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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晋江 “舌头好了 ...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阮芙准备去二房了。

      半个时辰前,明初还来了一趟,专门看看她今日的装扮。

      “少夫人如今是愈发雍容华贵了。”

      阮芙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一味地笑,随后将人送走。

      裴澄的书房依然闭着门,阮芙不解,他今日是不去吗?不去的话也没说啊。

      因为待会要去裴澄的书房过问他的意思,阮芙在铜镜前又照了照自己。

      “殿下。”

      裴澄头也不抬道:“何事。”

      阮芙:“今夜二房为二弟接风洗尘,办了……”

      “我今夜有事。”

      阮芙话没说完,就被裴澄打断,“不去。”

      听见裴澄这话,阮芙又有一种不好的心思冒出头,她才不管裴澄去不去宴会呢,但今日是十五,他们二人…晚上得行’房吧!

      阮芙上前两步,离裴澄坐着的圈椅更近了一些,“那殿下今夜何时回来?”

      裴澄抬眸打量了一番阮芙。

      “你去即可,我是真的有事。”

      嗯,他还没见过她穿得这么华丽。

      阮芙自然是不知道裴澄在想什么,看他并不放心上的样子,阮芙也不顾羞耻,开门见山道:“那殿下可记得今夜的事情?今日可是十五。”

      裴澄点头,神色如常,“记得。”

      阮芙看他刚才的样子以为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可眼下这人又这么平静地说“记得”,让她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阮芙抿了抿唇,“那麻烦殿下尽快回府。”

      阮芙清楚地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只有她对这事有需要,裴澄显然没有这种需求,因此她格外上心。

      二人说完话后,阮芙便独自赴宴去了。

      裴澄也的确有事,出了裴府后径直去了京兆狱。

      “大人,那随行城还不肯招供。”

      裴澄并未接过那沾了盐水的鞭子,命人将捆住手脚的随行城弄醒。

      “随大人,可清醒了?”

      “裴……澄……”

      “随大人手上记录江南盐商孝敬瑞王的账本在哪?”裴澄单刀直入不与人废话,“成有义已经死了,随大人也不想栽在这上面吧?”

      江南盐商每年向盐道衙门缴纳巨额“规费”和“孝敬”,这笔钱不经过户部国库。成有义将其中的大部分秘密转移给了端王。随家、许家也助瑞王在其中分一杯羹,每年能捞高达上百万两白银。

      “不知……你在说什么……”随行城咳咳两声,偶然呕出一口血来。

      裴澄面不改色道:“随大人同许夫人暗中苟合多年,许敏德是您的儿子吧。”

      “滚!”随行城此刻仿佛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挣扎着乍起,“裴澄!你胡说!”

      “此事若是让许大人知晓,想必他会说出来更多有用的消息,到时候也免了本官一番口舌。”
      “随大人,你以为呢?”

      “我说!我说!”随行城默了半晌,又道:“裴澄,你耳朵过来。”

      裴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想必许大人知道的更多了。”

      随行城见人走远,扯着嗓子叫喊:“裴澄!裴澄!我说!”

      出了京兆狱后,天色已经黑蓝相接,裴澄翻身上马,杨林紧随其后。

      “主子,您真厉害,竟知道那许敏德与随琳是兄妹。”

      裴澄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诓他的。”

      杨林恍然大悟,随即竖起一个大拇指。“大人,那我们现在是去东宫吗?”

      裴澄长睫一掀,“回府。”

      主仆二人回来时,依稀能听见二房那边的丝竹声与吵闹声。

      平松看见裴澄这么早回来,一惊:“殿下,竟是您先回来了。”

      闻言,裴澄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主屋,捏了捏眉心,“先备水沐浴吧。”

      裴澄穿好寝衣出来时,恰好见到阮芙从院外回来,“殿下,我回来了。”

      阮芙看了眼裴澄那一身月白的寝衣与不常露出的锁骨,倏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已经沐浴完了。

      早知道她就早点回来了!

      看着她进了浴房,耳边当即响起水声潺潺,裴澄想起她之前的话来,他此时想说,到底是谁更应该尽快回房?

      不过裴澄十分大度地不与她计较这些,没去再往浴房的方向,转眼又瞧见阮芙妆台上刚从她头上卸下的发钗步摇耳坠。

      满满当当,可见对这次宴会的重视程度。

      若是他没记错,她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吗?

      裴澄只感觉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明显,一股不悦化作说不清楚的烦躁,他的眼神随意扫视着周围。

      倏地,裴澄的眸光再身后的博古架上停下来了。最下面一层那里,有一个格子,好似放着些奇怪的东西。

      那里摆着好几本花花绿绿与这些古籍完全不同的书,裴澄的目光被夺取,待看清那册子后,原本凌厉的眼神又瞬间微妙起来。

      避、火、图。

      看样子还是被翻阅过的。

      裴澄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阮芙的浴房,随即很不屑地将那些书册撇到一旁。
      他向来不喜这种情’色之物,也自知不是重欲之人,从前更是连看也不曾看过一眼。

      裴澄坐在圈椅上,喝了一口凉茶。

      手支着头,尽可能让自己平静,可耳边那细弱的潺潺在寂静之中声愈发明显,裴澄的目光无意间落回床幔上。

      心中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词儿,软香、温玉、粉红……

      “春实,快点快点!”

      俄而,思绪又被女郎的一声娇呼打断,裴澄顿时起身,认命般俯身拿起了其中一本很厚的图册。

      裴澄并没有想要认真翻看学习的意思,不过是想尽快了断心中不断作祟的新鲜感,所以翻得很快,在阮芙出浴之前便看完了一整本。

      ——

      阮芙出来时,就见到裴澄端坐在书案前,手中还拿着一册诗集翻阅,她十分惊讶,真的有人在这种时候这般心无旁骛。

      屋内的仆从不知道何时已经退下了,阮芙上前两步唤他。

      裴澄这才放下书册,漫不经心道:“你洗完了。”

      “嗯。”

      这一回阮芙变成了沉默的人。

      她挺想学几句大胆的话活跃气氛来着,可一见到裴澄这张不染杂尘的谪仙般的面孔,她真的不敢说一句亵渎。

      裴澄今日穿得寝衣胸口前有些松动,不像往日那般平整,这一点点“不规矩”放在他这种人身上竟然莫名显得有几分禁忌。

      阮芙突然很想喝两杯酒,这样就能给自己壮壮胆了,她现在都有些不敢过去。

      裴澄并未有一丝赧然,坦然向阮芙走去,“头发干了吗?”

      阮芙点点头,只觉得裴澄向她走来得好慢,每走一步都是折磨,虽说二人不是第一次同房,但是说到底上一次是因为媚药的缘故。

      这次两人双双清醒,阮芙心里特别紧张,干脆直接转身上了拔步床,“殿下,今日熄灯吧。”

      裴澄上前两步将蜡烛熄灭,屋内陷入黑暗,阮芙其实挺着急的,一见到裴澄来了就主动将自己的下身碍事的布料给脱了。

      待反应过来时,裴澄也已经结了自己的衣带,强劲有力的手臂撑在阮芙身旁。

      他平日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瞳很淡漠,给人一种疏离,可此时此刻,阮芙在他身下,看得清他眸中的翻涌,她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裴澄的亵衣更乱了,这会没拉上床幔,借着月光,阮芙隐约可以窥见他的身体。

      不得不说,习武之人,身子还是气血充足的。

      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

      她依稀想起上一回的事情的来,这一想,她一时间竟软了身子,没了任何动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堆叠在一起。

      裴澄知道,这会儿轮到他礼尚往来了。他依着方才在书中学到的些许知识,并不着急,伸手探了探。

      起初,他不过想走个该有的前奏,但接触到她的那一刻,裴澄的手掌不受控地并没有及时抽离。

      阮芙明显没有想到还有这一环节,很陌生,又很折磨人。

      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手掌时,阮芙只觉得特别特别痒。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像是完全软掉一样,两蹆不自觉地并紧,绷直。

      大概是因为他常年用右手,所以有一层薄茧。

      她闭着眼睛不好意思直视他,但失去视觉,某一处的感觉会更加敏锐,她甚至很明显地感觉到男人的手在……

      裴澄感觉到她有些排斥,整个人甚至小幅度的颤了一下,他出声道:“别怕。”

      阮芙羞得不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心扑通通异常紧张。

      裴澄的指尖接触到了那一处柔软,他此时虽然没有看到,但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那一日借着月光,见到的潋滟。忽而,他感到指尖被什么吮了一下,随即就像是淋了水,变得不再干燥。

      因为这一点前奏,阮芙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裴澄面前,被无限放大。她觉得自己就想一束蕴含着雨水的花苞,被裴澄那两根手指捏一捏,就渗出不少琼汁来。

      她咬着唇不肯出声,裴澄只得依着她的呼吸缓急进行动作。

      很快,她便……

      裴澄很有风度的没有在阮芙整个人紧绷时打搅,而是拿了块干净帕子,将手指、指缝擦干净后,才又去接触她。

      阮芙的呼吸还未平稳,就感到一个熟悉又陌生之物在来回试探。

      阮芙去迎接他,可是裴澄在挤进一点后突然不动了,并未深入,也没离开的意思。

      裴澄亦是难受得不行,却又担心像上回一样将人伤了,便不敢动,喘着粗气道:“你别紧张。”

      在这种时候听见男人的声音,无疑是一剂猛药,阮芙只觉得更加难捱,一瞬间,所有感觉汇聚在一起,又四散着蔓延到全身,她被迫带着哭腔开口,“殿下你快进……”

      “来”字还没有说出口,有什么忽然变了,阮芙来不及住口,余下所有的话都碎在了喉咙里,化成她自己也辨认不出的轻吟。

      这一声轻呼被男人捕捉到,裴澄忽然感觉心口被挠了一下,盈满了前二十一年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动欲不同,但同样让他着迷。

      他渴望听到、渴望拥有更多。

      只是这回阮芙死死咬着唇,声音怎样都不溢出。

      伴着耳边不明不白的声音,阮芙觉得那一股感觉很快又袭来了,像是大雨前的一阵风,吹得她浑身发晕发热。只待赶紧下一场大暴雨,洗去这燥意。

      阮芙被他带着,呼吸忽急忽缓,有时密得像是喘不过气,有时又忽然沉下去,沉到好一会儿才续上下一口。

      可是事情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阮芙明显感到自己已经被送往最后一程。可又被迫在起伏之间反复回到原点,如此很有规律地来回几遭,很难不怀疑是裴澄故意的。

      可是裴澄看起来没这么多花招。

      察觉到身下人走神,裴澄沉了沉身形。如他所愿,女郎又没忍住哼了出来,那声音又短又轻,他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

      裴澄不得不承认书上还是有点有用的东西的。

      “殿下……别这样……”阮芙这一回主动开口,眼角还淌着不知因为什么而落下的泪水。

      “哪样?”
      裴澄问得很轻,动作却和他的语气截然相反。

      阮芙的呼吸被带着起伏有度,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裴澄好像真的是故意的。

      阮芙有些急又有些气,但很多的是羞。

      他不给她,她一急,便不由自主颤一下身子…

      ……
      这次的更加绵长,与前一次有所不同。

      许是来之不易,几经波折,更加深沉一些,那份悸动久久不散。

      很久很久后,阮芙的身子依旧没有完全抽离。

      她喘着气,确实很累……但那一瞬间,所有以往没有感受过的蘇漺齐齐冲上心头,不似头一回二人中媚药的急迫,这一回异常清醒,所以心里面被迫感受到了因为这一场风月带来的所有欢快。

      此刻,她心里又隐秘地还想再要一次这种快乐。

      唉,阮芙无声叹了口气。

      可是他们做的事正经事,两次显得太多了……

      阮芙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腿根,偷偷望了一眼男人有力的大腿。

      裴澄自然不知道阮芙心中在想什么,但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欲念未消。

      好似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身下一股燥意让他无法忽略。

      裴澄看了一眼已经躺倒阮芙,喉结滚动,下意识看向她湿润的眼角。
      “弄疼你了,抱歉。”

      听见这话,阮芙身上原本还白皙的地方已经泛粉,只有她自己知道,眼泪掉下来,根本不是疼的,而更像是某种压抑许久、过于强烈的生理欲望被唤醒而诱发的。

      阮芙很羞于让对方知道这些,但也没法口是心非。

      “还好。”

      裴澄只以为她是一句客气,但此时却想抓住更多,又开口:“是么…那是什么?”

      阮芙没有力气思考,想什么说什么,“就是舒服的呀……”

      空气中安静了几息。

      对上裴澄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阮芙才知道这句话能品出多少含义。

      阮芙也顾不上腿间的泥泞,登时坐起来,同裴澄面对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来还没什么,一解释,搅得人更加心猿意马了。

      二人赤着下’身,亵衣因方才的动作而松松垮垮,又离得那样近,裴澄的目光落在了她一张一合翕动的唇瓣上,想起了今日看到她同裴淮掩唇笑的模样。

      他好似很少见她笑。

      裴澄不自觉靠近了一点,喉结滚动,二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阮芙也十分配合地将脸向他那边移了移,上次她含了一下他的唇,他吻回来也没什么。

      近在咫尺,唇互相擦了一下,裴澄好似想起什么,突然问道:“舌头好了吗?”

      热气通通扑在了阮芙的唇上,谁知裴澄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阮芙杏眼瞪得圆滚滚,直接同人拉开距离,她实在没想到裴澄还有这种癖好!

      她还以为他只是亲她呢……

      阮芙顿时没了兴致,往墙边挪了挪,“已经好了。”
      说完后,又谈条件般开口,

      “殿下你等会能不能不要弄到我嘴里。”

      裴澄不明所以看着眼前有些凌乱的女郎,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里,亲吻好似很难不沾到对方的口津。

      正不解之际,裴澄又看见阮芙正盯着他的下身……

      裴澄的脸罕见地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那么想过!

      裴澄倏地想到了那一本又明显翻阅痕迹的册子。

      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让她都看进去了些什么。

      思及此,裴澄靠近了她一点。

      他原本也没有一定要动嘴的,可如今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不容拒绝地勾住阮芙的腰,将人捞至身前。

      阮芙还没反应过来时,唇就被男人精准衔住。

      直到口中不属于她的一片软热带着她的那片被迫缠绵,阮芙晕乎乎之迹才反应过来裴澄那一句“舌头好了没”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理解成了……天哪,她今夜都说了什么。

      ……

      阮芙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裴澄身下。

      有了上一回的铺垫,这次裴澄对她的身子又多了一些了解,阮芙泪水涟涟又不止泪水,二人又……才肯罢休。

      事后,阮芙的身子一直在颤抖,脚趾蜷缩,许久后才平息过来。

      裴澄不知何时去了另一间浴房,阮芙将自己环抱住,待心底又恢复平静后才去了浴房清洗。

      二人清洗后又依次躺上床,阮芙是真的疲惫了,沾到枕头当即睡着。

      身旁软香依旧,可裴澄却难眠。

      按理说已经可以心无旁骛了,这时候却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多了几分心猿意马。

      翌日,阮芙醒来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大抵是真的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竟然没有一点点困顿。

      难道是昨夜累着了?她的身子经历了一番彻底的休眠,所以她今日才这般有活力?

      就连今日的早膳阮芙都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

      “姑娘是饿着了,也累着了,主要是有人饱了。”春实还想打趣,俄而又看见阮芙瞪她一眼,当即噤了声。

      阮芙没理她,安安静静用膳,可这话又让阮芙联想到昨夜她清洗的时候。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当时她看见那么多……是可以有孕的吧。

      怎么又在想别的了……阮芙将右手又放回调羹上,红着脸吃完碗中的膳食。

      不过一会,慈恩堂又派人送来了一大碗乌鸡汤,说是补气血的,让阮芙喝一碗,余下的等裴澄回来拿给他喝。

      明初:“少夫人您可务必养好身子,大夫人可一直记挂您呢,对了,还得让公子也喝了,您二人一起将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事呢!”

      阮芙对于李氏的“养好身子”真的是刻骨铭心,又觉得这汤闻着挺香,午膳时喝了一碗。“余下的等到殿下回来热一热吧,母亲的一番心意,莫要辜负了。”

      春实领命,又凑到阮芙身边道:“姑娘的确是该养一养身子,儿时没怎么吃好,眼下有机会多吃些好的,奴婢再给您乘一碗?”

      阮芙摆手拒绝,命人将膳食撤掉,临摹了一张字帖,又有些困意了。

      也不知她怎么每天就定时定点犯困了,反观裴澄,起得早也就罢了,午时也不用小憩。

      甚至,昨夜更多他出力,可他依旧卯时去上值了。

      阮芙突然很羡慕他的精力。

      裴澄才不用补气血呢……

      所幸今日小憩的时间并不多,阮芙下午只觉得身体更加舒坦了,便出门去看了眼李氏名下的铺子。

      李氏昨日称病不去二房的宴会,索性一股脑将手头的事情也丢给阮芙了,阮芙对于管理铺子没什么经验,只能带上帷帽装成客人去视察了一番。

      在城东,李氏名下有五间铺子和一幢酒楼,阮芙说是视察,但也只是暗中去看看,然后再将今日的情况汇报给李氏。

      李氏的铺子和李氏为人一样,东西的价格很贵,来的人都是长安有头有脸的小姐公子们,阮芙转了五间,只觉得一个更比一个繁华。

      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春实:“姑娘,回府吗?”

      阮芙摇头,“不是还有个酒楼吗,顺便去那里用晚膳吧。”

      反正裴澄还没回鹤鸣堂,即便是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李氏名下的这酒楼名唤春景楼,是平康坊最大、最繁华的,听说原来这一条街上也有两家,只是都被李氏并购了,眼下改成了别的。

      一楼设置六张高足桌,配以胡床,并且每一桌之间屏风或是纱幔隔开。
      二、三楼则需要提前预定,是那些大官员平时带人来的地方,阮芙与春实只两个人,便就在一楼入座了。

      今日这的掌柜不在,看店的并不认得阮芙,阮芙倒也自在,甚至多点了一壶果酒。

      眼下已经是傍晚,来这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阮芙并无多少饿意,俩人待了不久便打算起身离开了。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过来!”

      刚一站起来,便听见被屏风挡住的隔壁桌爆发出这么一声,若是平常,阮芙肯定不会多管一个字,但今日是李氏让她来的,她不敢坐视不理。

      “春实,你去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片刻后,春实回来了。

      “姑娘,那边是随家六小姐……”

      原来是今日隔壁桌坐的本来是崇仁坊王家的二小姐,可是那位置从前一直都是随琳坐着的,这不,今日她来了,非要跟人理论一番。

      眼下两人非要整个高低对错,凡是一楼的正在用膳的人心思都不在饭上面了,都跑去看热闹了。

      只听见王筱一拍桌子,“随琳你不会还以为随家能护着你吧?真当自己还是随家的小姐啊,收一收你那脾气吧!”

      这话正戳中随琳的软肋,父亲入狱她哭了好几日,眼下好不容易得了四姐姐给的银两,想出来喝杯酒,谁知道就让这个王筱给碰上了。
      “王筱你有什么脸说我,我从前一直都坐在这里,你问问这里的掌柜,这位置是不是我的!”

      王筱白眼一翻,“这是一楼,谁先来了谁坐,你蠢啊!”

      ……

      “诶,随琳,你怎么还打人啊!”

      话音刚落,一个两个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阮芙暗道不好,这生意还能做下去吗?旁边人都跑去看打架了。

      李氏难得交给她了一个大任务,她可不能搞砸了。

      思及此,阮芙连忙去拉守在前台的店小二。
      “那边有人打起来了,你们去看看,别误了生意啊!”

      “春实,你快去问问这里的掌柜呢,赶紧将人找来。”

      阮芙的心扑通扑通跳,她头一回独自面对这种乱成一锅粥的场景,但在裴家待了两年也没白待,好歹没有再出什么差错。

      眼瞧着这两人要动真格了,阮芙连忙跑了过去,“二位姑娘莫要动手了,掌柜马上就来了。”

      王筱哪里想到随琳力气这么大,脸上被打了两下不说,就连今日精心坐的妆容也被人毁了,“随琳,随琳你别打我了,我把位置给你,你别打我了。”

      “王筱,随家再怎样落魄,也轮不到你们王家这个前朝余孽来评判!你跪下给我磕头,给随家众人道歉!”

      这话一出,已经不是春景楼的众人在围观这场闹剧了,就连门外也站了些许不明所以的行人。

      阮芙被随琳这副样子吓得不行,但依旧稳住自己,在距离二人不远处劝道:“随姑娘,莫动怒了,你已经将人打伤了。”转而又去看王筱脸上的伤,“王姑娘,你受伤了,这附近有医馆,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是啊,你别打人了!”

      “这随家女怎么还仗势欺人啊……”

      “这随家活该倒台啊……”

      ——

      “主子,今日是回府用晚膳吗?”

      裴澄看了眼已经黯淡的天,将手中的狼毫放下,“现在就回吧。”

      杨林领命,见裴澄心情尚可,感慨道:“主子这几日回府的时间是越来越早了。”

      “额……属下是说您这个点回去恰好能用晚膳,不必像白日一样连用膳时间都得挤出来……”

      裴澄淡淡收回目光,坐在马车上时,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夜。

      裴澄无奈捏了捏眉心,是他最近太累了。

      哪怕这几日已经提早回府的时间了,但依旧没有多早,所以,平日里走在这街上是没有太多人的,可今日不同,平康坊这条大路竟然被堵住了。

      “主子,这外头一时半会好似过不去啊……”

      裴澄:“等半刻钟,若是还不行,再绕路吧。”

      从平康坊回裴府是最近,其他的路就是最近的也要再多出来小半个时辰。

      裴澄闭着眼尽可能在心里隔绝外头的嘈杂,可闭上眼时,竟又忆起那时软香在怀……

      ……“罢了,今夜不回府了。”

      “主子,那里好似是少夫人的马车。”

      两句话同时响起,裴澄抬起眼,两息后,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车帘。

      ——
      在阮芙提出要带王筱去附近的医馆以后,她原以为这场闹剧会消停半刻的,谁知道是愈演愈烈了。

      “你是谁家的,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春景楼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阮芙不理她,将已经倒在地上的王筱小心翼翼扶起来,只希望这掌柜快点来,把外头的人给疏散开,好让生意继续下去。

      “问你话呢!还戴着个帷帽,怎么太丑了不敢见人吗!”

      “掌柜来了!掌柜来了!”

      众人纷纷望去,紧接着,一个大约四十岁瘦得弱不禁风的男人匆匆跑来。

      “额,都让让,诸位今日到店的再多送一壶酒酒,散了散了,都散了啊,赶紧散了。”

      人群纷纷让开,安静了不少,大抵是战火即将平息,没什么意思了。

      “诶哟,王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随琳指着倒在阮芙怀中的王筱:“苏掌柜,这位置是我的没错吧!为何别人能坐!”

      “随姑娘……这、这今日的确是王姑娘先来的啊……”

      “随琳,你看!我都说了是我的位子!”

      随琳没了当初被捧着的感觉,如今被人群起而攻,只觉怒上心头,看了眼可怜样的王筱,迅速抄起一碎瓷片向人扔去。

      这动作之快,让人失去了反应时间,眼看着锋利的瓷片就要划向王筱的眼睛,阮芙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抬手挡住。

      阮芙惊叫一声,看着自己手背的一道血口子,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幸好没伤到人的双目……若是伤到了,事情就大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挡,你谁啊你!你个贱’妇!”随琳一见到目的失败,被人拦了去,冲上前,“还戴着帷帽,不会是哪家的见不得人的外室吧!”

      方才阮芙的注意力都在手背上,这会一个人突然用尽所有力气冲上来,张开双手,狠狠推向她。恰好距离脚底一寸处就有一个瓷片,阮芙失了力,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可是没有想象中摔在硬地板的疼痛,突然被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接住。

      这感觉有点熟悉,阮芙闭着的眼睛迅速睁开,恰好对上男人那一双清冷淡漠的双眸。

      四目相对,裴澄隔着帷帽看清了她眼中的惊讶,后又迅速将人扶起。

      “殿下。”

      阮芙撑着他的胳膊让自己站稳,看出裴澄面色不大好,她又迅速将帷帽带好,将手背的伤藏在衣袖底下。

      “裴、裴大人?”苏掌柜自然认得裴澄,这酒楼便是国公府的啊!今日本以为是小事,怎么招来了一堆牛鬼蛇神!

      裴澄的目光从阮芙身上收回,沉声道:“苏掌柜,将此事尽快了结。”

      一见到东家来了,苏掌柜也拿起了气势,管不了其他有的没的,全拿银子说事,“随姑娘,今日您毁损的这些碗碟一共为三百两银子,三日内交到春景堂。”

      “王姑娘……今日是春景堂对不住您,我让人去请郎中,银两什么的您不必管。”

      随琳并未听清这人在耳旁嗡嗡什么,只静静看着阮芙。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竟是裴澄的女人,但也没想到,裴澄这样的人还会养外室。
      还好她当初不曾嫁他,不然今日丈夫养外室的就不是那个阮芙而是她了……

      阮芙见到事情已差不多有了结果,也不打算久留了,同掌柜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马车内,阮芙先开口,“今日是母亲让我来看铺子的。”

      裴澄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往后见到这种事情,莫要去掺和了。”

      “……哦。”

      阮芙捂了捂被划伤的手背。

      回到府中时,已经快戌时三刻了,天色黑透了,阮芙大抵是累了,所以并未与他说话。

      “呀,姑娘,您的手……”

      阮芙摇了摇头,方才让春实叫人去了,所以她并不知情,阮芙也快把这事情忘了。

      这一声并不算小,吸引来了裴澄的注意。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刚刚被人伤的?”

      “也没事……”以前身上这种伤挺多的,只是近几年没有过了,阮芙早都习惯了,这点小伤一般烂着烂着就不流血了。

      春实:“是啊,殿下。姑娘在那里为了保护王姑娘,手被人用瓷片划了个老大的口子,看着特别疼,可得及时处理了。”

      阮芙:……

      这伤口是半个时辰前弄的,如今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热、红、肿了,皮肉翻卷,血淋淋的,看着着实有些渗人。

      裴澄长睫微掀,借着绰绰约约的烛光看清了阮芙略微低垂的嘴角。

      “等着,我去拿药。”

      裴澄从书房回来时,屋内又只余他们二人了。

      阮芙有点受宠若惊,将裴澄手上拿着的纱布与金疮药接过,“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裴澄并未拒绝,也并未离开,只盯着阮芙被划伤的右手。

      阮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子,将头埋得更低。

      一个人的确不太好处理。

      抬眸又与裴澄对上眼,这回男人并未移开视线。

      阮芙被他看得脸热,试探着开口:“殿下,麻烦您帮帮我……”

      话音未落,裴澄就隔着她的衣袖用两指轻捏她的手腕,将伤口摆到自己面前。

      大抵是有过不少受伤的经历,裴澄对于伤口处理十分细致,阮芙甚至觉得他的手法比一些郎中都要好。

      不过还好这伤口只伤及表面,内里并无大碍,裴澄见到处理了一下伤口周围便开始敷药了。

      阮芙看着这样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自己手背上摆弄,心思已经不在伤口上了,尤其是他的掌心和垂落下来的衣袖会有意无意蹭到她的手指,让她手上痒痒的。

      用布包扎时,阮芙才看出来裴澄拿来的这个是他从前腰腹处被箭伤到所用的那一卷。

      两个人用了同样的纱布,明明没什么,但阮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以至于现在明明是深秋,她竟然感到有点热。

      凡事成双,裴澄的目光也频频扫过这双柔若无骨又纤长的手上,他心里无奈叹口气,只得加快手下的动作。

      “好了,别碰水。”

      阮芙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裴澄包扎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裴澄,十分感激地点头。

      “多谢殿下。”

      裴澄轻“嗯”一声,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又躺下入睡了。

      原本阮芙并没有特别在意这只被划伤的手,可是刚刚又是敷药又是包扎的,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于是阮芙平躺着,将右手拿出衾被,覆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裴澄看出她的小心翼翼,想起来二人不是没有睡着睡着贴一起的情况,怕又要压到她的手,于是身子往外挪了一点。

      ——
      阮芙手上的伤在很多人的齐心维护下,不过五天便能活动自如了。

      春实:“今天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姑娘您的手好了,殿下今日又休沐,两件喜事啊。”

      阮芙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手背,又做了几个抓握的动作。
      “是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
      “对了,殿下今日是要回来用午膳吗?”

      “是的,小厨房准备了不少膳食呢,对了,今日慈恩堂又送了补汤来。”

      阮芙张了张嘴,李氏送来的汤基本上都被分给了几位年龄大点厨娘,基本上都用去别的菜里面了,她每日只喝一碗,裴澄更是没喝过。

      “给我乘一碗吧,余下的看看小厨房怎么做了。”

      “少夫人,二公子来了。”

      院门口的丫鬟同传一声,阮芙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了院子。

      裴淮一见到只有阮芙,笑了笑,“大哥呢?”

      “殿下出去了,午时才回来,二弟来早了。”阮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抬箱子,忙问:“这是?”

      裴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去洛阳为官一事大哥暗地里帮了我不少,不然我在军营中都没法待,这不……来感谢了?”
      “左边这个樟木箱是给你的丝绸和一点首饰,右边这个官皮箱是给大哥的,那里头可是洛阳的会圣宫石砚,还有些外头见不着的青铜器。”

      阮芙听他说了一大堆,总结一下就是给他们带了很多贵重物品。

      她知道裴淮主要是来感谢裴澄的,她那个是顺带的,所以挺不好意思的。

      她自然给不出什么,害怕失了礼节,连忙让人看茶,再上了应季的水果与点心。

      二人相识依旧,坐在一起又闲聊了几句。

      “对了,大哥何时回来?我这会还找他有些事情。”

      阮芙看了看头顶的阳光,“快了。”

      这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响起裴澄的脚步声。

      “诶,大哥回来了!”

      裴淮这一声,让二人纷纷扭头看去。

      “大哥!我等你好久了!”

      裴澄并未看向裴淮,而是依次将视线落在了那又有些凌乱的方桌,随后看向阮芙那已经拆了纱布的右手上。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了院落中那两个十分显眼的箱子上。

      裴澄随意一指,厉声道:“这是什么?”

      裴淮见到裴澄终于将目光落到他送的东西上,见到裴澄对左边那个感兴趣,侃侃而谈起来:“大哥,这是给嫂嫂的,里头是女子喜欢的布料和……”

      “知道了。”

      裴澄淡声打断,收回目光,径直走至阮芙身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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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从八月二十三日开始入 v ,起始章节是第十九章,看过的宝们别买重复啦~下一本《染指权臣后被强制了》 我把喜欢的人口口了,发现也不过如此,想弃他而去,结果他要我负责,我还被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