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相》修屿宁

11、哀神女自取灭亡 神仙动情，

　　顾煜带了十余人前往千灵山水月宗。

　　赤眼鬼存在已久，但是真正壮大起来，却是在千年前借了一个鬼王的势力。后来鬼王身死，它们不愿再寄人篱下，便在各界挑起战乱，以至于六界中无人能容得下它们，最后由仙门各家合力将赤眼鬼一族封印在水月宗后山。

　　水月宗现任宗主是个美妇人，名为梦玉姜，外界传闻她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但是容颜不老，因为她修的不是寻常道。

　　梦玉姜常年以面纱掩面，又闭关多年，因此甚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容。

　　顾煜等人一到山门，守山的仙童立即上前道：“我家主人算到今日会有贵客驾临，让我在此等候。”

　　顾煜：“劳烦你通传一声。”

　　一刻钟后，梦玉姜驾着仙鹤从山头过来了。她衣决飘逸，腰若细柳，宛若妙龄少女，七八个仙童在她身后吹箫奏琴。

　　“顾四公子驾临水月宗，所为何事？”梦玉姜一开口，果真是少女的嗓音，轻柔似水。

　　“听闻宗主闭关修炼，晚辈本不该冒昧叨扰，但事关重大，我奉赤金城城主与天齐宫宫主之命，特意前来查明一件事。”

　　顾煜看着梦玉姜帷帽上的轻纱，像是在看她的眼睛。

　　梦玉姜：“何事？”

　　顾煜亮出一枚金令：“赤眼鬼封印一事。”

　　“哦？原来四公子此番来者不善。”

　　顾煜：“宗主说笑了，您老人家常年闭关，不知外界变动也属正常，我今日前来，就是向您告知此事。二十年前，赤眼鬼被封印在水月宗，可是前不久，我外出时遭遇了赤眼鬼的两次袭击。”

　　“果真有此事？”梦玉姜语气有些诧异。

　　“没错，我父亲与仙门各派担心赤眼鬼逃出封印，再次祸乱六界，这才让我前来水月宗查明此事。”

　　梦玉姜踌躇片刻，徐徐道:“当年赤眼鬼一族搅乱千灵山，后被我等合力捉拿。此物生于世间极寒之地，以吞噬魂魄为生，魂魄越是邪恶，对它的修行越有益处。

　　我宗门后山的水月洞由天之海的万年寒冰形成，所以能镇压赤眼鬼。这些年来，我一直派人驻守在洞口，还在洞中设下无数阵法，要是这鬼王还能逃出生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愿闻其详。”顾煜道。

　　梦玉姜脸上的面纱轻飘细柔，边角处绣着一个“默”字。

　　“此事你有所不知，我也是听我祖师提起。”

　　梦玉姜引他们到旁边的亭子里入座。

　　这亭子十分奇妙，外头看着就是一间茅草屋，等顾煜进去后，却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湖水。

　　他坐在湖心亭中，湖面雾气缭绕，清风徐来，远处青山隐入薄云里，像是罩了一层黛纱。

　　侍女们自江面现身，奉过茶后又如鬼魅一般隐入水中。

　　梦玉姜:“世人只知道这赤眼鬼一族当年是借了一个鬼王的势力，才得以生存，却鲜少有人知道那个鬼王的前尘往事，相传那鬼王生前并非鬼族之人，而是东海水族。

　　这东海水族原是神界龙族，四千年前，神魔妖三族大战，东海水族反戈一击，投靠魔族，险些让神族覆灭。

　　大战结束后，水族被剥去神籍，族中男女老少都被赶去极寒之地天之海，永生忍受严寒。

　　过了一千年，水族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太子，他生来就有世间最纯粹的御水之术，修为极高，可是天帝不许他得道飞升，太子心生怨恨，从天帝那里抢走了长生石，惹得天帝大怒。

　　天帝便将水族太子打入幽冥禁地，让他永世入不了轮回。只是谁也没想到，水族太子竟从深渊里练成一身邪术，一朝杀入神界，挑战天神，而他最得力的下属，便是这赤眼鬼族的鬼王。

　　赤眼鬼王认主，当年虽然已被封印，可是一旦鬼界之主复活，那我们加诸在他身上的封印就会不攻自破。世间所有的赤眼鬼都是赤眼鬼王的傀儡，若真如四公子所言，赤金城已有赤眼鬼现身，那只能说明，当年的鬼王又复活了。”

　　梦玉姜说完这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顾煜道：“依宗主所言，这个赤眼鬼背后牵扯甚多，要是鬼王又复活了，只怕各界又要生灵涂炭。为了彻查此事，还请宗主带我前去水月洞一探究竟，若是那赤眼鬼王早已冲破封印，就该尽早告知各界。”

　　“我也正有此意。”梦玉姜纤手一挥，江面便现出一条小径，她朝顾煜颔首示意，随后自己在前边带路。

　　众人沿着小路行至山门，天边忽然霞光四射，日月同悬，守门的四只仙鹤化作人形，垂手立在两侧。这几个仙童各个面容俊美，只是双目无神，像提线木偶。

　　宗门内又是一方景象，水月宗数百名弟子正聚在前山的“凌云间”打坐修行，他们头顶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云雾，像是一种阵法。

　　梦玉姜朝阵法中间瞥了一眼，随后腾云驾雾，引顾煜一行人径直前往后山。

　　顾煜御剑腾空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雾蒙蒙的金色当中，裹挟着赤色的血。

　　他不动声色地从手里丢出一粒石子，石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凌云间，落入了法阵附近的草木里。

　　水月洞是极寒之地，洞外是一片松林，松林内开了法阵，洞口还有重兵把守，乍一看关卡重重，无懈可击。

　　入洞之前，梦玉姜拿了火灵石给他们，用来抵御洞内的严寒：“此地不比外边，若中途有人抵御不了寒气，就要立即撤离。”

　　随后她便带顾煜等人进入水月洞。

　　洞内灯火通明，石壁上覆着一层冰，不知有几尺厚，顾煜路过一处冰面时，空中飘起了雪。

　　梦玉姜见状，回头道：“水月洞常年冰封，却不经常下雪，想不到今日四公子来到这里，竟给洞里带来了一场雪，真是奇妙。”

　　“我也觉得奇妙，这里居然能凭空下雪。”顾煜说。

　　走到洞穴深处，梦玉姜停了下来。透过层层冰雾，众人只见寒潭中间跪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他头发凌乱，垂着头，闭着眼，四肢被铁链捆着。

　　上空悬着一个金光法阵，阵中天雷滚滚，若有人误闯，定会被天雷劈成灰。

　　梦玉姜见状，轻声笑道：“这鬼王不曾破我们的法阵，想必他的主子灰飞烟灭的传闻不假，如此看来，各宗门躲过了一场大劫啊。”

　　顾煜：“既然这鬼王还在此地，那我前几日见到的赤眼鬼又是怎么回事？”

　　梦玉姜：“此事还需严查。虽说多年前鬼王已被封印，但难保宵小鬼怪作祟，我即刻写信通知各派，与众仙门共商此事。”

　　“如此便有劳宗主了，”顾煜看了一眼囚禁在法阵众的赤眼鬼王，道：“我等立即回城，向城主禀明此事。”

　　顾煜离开水月宗，往山下走时，李慎问：“四公子，那宗主说的话您都信了？”

　　顾煜道：“她说的话真假参半，至于那赤眼鬼没有逃离法阵一事，则是一字都不能信。”

　　*

　　回到赤金城后，顾煜立即将赤眼鬼王一事回禀了顾眠。

　　顾眠：“我知道了，你这段时间连日奔波，回去好好休息。”

　　“那我先告退了。”顾煜起身要走，余光却看到大殿内出现了一只纸蜻蜓。

　　他回头看向顾眠，忽然发现顾眠颈侧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暴露在外，已经结了痂，像是被刀器所伤。

　　“叔父，你怎么受伤了？”顾煜问。

　　顾眠指了指衣领，道：“你是说这个？无妨，不过是我前几日驯服白黎时被抓伤了，只是皮肉伤而已，不碍事，你不必担心。”

　　赤金城的人都知道城主养了一只猫，叫作白黎，但即便是顾煜，也不知道这只猫长什么样。

　　他小的时候就知道顾眠在驯这只猫，直到现在，顾眠仍然没将猫驯服。

　　顾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出了大殿，就往自己府上赶。

　　到门口时，凌瑛跑出来迎接他。

　　顾煜问：“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可有调皮闯祸？”

　　凌瑛喊冤：“小师兄，我这几日都没出过门。”

　　他跟在顾煜身后，小跑了几步，才发现顾煜要去的是周允的院子。

　　“小师兄，允哥哥不在家。”

　　“他不在？”顾煜停住了脚步，“那他去哪儿了？难道是回痴情谷了？”

　　凌瑛险些撞到顾煜，他摸摸鼻尖，道：“城西的茶馆有个说书的老先生，他博通古今，允哥哥这几日总和阿殊一起去茶馆听书。”

　　据说茶馆说书的老先生以前是哪个王宫的大官，后来国破家亡，他一路辗转流离，带着孙子来到赤金城，便在这里住下了。

　　老先生膝下无子，唯有孙儿与他相依为命，其孙名叫李衡，年及弱冠，在城内当兵。

　　周允每日都去茶馆，几天时间就和说书先生熟络起来。

　　这天老先生讲的是几百年前千灵山的一件奇闻。

　　千灵山北部有一潭湖水，名为“忘忧湖”，这地方灵气充沛，滋养了许多宗门，这些宗门里，忘天宗势力最盛。

　　宗主修为高深，为民除害，颇受各地民众拥戴。他有一个女儿，此女天生神力，是忘天宗百年一遇的奇才，及笄之年便已得道飞升，拜入惜云神君座下修行。

　　后来神女因耐不住天宫的繁琐规训，便下界游历四方，一路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短短几十年，她就成了守护一方的天神，凡间的人为她修建神庙，供奉神像，每天来她的神庙求愿的人数不胜数。

　　神女在人间待了一百年。

　　百年后的某一天，她于朦胧中睁开双眼，忽然听到殿前有人在祈愿。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求的是姻缘。

　　原来这个国家的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扩充后宫，这男子的心上人被选中，不日将要入宫为妃。

　　男人家徒四壁，唯有一块传家玉佩还值些钱，他虔诚地将玉佩双手奉给神女。

　　神女心中好笑，忍不住开口问他：“你这块玉不值几个银子，那姑娘倒是家底殷实，皇帝选她入宫，她还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她要是跟了你，不是要一辈子穷苦吗？”

　　那男子见神像开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神女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玉，把玩了一会儿，又听见男子说：“我今日虽没有荣华富贵，但来日我定会金榜题名，还望神女娘娘成全我们二人，我愿以我十年寿命做抵偿。”

　　人间姻缘本不该由神女管控，但她被这个男人的一片痴心感动了，于是拿了他的玉，现出人形跳下神台，说：“你既如此诚恳，我就成全你一回。”

　　原来这个男人心仪的姑娘乃是当朝宰相的千金，她原本是要嫁入皇室，成为一国之母的，可是造化弄人，神女因为一时热血冲动，改变了许多人的命数。

　　神女代替宰相千金嫁给了皇帝。

　　皇帝虽贵为一国之主，对神女却百般呵护。

　　神女情窦初开，爱上了英俊年轻的君王。

　　两人如同人间的寻常夫妻一般，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后来神女为皇帝诞下一个孩子，便愈发沉溺在人间的温柔乡里，殊不知她已触犯天条，很快就会遭到天道的惩戒。

　　小皇子长到三岁时，突发恶疾，不仅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就连神女也无法施救。

　　眼看孩子病入膏肓，神女心痛不已，为救自己的孩子一命，她只能返回神界，向惜云神君求救。

　　惜云神君斥责她：“你天生神骨，年少时得道飞升，本该前途无量。我将你收入我座下，盼你日后能有一番作为，可你却为了儿女情长自甘堕落。

　　你既愧对你父亲的厚望，也辜负了我的教导，今日我就将你逐出神界，你以后不必再来求我，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徒弟！”

　　惜云神君的一番话让神女幡然醒悟，原来她留恋人间，与凡人成婚生子，早已违背天道。

　　她自以为隐藏了踪迹，就能蒙蔽神界，没想到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