暖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高一的某一天，”他说，“他在一张旧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
林暖暖的心里一紧。
“新闻标题是‘花季少女遭遇车祸，不幸离世’。”陆淮说，“配图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她一模一样。”
林暖暖想起那个报道。
林暖的报道。
“他疯了一样，”陆淮说，“查那条新闻，查那个女孩，查所有能查到的东西。他想知道，是不是她，是不是那个给他糖的女孩。”
林暖暖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
“最后他查到了。”陆淮说，“那个女孩叫林暖，不是她。可那个女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他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暖暖的眼泪不停地流。
“从那天起，”陆淮转过头，看着她，“他开始找她。不是像以前那样盲目地找，而是有方向地找。他知道她叫什么，知道她多大，知道她可能在哪里。”
林暖暖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查到她上了哪所高中，查到她的成绩，查到她的志愿。”陆淮说，“他知道她喜欢拍照，喜欢写东西，想当记者。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却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出现？”林暖暖问。
陆淮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怕，”他说，“怕她不记得他。怕那颗糖，她早就忘了。怕他只是她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林暖暖摇头：“不会的。”
陆淮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怎么知道不会？”
林暖暖愣住。
她怎么知道？
她只是觉得，给过糖的人，怎么会忘呢？
可后来，她真的忘了。
忘了那个男孩，忘了那颗糖，忘了那个下午。
“后来，”陆淮继续说，“她考上大学，他也考上同一所。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和她重逢，重新认识她，让她重新记得他。”
林暖暖的眼泪止不住。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等了六年，等的是这一天。
等的是在开学典礼上，被她撞进怀里的那一刻。
“所以，”她看着他，声音哽咽，“你等了我六年？”
陆淮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轻，很暖。
和那个下午，那个抱住她的男孩一样。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继续后退。
林暖暖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轻声说：
“陆淮，那颗糖，你还留着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褪色的糖纸，化了又凝固的糖。
她盯着那颗糖，眼泪滴在上面。
“傻子。”她说。
他轻轻笑了。
“是挺傻的。”他说。
林暖暖把糖握在手心里，靠着他，闭上眼睛。
原来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他一直都在。
那个下午，那个抱住她的男孩，那颗糖——
从来都不是梦。
是他。
一直都是他。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走出车站，外面是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校园。
林暖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姐姐的死，林暖的母亲，顾星辰的秘密，陆淮的过去——
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先回去吧。”陆淮说，“好好睡一觉。”
林暖暖点头。
两人往宿舍方向走，路过图书馆，路过食堂，路过那棵樱花树。
十月底，樱花早就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林暖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枝丫，想起照片上那棵开满花的树。
姐姐站在那棵树下，笑着。
她也站在那棵树下，笑着。
那是十五年前。
那时候姐姐还在，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姐姐不在了，她长大了，知道了所有真相。
“陆淮。”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看着他，“姐姐现在在哪儿？”
陆淮沉默了几秒。
“在天上。”他说，“看着你。”
林暖暖抬头看天。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可她知道，姐姐在。
一直在。
回到宿舍，苏念还没睡。
看见她进来，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她。
林暖暖趴在她肩上，忽然又想哭。
“念念。”她叫。
“嗯？”
“谢谢你。”
苏念轻轻拍着她的背。
“谢什么，”她说，“我是你闺蜜。”
林暖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苏念，”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念的眼眶也红了，嘴上却不饶人：“肉麻死了，快去洗澡，一身火车味儿。”
林暖暖笑了。
有闺蜜真好。
洗完澡躺到床上，林暖暖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她点开，愣住了。
是那个号码。
顾星辰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等你。”
林暖暖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顾星辰。
他为什么还要出现？
他知道什么？
林暖的日记是他寄的，那他还知道什么？
窗外，风刮起来，吹得树枝沙沙响。
她想起公园门口那个身影，想起陆淮说的那句话：
“林暖的死，不是意外。那个司机，是被人安排的。”
是谁安排的？
和林暖的母亲有关吗？
和顾星辰有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暖暖出现在那家咖啡厅。
老地方——她第一次和顾星辰喝咖啡的地方。
他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目光看向窗外。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林暖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顾星辰先开口：“谢谢你能来。”
林暖暖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下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想说什么？”她问。
顾星辰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暖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岁；女人也是二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林暖暖盯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那个男人——
是她父亲。
那个女人——
是林暖的母亲。
而那个婴儿——
“这是谁？”她问。
顾星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你姐姐，林暖。”
林暖暖的脑子嗡的一声。
父亲和林暖的母亲？
抱着的婴儿是林暖？
“他们……”她开口，声音发抖，“他们是什么关系？”
顾星辰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父亲，”他说，“和林暖的母亲，曾经是夫妻。”
林暖暖彻底愣住了。
曾经是夫妻？
那妈妈呢？
她是谁的女儿？
“后来他们离婚了，”顾星辰继续说，“你父亲娶了你妈妈。林暖跟着她妈妈过，但一直和你家保持联系。她很喜欢你，经常去看你。”
林暖暖想起那些日记，那些照片，那些姐姐对她的爱。
原来是这样。
原来姐姐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星辰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我是林暖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林暖暖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顾星辰开口，声音很轻：
“有些事，林暖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替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陆淮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