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17、杀生灵天地不容 旻翎骄还能

　　旻昆吾挥刀砍了几下，骨堆纹丝不动，旻昆吾收了刀，一拳打到一颗头骨上，被震得手臂发麻。

　　“普通尸骨怎会如此坚硬？这颗头骨打得老夫胳膊疼！”旻昆吾道。

　　周允走到那颗头骨面前，上手敲了敲，又端详片刻，心中了然，回头道：“我曾在古籍中看过，这骨头并非寻常的尸骨，而是金银骨。

　　尸骨的主人身前被人用鬼火炼化过，金银骨可用来做药引，也可用来锻造兵器，还能重塑死者肉|体。”

　　旻昆吾道：“此物有违天道，旻翎骄究竟还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你可有办法将它毁去？”

　　周允摇头：“这些金银骨并非上品，因此既不能炼药，也不能重塑肉|体，若用它锻造兵器，也不过是一堆烂铁。不过古籍中有记载，东荒山有一潭水，深不可测，潭水毒性极强，可吞噬万物，也能腐蚀金银骨。”

　　旻昆吾道：“我倒是去过东荒山，却不知那里中还有一潭，只是我如今功力不如从前，无法使用瞬移之法，若我日行万里，也要七天七夜方可到达东荒山。”

　　周允在那堆尸骨上摸索试探了一会儿，又摸到旻昆吾最先打到的那颗头骨，看着那空洞的骷髅，忽然察觉到不对。

　　这颗头骨表面刻有纹路，洞内光线微弱，不仔细查看，不容易发现，这些纹路布满整个头颅，最后汇聚到眉心处一个极小的孔内。而一开始被旻昆吾打了一拳的头骨不是这个。

　　这里的尸骨发生了位移！

　　周允收回手，环视一圈，从骨头堆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骨头，像是腿骨，他凝神施法，发现这根骨头不受他控制，无法幻化成形。

　　他扔掉那根骨头，对旻昆吾说：“此处有法阵，想要毁了这些东西，只要找到阵内机关即可。”

　　旻昆吾意识到不对，拿出宝刀，眼神警觉起来：“这机关恐怕不好找，若机关在里边，可如何是好？”

　　这时周允身后的那颗头骨又动了。

　　他又抽出一根骨头，拿在手中颠了颠，觉得趁手。他说：“先生不必担心，若找不到机关，就毁了阵眼！”

　　说完这话，他突然将那根骨头刺入背后那个头骨的左眼里，头颅发出一声惨叫，周允又抡起那根骨头，朝它头部狠抽一棍，随即飞快后退。

　　旻昆吾立即提着刀冲上去，对着头颅又是一阵猛砍。他的刀是把好刀，否则照他这般攻势，刀刃早都烂了。

　　那颗头颅也是个好头颅，挨了宝刀几十下，虽然刀刀都被砍得火星四溅，却不见一点伤痕，换做寻常骨头，早被砍成泥了。

　　周允手里握着那根骨头，蹲到一边开始推演阵法。他的视线在地上的阵法和那颗头颅之间来回穿梭，只见那头颅迅速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跟旻昆吾对打起来。

　　洞里火光忽明忽暗，周允手下动作加快，过了片刻，他扔掉骨头，大声道：“这是一具女尸！她不是寻常的金银骨，她有灵识，想占据活人的身体逃走！”

　　他话音一落，那个金银骨便冲他发出“桀桀”的鬼笑声。

　　“笑你爹！”旻昆吾大骂一声，趁机一刀砍到她的牙上，只听“叮”的一声，金银骨横飞出去，撞到那堆尸骨里。

　　她嘶吼起来，抓起身旁的一颗头颅，狼吞虎咽下去，洞内的二人都听到她咀嚼骨头的声响。

　　金银骨吃完三颗头颅，又从尸骨里爬起来，伸出双爪去抓旻昆吾的刀。

　　这时洞内突然出现了嘈杂的人声：

　　“她又要吃人了！”

　　“杀了她！”

　　“该死，真是该死！”

　　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都是尖锐的女声。

　　周允现下知晓这些白骨的来历了，她们都是几百年间被旻翎骄掳走的各界女子！

　　百鬼哀嚎的声音如摄人心魂的魔音，足以震碎整个山洞，周允急忙封了听觉，耳边才清净下来。

　　金银骨与旻昆吾打得不可开交，旻昆吾空有一身神力，却打不碎她，登时怒从中来，对着她的脖颈猛砍，吓得其余金银骨不敢出声，相互依偎着缩成一团。

　　这时尸骨上空忽然出现空缺，被周允扔掉的那根骨头离地而起，落到了阵法顶端。

　　周允高声道：“阵眼在那里！”

　　旻昆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堆尸骨上空悬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珠子，他一掌击退金银骨，甩出手中的宝刀，直逼那血珠子而去。

　　那金银骨被甩到一边，仓皇抬头，只见那血珠已被刀砍成碎渣，化成血雾飘散开来。

　　“不——！”她撕心裂肺地大喊。

　　成堆的尸骨沾染上血雾，开始腐蚀成血水，它们吵吵嚷嚷道：“生前就受罪，死了还不得安宁，那女妖真该死！我们终于解脱了！”

　　“我要你们守好我的心头血，没了它，我怎么复活！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那只金银骨怒吼着爬起来，看到周允，突然开始发难：“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周允抓住一根腿骨甩出去，岂料那根腿骨在半空也化成了一滩血水，而那金银骨已近在眼前，双爪朝周允脖颈刺去！

　　周允灵活下腰，躲过一击，那金银骨悬在他上空，周允不等她反应，拔下束发的木簪，沾了地上的血水，刺入她心口，随后闪身而起，一掌将她拍到血水里。

　　金银骨哀嚎起来，想从血水里挣脱，浑身骨头却开始消融，她厉声道：“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生前受尽天雷阴火，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过了上百年，我只想复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血水很快把她淹没，她融入泥土时仍在哀叹：“我不甘心啊。”

　　周允盯着地上那滩血水若有所思。

　　旻昆吾走过来，递了一支金簪给他：“这是我小女及笄时我为她戴上的，你先戴上。”

　　周允摇头，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束发。

　　旻昆吾无奈，神色怆然：“我把女儿养成这样，实在无颜再见旻家列祖列宗。她娘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三岁，我将她抚养成人，她不负所望，位列仙班，在神君座下修炼，当时我就想，我此生无憾了，可是没想到，她后来犯下那等过错，甚至为了她的丈夫和孩子，与我恩断义绝……不说了，找人要紧。”

　　二人毁掉金银骨后，山洞里豁然开朗。周围逐渐变冷，却有了活物的踪迹，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雪地里有一条蛇类拖行的轨迹，雪地里还有长青的松柏。

　　他们沿着那条痕迹一直往前行，到了山洞最深处，赫然出现一座府邸。

　　周允走到门前，正要敲门，那两扇门却像长了眼睛，自己从里面开了，迎面竖着一面影壁墙，墙上刻着一只凶兽，十分煞气。

　　二人穿过影壁墙，看到院内长着一棵参天古树，将房屋笼罩其中。走近一看，那竟是一棵杨树，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旻昆吾低声说：“你可曾听说过南海万妖之王的故事？”

　　周允摇头。

　　旻昆吾说：“南海万妖之王真身乃是鲛人，四千年前那场大战□□万妖之王被杀死，他的九个孩子都被封印在天之海，这洞府的主人就是那万妖之王的第九个孩子，当年我前往天之海镇压妖魔，无意破了封印，把它放了出来。

　　那时它还是个婴孩，孤身一人无力生存，我就把它带在身边，后来我离开天之海，倚靠月灵湖创立了忘天宗，我把它安置在月灵湖里，助它修炼，它吞噬了月灵湖的灵气，妖力大增，就从月灵湖里跑出去了。”

　　他说话时，空中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头子，这点小恩小惠你挂在嘴边几百年了，我已经听腻了。”

　　旻昆吾呵呵一笑，直奔楼上水池。

　　水池热气腾腾，中央冒着水泡，室内有一股胭脂味。

　　旻昆吾嗅了嗅，蹙眉道：“你从小就爱动你阿姐的胭脂，长大了这毛病也改不了，我讲过很多次，你是男子，不是女孩，怎能每日描眉画唇，与你阿姐一般，真不让我省心！你这样，哪个女妖敢嫁你为妇？”

　　池水“咕噜噜”响了几声，水里探出一个人，他面色苍白，长发铺在水面，异常妖冶。

　　他看到旻昆吾，淡然道：“我已许久不见你年轻时的模样了。”

　　又看着周允：“他是谁？”

　　旻昆吾指着水池里的人，对周允笑道：“此乃犬子旻九安，让允公子见笑了。”

　　他又对旻九安说：“这位是痴情谷的少主周允，你幼时吃的药都是我从痴情谷买来的。”

　　周允向他颔首，旻九安瞥了他一眼，将半张脸都没入水中。

　　旻昆吾道：“你这小院风水不行，你命格不硬，压不住宅子里的凶气，你听我的话，趁早回月灵湖去，别在外边瞎逛了。”

　　旻九安摇头道：“我不回去。”

　　旻昆吾眉毛一横，正准备发难，岂料旻九安整个人没入水中，不愿听他的话。

　　旻昆吾盯着平静的水面，叹道：“今日我要去水月宗收复一个大魔，你早些离开这里，免得误伤了你，待我收拾了这个烂摊子，就去月灵湖找你。”

　　水池里咕噜噜冒了几个泡，旻九安又钻出水面，盯着旻昆吾悲伤的双眼，说：“阿姐真的是大魔吗？可是她不像天之海的海魔，她也没有伤害过我。”

　　旻昆吾一时哑然，这时池边冒出一条蓝金色的鱼尾，鱼尾上鲜血淋淋，旻九安说：“阿爹，我的尾巴被那个捉妖师弄伤了。”

　　旻昆吾一阵心疼，急忙托起他的鱼尾给他疗伤。

　　父子二人一时相顾无言，沉默了半晌，旻昆吾才说：“你记着，旻翎骄飞升的那日，她就不是你姐姐了，她成了天神，就该担起天神的责任，可这些年来，她为了一己私欲，杀害了许多无辜百姓，她所做的事情与天之海的海魔一般无二，她今日不害你，明日却不一定。”

　　旻九安又拖着他痊愈的鱼尾缩回水中。

　　旻昆吾轻声说：“听爹爹的话，回去吧。”

　　他说完，旻九安就歪着头靠在水边睡着了。旻昆吾召来一只仙鹤，把旻九安交付给它，才与周允出了洞府。

　　周允：“旻先生当真心存大爱。”

　　旻昆吾隐去洞府，呵呵笑道：“允公子莫要夸我，其实我收留小安做我的儿子，也是出于私心，我当时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女儿。

　　我不忍心看他被海魔欺负，才把他带回去的。你不要看他长得乖巧，他住在月灵湖时，可是每日与人打架，骨子里凶性难改，且年纪尚小，不通人性，长大了也不听我的话，真叫我头疼。”

　　周允迟疑道:“可我看他并未分化，不知男女，为何先生笃定他是您的儿子？”

　　“儿女双全的日子谁不想要？”旻昆吾笑道:“我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不想再让小安分化成女孩儿，我每日念叨他是我儿子，他自然就会分化成男儿。”

　　二人再往前走时，却未遇到绞杀阵。一路顺畅进入水月宗，旻昆吾才意识到他们的行踪皆在旻翎骄预料之中。

　　果不其然，他们一露面，就遇到几个白衣青年，这些人都用面纱掩面，见了旻昆吾，都恭敬地向他行礼。

　　为首的青年说：“宗主已等候多时了，请二位移步青云殿。”

　　他们到青云殿时，却不见旻翎骄。

　　旻昆吾坐在殿内，喝了几口茶，他身上的盔甲早已褪去，年轻的容貌也不复存在，此时只是寻常装扮，头发略白，面容略有些苍老，却不像在赤金城那样落魄。

　　周允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体内灵力滞涩，背上像驮了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旻昆吾喝光了一壶茶水，旻翎骄才现身。

　　她穿着一身白衣，面纱将脸遮盖的严严实实，见到旻昆吾后，便跪在他面前叩首：“孩儿拜见父亲。”

　　旻昆吾仔细看着她的面纱，突然问：“你的脸怎么了？”

　　旻翎骄微愣片刻，轻声道：“自从被神界通缉后，我就时刻以面纱掩盖。”

　　旻昆吾把她扶起来，不禁叹气道：“翎骄，你真是好狠的心，你抛弃我数百年，九安也不愿待在我身边，时常去外边疯玩，我整日为你们提心吊胆。”

　　周允听到旻翎骄颤声说：“孩儿对不住父亲。”她似乎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