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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山外村落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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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土地被开垦成不规则的梯田,一层层依着山势铺开,田里种着水稻,绿油油的,随风荡起波浪。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中流出,蜿蜒穿过谷地,溪上架着简陋的木桥。几缕炊烟从溪流对岸的村落中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慵懒。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木结构,有些老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屋顶覆盖着深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脚边趴着打盹的土狗。远处的田埂上,有农人扛着锄头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很普通,很平静的山村景象。和苏明记忆里西北老家的村子有些像,却又透着南方山区的清秀和湿润。
他站在村口的小路上,略作停顿。身上的运动服沾了不少山间的尘土和草屑,帽子下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眼神明亮沉静,气质沉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周围闲适氛围不太协调的、内敛的锐气。尤其是当他目光扫过村中时,那种属于修士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让他瞬间就捕捉到了不少细节——哪家屋檐下晾晒的药材带着微弱的灵气,哪处墙角堆放的石头质地特殊,甚至能隐约听到村中某处传来的、刻意压低的、带着外地口音的说话声……
他没有立刻进村。而是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又掬水喝了几口。溪水甘甜,带着山泉的凛冽。他借着水面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山里逃难出来的野人。
然后,他才站起身,朝着村口那几棵老槐树走去。
树下的几个老人停止了闲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土狗也抬起了头,警惕地叫了两声,被老人呵斥后,又趴了回去,但眼睛还盯着苏明。
“几位大爷,问个路。”苏明走到近前,脸上露出一个尽量显得和善、带着点疲惫的笑容,用略带本地口音(模仿林河和之前山民)的语调问道,“这儿是啥地方?离最近的镇上,还有多远?”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满脸皱纹的老汉上下打量了苏明几眼,抽了口旱烟,慢悠悠道:“这儿是溪头村。最近的镇子?往东,顺着出山的路走,大概三十里,到青牛镇。”
“青牛镇……”苏明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道,“大爷,村里有能歇脚的地方吗?或者,谁家能匀点干粮、换身干净衣服?我在山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才出来。”他说着,露出些恰到好处的窘迫。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那蓝褂老汉沉吟一下,道:“歇脚……村尾老赵家以前开过小客栈,后来生意淡,不常开了,你去问问,看他家方不方便。干粮嘛,我家还有些烙饼,不嫌弃的话,匀你几张。衣服……”他看了看苏明身上虽然脏但料子不错的运动服,摇摇头,“我们这乡下地方,怕是没有你合身的。”
“烙饼就很好,太谢谢大爷了。”苏明连忙道谢,从“须弥芥子印”里摸出两张一百的钞票(他身上只剩这点现金了),递过去,“这点钱您收着,不能白拿您的。”
老汉摆摆手:“几张饼值啥钱,出门在外不容易,拿着吃吧。钱收回去。”旁边另一个老汉也开口道:“就是,后生看着面善,不像坏人。老赵头家就在村尾,门口有棵大柚子树那家,你过去问问。”
苏明见状,也不再强塞钱,再次道了谢,问明了老赵头的具体位置,又问了问去青牛镇的路怎么走,这才告辞离开,朝着村尾走去。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苏明将感知稍稍放开。村子很安静,大部分青壮可能都下地或者外出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妇孺和孩子。偶尔有孩童嬉闹着跑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跑开。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和牲畜的味道。很平常,很生活。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之前隐约听到的外地口音,让他有些在意。而且,这村子虽然普通,但位置偏僻,离他出来的那片山脉不远,难保不会与“影流会”或者边境的异常事件有间接关联。
很快,他找到了村尾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柚子树,树下是一栋相对宽敞、但也明显有些年头的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木牌,依稀能看出“赵家客栈”的字样。门虚掩着。
苏明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老妇人声音。
“大娘,过路的,想在您这儿歇歇脚,住一宿。”苏明提高声音回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穿着灰色布衫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打量了苏明一眼,目光在他还算干净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尘土,侧身让开:“进来吧。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楼上还有间空房,有点简陋,一晚上五十,包早饭。”老妇人说着,领着苏明走进堂屋。堂屋不大,摆着几张方桌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但还算干净。
“行。”苏明点头,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老妇人收了钱,从腰间一串钥匙里找出一把,递给苏明:“楼上最里面那间。被褥是干净的,要热水自己下楼来灶房打。厕所在后院。”
“谢谢大娘。”苏明接过钥匙,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果然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椅子,一个破旧的洗脸架,上面放着个印着红花的搪瓷脸盆。窗户对着后院的菜地。但窗户纸完整,床铺干净,对现在的苏明来说,已经足够。
他放下简单的背包,走到窗边,看了看后院。后院用篱笆围着,种着些青菜,养着几只鸡。再远处,就是青翠的山林。视野和空气都不错。
他回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须弥芥子印”里拿出之前老汉给的烙饼,就着水壶里的凉水,慢慢吃起来。烙饼很干,有点硬,但带着粮食本身的香气。他吃得很仔细,同时将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功法,消化着食物,也继续温养着那截收在戒指里的兵器残骸。
吃完东西,他下楼,跟赵大娘要了壶热水,回到房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上那些烧伤和刀伤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天色还早。苏明决定在村里转转,顺便打听点消息。
他走出客栈,在村子里看似随意地溜达起来。脚步不快,目光看似好奇地打量着村中的房屋、田地,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对话。
走到村子中央的一棵大榕树下,这里聚着几个纳凉闲聊的村民,有男有女,正在说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
“……听说了吗?前阵子镇上有人来收山货,出的价比往年高不少!”
“真的?收啥?野菌子?药材?”
“好像都要,特别是老山参、灵芝之类的,年份越久越好。说是外面大老板急要,配什么药……”
“啧,这年头,啥东西值钱了,就有人惦记。咱们这山里,好东西是不少,可也不好找啊。”
“可不是嘛,我娘家兄弟前些日子进山,说是看到好些生面孔,也在山里转悠,看着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正经收山货的,鬼鬼祟祟的。”
“生面孔?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和收山货的,还有谁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偷猎的,或者……挖矿的?”
“挖矿?咱这穷山沟,能有啥矿……”
“我听说啊,”一个压低的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进来,“西边,靠近老林子那边,前些日子晚上,有人看见有绿光一闪一闪的,还有怪声,跟打雷似的,闷响。第二天去看,啥也没有,就地上焦了一块……”
“真的假的?别是你看花眼了吧?”
“我骗你做啥!我表侄那晚起夜亲眼看见的!吓得他好几天没睡好!”
“嘶……该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吧?还是……”
村民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敬畏和猜测。
苏明心中一动。绿光?怪声?地面焦黑?这描述……和他之前在蛤蟆沟、以及地煞洞口附近的情况,有些相似!是“影流会”的人在这附近活动?还是……这山里,还有类似“地煞之眼”的地方?那些“生面孔”,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和“影流会”收购特定山货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装作好奇的路人,走近了些,笑着搭话:“几位大哥大姐,聊啥呢这么热闹?”
村民们看到陌生人,闲聊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一个中年汉子问道:“你是……”
“哦,我是过路的,在赵大娘客栈歇脚。听你们说山里有什么绿光怪声的,有点好奇。”苏明解释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和一丝紧张的神情,“我刚从那边山里出来,迷了路,可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听他这么说,村民们的警惕放松了些。那中年汉子摆摆手:“后生别怕,估计是看花眼了,或者是打雷闪电。咱们这山里头,有时候天气怪得很。”他显然不想多谈。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却小声道:“还是小心点好。我听说,不止咱们村,隔壁几个村子,前阵子也有人看见怪事,还有……有外乡人来打听什么古时候的石头房子、石碑啥的,神神叨叨的。”
古时候的石头房子?石碑?苏明心中念头飞转。是寻找上古遗迹?还是……和“镇岳”一脉的传承有关?他想起自己得到的那几块石碑残片。
“那些外乡人长啥样啊?”苏明随口问。
“都穿着那种户外衣服,背着大包,带着工具,说话口音天南地北的都有。有个领头的,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凶。”妇女回忆道。
脸上有疤?苏明眼神一凝。是巧合吗?刀哥脸上就有道疤。但刀哥已经死了。是“影流会”的其他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他还想再问,那中年汉子却打断了话头:“行了行了,别瞎传了,吓着人家后生。都散了吧,该回家做饭了。”
村民们似乎也不想再多说,纷纷起身,各自回家了。苏明见状,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道了声谢,也转身离开。
他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这看似平静的山村附近,似乎并不平静。有不明身份的外地人在活动,寻找特定山货和古迹。有村民目击到类似能量爆发的异象。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是“影流会”在扩大活动范围,搜寻资源(药材、古迹)和适合炼制“血傀”的阴煞之地?还是说,除了“影流会”,还有别的势力也被这西南山区的异常吸引了过来?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状况。最好能亲眼看看村民说的“绿光”出现的地方,或者,想办法接触到那些“外乡人”。
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直接去探查风险不小。而且,他需要先补充物资,了解外界更多信息。
他走回赵家客栈。赵大娘正在灶房生火做饭。苏明走过去,问道:“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去青牛镇,有车吗?或者,村里谁家有摩托车,能雇他送我一趟?”
赵大娘头也不抬:“车?没有固定的。有时候镇上来的收山货的车会捎人,看运气。摩托车……村东头老陈家有辆破摩托,偶尔跑跑镇上拉点货,你给点钱,他或许愿意送你。不过今天晚了,明天再说吧。”
“谢谢大娘。”苏明道了谢,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坐在床边,沉吟起来。
青牛镇肯定要去。那里信息更流通,也能补充物资。但去之前,或许可以先在村里再打听一下,确认那些“外乡人”和“绿光”的具体情况。
另外,他感应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须弥芥子印”。戒指依旧黯淡,联系微弱,但似乎比前几天“醒”了那么一丝丝?也许再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基本功能了。这对他接下来行事会很方便。
还有那截兵器残骸,也需要持续温养。在村里人多眼杂,不方便拿出来,只能通过运转功法时,以心神和灵力隔空调动法印碎片的气息,对其进行极其缓慢的浸润。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先去找那个有摩托车的老陈,谈好去镇上的事。然后,在村里再转转,看能不能从其他村民口中,或者从赵大娘那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夜幕降临,山村早早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狗吠和虫鸣。
苏明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点灯。黑暗中,他缓缓运转《幽墟镇岳真解》,灵力在体内奔流不息,胸口法印碎片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与怀中(隔着衣服)那截兵器残骸的微弱律动,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村的夜,平静,却也暗流隐隐。
苏明沉静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他知道,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青牛镇,或许就是下一个漩涡的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仓皇逃窜、被动应敌的弱者了。