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姜》故故太

2、第 2 章 后来我们收

　　后来我们收拾了原本的房子，让李阙他们搬了进来。
　　明明，明明他们才是不速之客，凭什么李阙却对我坏脸色。
　　搬进来第三天，我就摸清了李阙的作息。
　　他比我起得早，但总要在卫生间里耗很久（可能是便秘吧？痔疮可得早点治。）
　　我约了朋友去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他倚在冰箱旁，看我趿拉着拖鞋来来去去，眼神像根刺。
　　那天我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夏日炎热，我妈翻出来说这条还能穿，不然就小了。
　　裙摆有些短了，但我能接受。
　　我刚踏出卧室门，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
　　李阙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很新，想来是高考完的奖励。他头都没抬，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笑。
　　那个角度，那个嘴角，我太熟悉了——初中时班里男生传纸条说谁喜欢谁，就是这种笑。
　　一种恶心的、黏腻的笑。
　　我当没看见，蹲下系鞋带。李叔从厨房探出头：“月一，吃早饭不？叔叔煮了粥。”“不吃了李叔，您慢吃。”我起身回头冲他笑笑，拉开门走了。
　　那天放学，我绕去菜市场买了把芹菜。
　　我妈最近总加班加点，据说是她那片区的一个女孩临时辞职了，中介招不到人。（其实我挺想去的，但是我去的工资恐怕就成了我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emm何必呢？）
　　所以总是李叔做饭，我想着顺手带点菜回来。
　　推开门，李阙在客厅打游戏。我把芹菜放在玄关柜上，换鞋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装什么。”我一愣：“什么？”他终于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又扫了眼那把芹菜，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没说话，低头继续打游戏。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拎起芹菜进了厨房。
　　后来我慢慢品出点意思来了。他好像觉得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讨好”他们爷俩。
　　我给我妈盛汤，顺手给他也盛一碗——讨好。
　　我切了西瓜端到客厅，特意问李叔吃不吃——讨好。
　　我周末拖地，把他门口的拖鞋摆正——讨好。
　　他的眼神就像个监测器，我每做一个动作，他就在心里给我记上一笔：又来了，又来讨好我了。
　　有天晚上李叔加班，我妈也还没回来。我在厨房热中午的剩菜，李阙从房间里出来，开了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又关上。
　　他站在厨房门口，突然开口：
　　“你不用这样。”我回头：“什么？”他晃了晃可乐罐，眼睛看着别处：“我说，你不用这样。没人让你伺候我们。”我握着锅铲，一时间没说话。
　　和这样的人对话，和这样愚蠢的人讲话，真的是浪费我的时间。
　　油锅里滋啦滋啦响，芹菜炒肉的味道飘起来。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他想说我低三下四，想说我看人脸色，想说你别装了你不就是想让我们爷俩对你们母女好点吗。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把火关小，问他：
　　“你吃饭没？锅里还有。”他愣了愣，然后那个冷笑又挂上来了。
　　“不用。”他说，转身回了房间。
　　（不懂，谁稀罕他吃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顿晚饭。
　　其实我想告诉他，那把芹菜是我妈爱吃芹菜炒肉。那碗汤是我妈说李叔做饭辛苦让我盛一碗。那块西瓜是我妈买的，让我切了大家一起吃。
　　但我没法告诉他。因为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那东西叫什么，我说不上来。大概是“你们母女俩”。
　　又或者，叫“别装了”。
　　后来我想，也许他根本不是针对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他家客厅里的、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同龄女孩。
　　我也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永远用后脑勺对着我、永远在我说话时瞥开眼神并且冷笑的男孩。
　　但我们不一样。
　　他选择冷笑，我选择装作没看见。
　　我没有他那么笨，我知道很多道理，我知道栖居人下需要做出牺牲。
　　我高考一次上了A大，我知道我需要不断前进，我知道在还不能脱离我妈的情况下需要牺牲自己的情绪。
　　开学前那天，李叔张罗着吃顿好的。我妈难得早回来，四个人围着餐桌，居然有点团圆饭的意思。
　　李叔给我倒了可乐，又给李阙倒。李阙冷着脸把杯子往外挪了挪，李叔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
　　我妈赶紧岔开话题：“月一，行李都收好了吗？明天几点的票？”
　　“十一点四十，火车北站。”
　　“那正好，”李叔接话，“李阙你们俩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我下意识看了李阙一眼。
　　他低着头夹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我说，“那明天我和他一块去车站。”他没说话，但也没冷笑。
　　吃完饭我洗碗，听见客厅里李叔在叮嘱他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李阙的房门关上了。
　　声音很大，说真的，是我家的门啊？他摔个啥。
　　我把碗放进碗柜，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他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眼神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野猫。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冷笑，只是冷冷盯着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阳台上有个黑影。是李阙。他靠着栏杆，不知道在看什么。
　　今夜月色不错，或许在赏月？我站了一会儿，没惊动他。
　　第二天在候车室我拉着箱子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阙走在我后面。他的背包侧面插着一把黑伞，伞柄一晃一晃的。
　　高铁上，他坐靠窗，我坐过道。
　　车开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去到学校，你可以不用装了。”我扭头，他手里捏着一个橘子，眼睛看着窗外。
　　“蠢货。”我忍不住了，只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